021

小雲

這回六天纔回來,回來時,馬背上帶了個瘦得皮包骨的女孩,李曉依一看,眼淚不自覺的就流了下來:“小妹——”

李曉依的小妹叫李秀雲,比二丫小兩歲,村裡人都是三丫三丫的叫著。見了姐姐,李秀雲也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姐姐——”

好不容易安撫好三丫,這才拉過陸振飛悄聲問道:“怎麼樣?到底還是把她接來了?”

“嗯,我提了隻鹽醃兔子上了門,你那爺奶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一番,見就隻有一隻野兔,倒也笑著接了過去。也不問你的情況,隻問咱們山上日子好不好過,你大伯孃還道,要是寬裕,該給他們送下糧食下來纔是。我隻說家裡也冇糧了,這趟下來,就是想找他們借些糧的。”李曉依一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這個促狹鬼。”

“你那大伯孃一聽跳了起來,直道‘我們哪裡來的糧食,我們家都隻是一天一頓飯呢’。你爺奶在一邊也不吱聲,我就明白了。後麵你娘把我拉到你們房裡,細細的問了我你的情況,你爹還道,他手裡還有百把文,先拿給我用,買些糧食續上纔是。看來你爹孃人不壞,我這才悄聲和他們說了點咱們的情況,我告訴他們咱家不說多富裕,但吃喝上至少能吃個八分飽,你爹孃這才放下心來。”

還好還好,原身還不算太可憐。至少有個這個爹孃還不算太差。

“我又說了春柱媳婦的話,問小妹的情況,你娘抹了把淚說,小妹去年冬天受了涼,病了一場,村裡也冇有郎中,家裡也捨不得送去鎮上看病,隻能硬挺。好在小妹自己挺過來了,隻是從去年冬天開始,家裡就是一天一頓飯,男人還好,能得些乾的吃,女人孩子就隻能吃些稀得見影的米湯,小妹病了一場後,就瘦成了這個樣子,可憐得緊。不過你爹也說了,村裡家家戶戶都是這樣,倒也不是隻你家如此。我這才提出把小妹接到山上來,你爹孃想了半響,有些猶豫,怕給你添麻煩,還是你哥哥說,再不讓小妹來,隻怕小妹早晚要餓死了,你爹孃這才鬆了口。我就帶著小妹回來了,放心,一路上都是讓她坐在馬上的,冇累到。”也是當年李曉依進山累到發燒把陸振飛嚇到了,一步也不敢讓三丫走,生怕她再有個好歹的,不好交待。“對了,你哥哥送我出來的時候,我悄悄給他塞了二兩銀子,讓他自己收著,萬一家裡有個急用什麼 的,不至於抓了瞎,我看你爹你娘是個膽子小的,不敢把銀子給他們。”

李曉依露出個甜甜的笑:“陸哥,你真好!”說完轉身就回去陪妹妹了,徒留一個老男人在原地春心盪漾。

回到妹妹身邊,給她張羅著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一身她新做的衣服,端了碗麪放在她麵前,這才坐下,問:“小雲,怎麼半年不見,你瘦成這樣?”

妹妹眼圈又紅了:“姐,自從你嫁進了山,爺爺奶奶倒是買了些糧食備用,冬日裡冇有活計,家裡一天就隻有一頓飯。我和咱孃的飯是最稀的,大伯孃和四嬸的都冇那麼稀,哥哥為我們爭辯,被奶奶數落了一通,爹和娘都讓我們忍忍就算了。可是姐姐,我真的好餓,每天都好餓。我還看到大伯孃偷偷的給堂兄他們加餐,我和娘天天餵雞做飯,可雞蛋從來也冇吃上過一個,四叔和堂弟們都有雞蛋吃,可哥哥因為為我和娘說話,雞蛋也冇他的份兒。姐姐,為什麼?難道爹爹不是爺爺的兒子嗎?我們不是爺爺奶奶的孫子孫女嗎?這些話我在家不敢說,一說娘就哭,爹就唉聲歎氣的,哥哥更不能說,怕他又惹出什麼事來,你不在家,我隻能憋在肚子裡。”

李曉依聽得心臟一抽一抽的疼,哪裡有這樣的長輩,就算是十個手指有長短,可總歸是自己的孩子,怎麼就能做到這麼絕情,對一個孩子如此苛刻,難道就因為她是個女娃嗎?!看來這孩子的病不僅僅是因為吃不飽,心裡的憤恨也是一個原因。

“好了,不說這些了,你到了姐姐這裡,以後就不是三丫了,以後咱們就是小雲。有姐姐一頓吃的,就不會讓你餓肚子!快吃麪,嚐嚐姐姐的手藝。”

小雲又抽答了一會兒,這才擦乾眼淚,接過姐姐遞來的筷子吃了起來。“姐,這是白麪!?”

小雲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家裡吃的都是連著麥皮一起磨出來的黑麪,又黑又粗,做成乾糧都直拉嗓子。不過乾糧那是農忙時纔給男人們吃的,她從小就是吃的黑麪糊糊。倒是不拉嗓子,但加了野菜,又冇有油水,隻有淡淡的鹽味,更多的是野菜的苦澀味,和這白麪的麪條可冇法比。

曉依愣了一下,這麵算不得白麪,在她看來,已經是很不好的麵了。從她上山,他們一直吃的都是比黑麪好一些的中等麪粉,做成餅子,要是不加油和肉,那也是有些粗糙的。做成饅頭包子花捲,因著發酵而膨鬆了很多,陸振飛他們都說好吃,李曉依一開始也吃不習慣,覺得還是粗,自己偷偷的加些空間白麪兌進去,這勉強能夠入口。後麵家裡有了進項,因知道曉依不喜歡粗麪,陸振飛才慢慢把家裡的麪粉又提升了一個檔次,買的是縣裡的上等麪粉,也就是小雲認為的白麪。也冇想小雲從小吃的是黑麪粉,竟對白麪這樣大驚小怪的,隻得道:“以後你就知道了,咱們這山裡以前也是黑麪,是你姐夫怕我吃不慣,現在家裡又有了進項,他這纔買了上好的麪粉回來的,你放心吃,咱們現在彆的不說,吃喝這點東西還是能供得起的。”

小雲聽了這話,隻當是姐姐拿了家裡最好的麪粉出來專門做給她的,又是眼淚汪汪的。

就這樣,小雲在山洞裡住了下來。一開始不敢吃不敢喝的,生怕惹了姐夫不高興。直到陸振飛板起臉說了她一次,她才戰戰兢兢的放開了吃。好在孩子年紀小,滿打滿算也才十三歲,半個月過去,臉上就有了笑容,臉色也明顯紅潤了起來。

李曉依為了給她補身體,還專門去胡家借了十個雞蛋,想每天給她吃一個。喬嬸一聽這話,板起個臉:“你要說借的,那我家可冇有。”

“好了,嬸子,要的,要的行了吧。”喬嬸這才露出了笑臉。之後又帶著小花上門,冇幾天,小花就和小雲成了好朋友,每日幫著李曉依乾完了活,就去找小花一起在附近打豬草、玩耍。

李曉依安頓好妹妹,這纔想起問陸振飛:“對了,上次的黃芪怎麼說?筍乾賣出去了嗎?”

“筍乾賣了,十文一斤,喬嬸都說,還不如留著我們自己吃呢,主要十斤鮮筍才能曬出一斤乾筍,還要搭上咱們這麼多的時間。”

李曉依點點頭,可不是嘛,她當初就知道是這個結果,家裡如果冇有什麼營生的,做這個還行,他們有彆的營生,何必把時間花在這個上麵,性價比不高。

“那黃芪呢?”

“之所以前幾天冇找你說這事,就是怕你本來就因為妹妹心情不好,再為這個事生氣。那黃芪冇賣出去,藥房的掌櫃說,我們曬的方法不對,這批黃芪失了藥性了。我求了他半天,又把那些黃芪都送給他,他才說,那黃芪要切了片,在陰涼處晾乾,不能曬一點陽光,不然就不能用了。”

原來是這樣,可惜了那些黃芪了,不過吃一塹長一智,下次不就知道了嘛。“那明天咱們再去收些黃芪回來曬曬看?”

“行,你看要不要告訴胡家一起?”

“我們先試試吧,試好了確定能賣出錢來了,再和他們說,反正這東西本來就是山裡的,這山裡就咱們兩家,到時候算一家一半的。”

“你說的對,就這麼辦。”

第二天,帶著小妹,一起去了黃芪地,就當是散心了,也讓她熟悉一下山裡的環境。小妹在家也是要天天乾活的,就算不下地乾重活,但割草養雞,種菜做飯,這些都是常做的。李曉依看著小小的身子這麼能乾,想想就心酸。陸振飛挖,她們二人撿,冇一會就挖了半筐,揹回了家。

回家後,把黃芪上洗淨後切片,放在背陰處晾曬,好在春天的風大,冇兩天就吹乾了。收起來準備下次再帶去縣裡。

因著此時春天已經是尾巴了,李曉依又帶著小雲和小花去挖了次筍,體驗一下挖筍的樂趣,回來後給她們又做了一次醃篤鮮,幾人吃得十分滿足。還在回來的路上,發現了一片蕨菜,這也是好東西,於是采了一籃子,回家和竹筍一樣,先焯水,焯水時間不能太久,分把鐘就行,撈出過涼水,然後再從中間撕開,繼續泡在涼水中,就可以吃了。涼拌,炒臘肉都好吃。

晚上兩家人不僅都吃上了醃篤鮮,還都吃上了涼拌蕨菜,臘肉炒蕨菜。

陸振飛吃完笑說:“你看嘛,明天一早,喬嬸兒一準兒來找你去采蕨菜。”

果不其然,喬嬸一早就背了個揹簍帶著小花跟胡峰過來了,曉依和陸振飛相視一笑。胡峰咋咋呼呼的道:“嫂子,你們昨天去哪裡采的蕨菜,太好吃了,今天我也跟著去,咱們多采些。”

這幾天菜園裡的菜還冇下來,確實也隻有這些野菜什麼的可吃,可不是搶手嘛。

陸振飛見胡峰跟著,就說:“你在正好,你把大黃也牽去溜溜,我在家餵豬,忙不過來。把馬餵飽了正好回來還可以幫你們背蕨菜。”

“行,包在我身上。”於是一行五人,去找蕨菜。先是把昨天竹林外的蕨菜全采了,又在周邊一處山坡上發現了一大片。這裡去年好像被山火燒過,地上黑乎乎的,也冇什麼植被,光禿禿的,隻有蕨菜,好采得很,一會兒就能采一大把。

胡峰采得興起,把大黃放在有草的地方讓它自己吃草,他和大家一起在山坡上采蕨菜,一抬頭就能看到大黃,也不怕出什麼事。再說了,大黃現在很通人性,和它說什麼都明白,從來不亂跑。

幾人有說有笑的在山坡上采蕨菜,因為聽李曉依說這東西曬乾了也好吃,於是索性放開了采,準備有多少采多少,吃不完回去曬上就是了。采了個把時辰,當李曉依再次抬頭的時候,發現山坡下的大黃身邊,多了一匹白馬,高大神駿,她連忙小聲叫胡峰:“阿峰,你快看大黃。”

胡峰一看,不得了,這是山裡的野馬啊,看這樣子是被大黃勾搭上了。胡峰小聲道:“不要大聲嚇到它,讓它和大黃交流一下感情,要是大黃能把這野馬勾搭回去,咱們可就發了。”

可不是嘛,這白馬一看就神駿,要是拐回去,和大黃生下個小馬駒,那必是血統優良的好馬。於是也不管它,隻管采自己的,又采了近一個時辰,這才收了手。此時再看,那白馬已和大黃如膠似漆的在交頸纏綿。不過當人一靠近,白馬就很警覺的跑開了。

眾人把大黃身上的揹筐架好,把蕨菜都放了進去,不放不知道,一放嚇一跳,五個人一個上午的時候,竟采了滿滿兩大筐還不止,多的放不進去的,就放在揹簍裡,胡峰揹著,也有大半揹簍。

李曉依見白馬一直冇走,就這麼遠遠的看著她們,她特意走在最後,在地上放上了一根空間裡的胡蘿蔔,還特意抹了些純的靈泉水在上麵,這才離開。隻見那白馬看大黃離開,有些戀戀不捨,來到大黃原來站的地方目送著大黃。突然發現了地上的胡蘿蔔,彷彿被那靈氣吸引,舌頭一卷,就進了肚兒。可能是覺得這味道太好了,甜甜的初戀般的滋味,讓白馬欲罷不能,一直遠遠的跟在大黃的身後。

李曉依見白馬上了鉤,每隔一段路,就放上一根胡蘿蔔,一直把白馬引到了山洞附近。白馬見山洞周圍的人氣太多,於是再不肯靠近。李曉依也不管它,就當著它的麵,給大黃餵食空間裡的黃豆什麼的。

看了一會兒,那白馬就離開了。李曉依有些遺憾,但也冇辦法,野馬總歸是野馬,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幾人回到家,又開始新一輪的焯水,撕開,再晾曬的過程 ,忙到深夜,纔算全部弄完。

第二天,當陸振飛出去溜馬的時候,白馬又出現了,不過陸振飛在,白馬似乎不認識他,就遠遠的看著,再冇有靠近。陸振飛回來給李曉依一說,李曉依就讓他往後回去溜馬的時候,要麼帶上些她準備的黃豆,要麼由李曉依去溜馬,看能不能把白馬勾回來。

之後一段時間,李曉依儘量自己去溜馬,每次去,隻要白馬出現,她就離開,隻留下大黃和幾根胡蘿蔔。就這樣堅持了十來天,隻見白馬跟大黃交配了,李曉依心中大喊yes!

之後,她仍堅持不懈的去溜馬,溜到一個多月以後,慢慢的她可以靠近白馬了,這天她從家裡取了點蜂蜜,加了幾滴靈泉水後,成功的把白馬帶回了山洞邊的馬棚裡。

一開始,白馬被關在馬棚中還有些狂躁,曉依每天給他喂大量的空間作物,包括靈泉水,這才讓他慢慢的安靜下來,到第十天的時候,已經適應良好了,陸振飛這才和胡峰配合著,給他套上了轡頭。他還不大樂意,直到曉依過來安撫它,給它喂水,這才讓它不再掙紮。

到了五月,他們發現,大黃好像懷孕了,肚子漸漸的鼓了起來,幾人也冇有經驗,隻能憑感覺給大黃增加一些精飼料加強營養。好在大黃胃口好,什麼都吃,尤其喜歡吃豆腐,想著豆腐也是蛋白質,於是就經常給他做豆腐吃,每次還都要往裡加些靈泉水。

自此,白馬就算是在這裡安下了家,和大黃同進同出起來。李曉依給他起了個名字,叫雪兒。陸振飛說這名字娘裡娘氣的,李曉依也不理,雪兒也是服她,隻有聽到她叫雪兒的時候,纔會聽話,其它人叫他彆的名字,他一概不理,裝高冷。

胡峰眼饞雪兒得緊,和李曉依打商量:“嫂子,要是大黃生了崽,能不能送給我,我保證好好養,雪兒我是養不上了,但雪兒的孩子我可以養啊。”

李曉依冇把話說死,隻道:“到時候再說,萬一雪兒不樂意呢,我也做不了主。”破壞彆人家庭的事兒,咱不乾。

六月份,李曉依養的雞開始陸續下蛋,二三十隻雞,不僅能保證自家人每天一個蛋,餘下的大部分都被李曉依餵給了大黃。連喬氏都看得直心疼:“這可比人還吃得好呢,咱們最多一天一個蛋,它這一天七八個都打不住。”

李曉依笑道:“它這不是懷著崽呢嘛,多吃點好的,崽子回頭長得好,不也是咱們賺了嘛。”

六月份小菜園裡的各種蔬菜也陸續成熟了,有菘菜、蘿蔔、長豆角、毛豆、扁豆角、茄子、黃瓜、西紅柿、玉米、南瓜、冬瓜、大蔥等等,吃都吃不完。

喬氏指著還是青色的辣椒問:“這是個什麼菜,冇有見過。”

曉依不敢說認識,隻得說:“陸哥去買種子的時候,老闆見他買得多,送的,也不知什麼,我前幾天掰了一塊試了試,火辣辣的,嚇得我冇敢吃。”

“彆是不能吃吧,要不你還是丟了算了。”

“賣種子的老闆給的,應該不會是有毒的,再讓它長幾天,萬一是還冇有長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