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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的話音剛落,兩名法院的工作人員就快步走了過來,將一張傳票遞到了傅時凜的手裡。
“傅時凜先生,有人向法院提起訴訟,控告你偽造軍婚證明、涉嫌騙婚及重婚罪。十天後法院開庭,請你準時出席。”
工作人員嚴肅的聲音,如同一塊石頭,猛地砸進了沸騰的油鍋。圍觀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更大了。
許清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她指著我,歇斯底裡地哭喊:
“溫蕁!你這個冇良心的!陸隊養了你這麼多年,你居然敢告他!”
傅時凜死死地攥著手裡的傳票,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溫蕁!我對你掏心掏肺,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嗎?”
看著他們兩人一唱一和的醜陋嘴臉,我心裡隻剩下濃濃的厭惡。
我皺著眉頭看著傅時凜,連一個眼神都覺得多餘:
“謊話聽多了,連自己都信了,是嗎?”
“你不是問我,離開你能不能活下去嗎?你看,我不僅能活下去,還能活得比以前更好。”
我懶得再和他們廢話,側頭給了沈硯一個眼神。兩人相視一笑,轉身就走。
隻留下傅時凜一個人呆立在原地,臉色鐵青,徒勞地朝著我們的背影大喊:
“溫蕁就是嫉妒我!她是故意在這麼多人麵前汙衊我!大家彆信她的話!”
可週圍的人根本冇人理會他,紛紛搖著頭,議論著離開了。
短短一個小時內,數封舉報信就被送進了軍區首長的辦公室。
舉報信裡詳細列舉了傅時凜的種種違規行為:利用職權給許清沅安排輕鬆的崗位、違規為她申請軍區的福利補貼、將彆人的創作成果署上許清沅的名字上報評獎。
樁樁件件,證據確鑿,有理有據。
傅時凜捧著那些舉報信,嘴唇囁嚅著,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開口。
曾經對他賞識有加、一路提拔他的軍區首長,也失望地背過身去,語氣冰冷:
“這些事情,軍區會一一覈實調查。在調查期間,你暫時停職反省,回家好好照顧你的母親吧。”
“首長,我……”
“不必多說了,你走吧。”
傅時凜失魂落魄地走出首長辦公室,許清沅正站在門口等他。
“陸隊,您冇事吧?是不是有很多人舉報溫蕁啊?我就知道,像她那樣的壞人,早晚有報應!”
看著許清沅依舊那副天真無辜的模樣,傅時凜的心裡突然升起一股陌生的感覺。
他好像,從來冇有真正認識過眼前的這個女人。
舉報信裡的那些事,都不是他做的。
那會是誰呢?
答案呼之慾出——隻能是許清沅。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傅時凜的話剛問出口,手機就急促地響了起來。是軍區醫院打來的,催繳他母親的住院費、醫藥費和護工費。
“不是剛交了五千塊嗎?怎麼這麼快就用完了?”傅時凜皺著眉頭,不耐煩地問。
“五千塊錢,隻夠維持五天的治療和護理費用。陸先生,您之前難道都不清楚嗎?”
護士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傅時凜的頭上。他握著手機,呆立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來。
五千塊,隻夠五天。
那他每個月給溫蕁的那點錢,根本不夠維持母親的治療和家裡的開銷。
這些年,溫蕁到底是怎麼撐過來的?
傅時凜來不及細想,隻能帶著許清沅匆匆趕往醫院。
因為拖欠費用,護工早就已經離開了。
病房裡瀰漫著一股難聞的異味,隔壁病床的病人家屬滿臉不滿地抱怨:
“趕緊把人弄乾淨點!又臟又臭的,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真是冇見過這麼不孝順的兒子!連自己的親媽都照顧不好!”
傅時凜隻能陪著笑臉道歉,然後轉頭示意許清沅幫忙給母親換紙尿褲。
許清沅卻雙手叉腰,站在一旁,滿臉嫌棄:“這種又臟又累的活,我可不會乾。”
傅時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扭頭看向病床上假裝睡著的母親,心裡湧上一陣深深的愧疚。
無奈之下,他隻能硬著頭皮,親自上手。
可剛掀開被子,一股濃烈的異味就直沖鼻腔。傅時凜忍不住扭過頭,乾嘔了幾聲。
“哎呀,好噁心啊!”許清沅捂著鼻子,嫌惡地後退了好幾步。
“媽,對不起,我……我隻是一時冇適應。”傅時凜手忙腳亂地道歉,臉上火辣辣的。
病床上的母親,眼角悄悄滑下兩行渾濁的淚水。
她用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地說:“小晚……這些年,她為這個家,付出了太多了……是我們母子倆,對不起她啊……”
說完這句話,她便緩緩閉上了眼睛,再也冇有睜開。
傅時凜隻能咬著牙,忍著反胃的不適感,笨拙地給母親擦拭身體。
他匆匆忙忙地又交了一筆錢,請了個臨時護工。
可接下來的七天,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人間煉獄。
被軍區停職反省,四麵八方的舉報信源源不斷地湧來。
醫院的治療費用像個無底洞,很快就掏空了他所有的積蓄。他隻能咬牙將母親接回了家裡。
被官司纏身的他,每天忙著找律師應訴,根本無暇顧及家裡的一切。
他想讓許清沅幫忙照顧一下母親,卻隻得到一句冷冰冰的回答:
“我當初和你在一起,是欣賞你的鐵血豪情,是想和你一起享受榮光的,不是來給你當保姆的!伺候人的活,我可不乾。”
許清沅的話,像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傅時凜心裡最後一絲溫情。
他終於明白,曾經溫蕁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
也終於意識到,自己到底犯下了多麼不可饒恕的錯誤。
他發瘋似的想要見我,可當他鼓足勇氣來到文工團,看到我和同事們談笑風生、意氣風發的樣子時,卻又膽怯地退縮了。
如今的他,又有什麼資格站在她的麵前呢?
法院很快開庭審理了此案。在沈硯的據理力爭下,法院最終判決傅時凜賠償我近三百萬的損失。
聽到判決結果的那一刻,許清沅差點當場暈過去。
她醒過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哭著對傅時凜說:“我們離婚吧。”
傅時凜看著她那張滿是算計的臉,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他扯了扯嘴角,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離就離。”
可當他轉過頭,看到站在沈硯身邊,容光煥發的我時,卻又羞愧地低下了頭。
那雙曾經意氣風發的眼睛裡,光芒徹底黯淡了下去。
直到我和沈硯準備離開法院,傅時凜才鼓起勇氣,衝到我麵前,聲音沙啞地說:
“我……我會把房子賣掉,把錢還給你……對不起……”
我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腳步不停地往前走,隻留下輕飄飄的三個字:
“不需要。”
後來,傅時凜果然被軍區革職查辦。
他信守承諾,賣掉了房子,將三百萬的賠償款一分不少地打到了我的賬戶上。
聽說開庭的當天,他就和許清沅辦理了離婚手續。
拿著離婚證回到家時,才發現他的母親,已經徹底冇了呼吸。
從那之後,我就再也冇有見過傅時凜。
隻是偶爾聽彆人提起,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傅少將,再也不提什麼鐵血榮光、風花雪月了。
如今的他,為了幾毛錢的差價,會在菜市場和小販爭得麵紅耳赤。
又是一個雪天,我給文工團的學員們上完課,走出教學樓時,天空正飄著細碎的雪花。
我仰頭看著漫天飛雪,一片冰涼的雪花落在我的鼻尖上。
很快,一片陰影籠罩下來,一把黑色的雨傘,穩穩地撐在了我的頭頂。
身邊站著的人,是那個無論我順境逆境,都從未離開過的沈硯。
他笑著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溫柔:
“今晚回家,我給你做番茄牛腩,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我仰頭看著他,笑得眉眼彎彎:“好啊。”
真好。
我曾經追逐過的風月榮光,原來就藏在這觸手可及的,平淡安穩的幸福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