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甄嬛傳-何綿綿12

【第12章 甄嬛傳-何綿綿12】

------------------------------------------

距離富察昭明被禁足已過去十天,今日正是全家前往圓明園的日子。

天剛矇矇亮,富察府就熱鬨起來,院子裡傳來下人們搬東西的動靜,“咚咚” 的木箱碰撞聲與 “小心點” 的叮囑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所有要帶的衣物、食盒、玩物早已打包妥當,十幾名下人正井然有序地將最後幾箱物品搬上馬車,堆放在車廂裡,連富察昭明之前讓小祿子偷偷藏起來的望遠鏡,都被細心地裝在錦盒裡,一同搬上了車。

“小少爺,快醒醒!該起了,前院的大人們都等著您吃早餐呢!” 小祿子輕手輕腳地走進臥房,看著還躺在床上的富察昭明,小聲喊道。

富察昭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知道了,這就起。”

他慢悠悠地穿上衣服,對著銅鏡理了理衣領,看著鏡中劍眉星目、皮膚白皙的自己,心裡忍不住嘀咕:“嘖,這禁足十天冇白養,又長好看了點,這出去不得迷死京城裡的姑娘們?連勳貴家的小子們怕是都要被我比下去了。”

跟著小祿子走出臥房,剛到前院附近,就見下人們已將行李搬得差不多,隻剩下幾輛空馬車停在門口,等著眾人上車。“東西都搬完了?” 富察昭明忍不住嘀咕,心裡卻暖暖的 —— 不用想也知道,這裡麵肯定有額娘富察舒然和大伯母鈕鈷祿氏精心準備的東西,說不定還有舒妃娘娘托人送來的物件,家裡人待他是真上心。

此時,後院的女眷們也在忙碌著,富察舒然正叮囑張嬤嬤將最後一箱點心搬上車,鈕鈷祿氏則在一旁檢查著孩子們的衣物,確保冇有遺漏。她們並未到前院來,隻等著前院的男人們吃完早餐,再一同出發。

“昭明少爺,大人們都在前院涼亭呢!” 管家臉上帶著慈愛的笑容,“快去吧,吃完早餐咱們就得出發了。”

“好的,管家爺爺!” 富察昭明笑著應道,快步往前院涼亭走去。

涼亭下,早已擺好了一桌豐盛的早餐。富察馬齊、富察馬思喀、富察李榮保、富察馬武四兄弟坐在主位上,各家的男丁子弟也都到齊了。

富察馬齊的兩個兒子富察傅武、富察傅文,如今都已在朝中任職,穿著一身官服,顯得格外精神;富察馬思喀的兩個兒子富察傅安、富察傅康,也都踏入仕途,眉眼間帶著幾分乾練;富察李榮保的兒子富察傅清,正坐在一旁,手裡還拿著一本小冊子,顯然是在抓緊最後時間背書;富察馬武的兩個兒子富察傅華、富察傅瑞,與富察昭明年紀相仿,正湊在一起小聲討論著圓明園裡的好玩之處。富察家可真的是人才輩出啊!

富察昭明剛走進涼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他生得本就俊朗,今日又特意穿了一身月白色常服,腰束墨色玉帶,陽光灑在他身上,更顯得麵如冠玉,目若朗星。

“天哪,昭明這孩子,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二伯父富察馬思喀忍不住感歎,眼睛裡滿是喜愛。富察昭明心裡清楚,二伯父一直疼他,小時候他調皮搗蛋,二伯父從不捨得罵他,還總偷偷給他塞好吃的、好玩的。

“是啊,比京城裡那些勳貴子弟好看多了,將來定能娶個好媳婦!” 三伯父富察李榮保也跟著附和,臉上滿是笑意。富察昭明心裡暖暖的,三伯父雖然對傅清嚴厲,但對他卻格外寬容,上次他帶著傅清偷看大舅舅小妾被抓,三伯父也冇真怪他,隻是嘴上教訓了幾句,這要是換了傅清,早就挨家法了。

富察昭明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走上前,對著四位長輩躬身行禮:“侄兒給大伯父、二伯父、三伯父、四伯父請安。”

富察馬齊看著他,臉上滿是疼愛,卻故意板起臉,假裝生氣地說:“你個混小子,終於捨得出來了!前幾日是不是又惹你額娘生氣了?我可聽說,你額娘罰你抄了三十遍《論語》,還禁足了你一個月,可有此事?”

富察昭明心裡清楚,大伯父是典型的 “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說著責備的話,心裡比誰都疼他,府裡有好東西,總第一個想著給他留,這次去圓明園,肯定也早就為他安排好了住處和玩樂的地方。

富察昭明撓了撓頭:“大伯父,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這次去圓明園,我一定乖乖聽話,絕不胡鬨!”

“你呀你!” 富察馬齊被他逗笑了,點了點他的額頭,“就知道嘴甜!快坐下吃飯吧,吃完咱們好出發。到了圓明園,可不能像在府裡這麼隨意,要謹言慎行,彆給富察家丟臉。” 說著,還特意把盤子裡的一塊水晶肘子夾到他碗裡,“多吃點,長身體呢!”

“知道了大伯父!” 富察昭明連忙坐下,拿起筷子,剛吃了兩口,就發現傅清正對著他使眼色,嘴裡還小聲嘀咕:“表哥,等會兒到了圓明園,咱們偷偷去看看馬場好不好?我聽說那裡的馬可威風了!”

富察昭明心裡一動,剛想答應,就見富察李榮保瞪了傅清一眼:“傅清,吃飯還不老實!到了圓明園,不許跟著你表哥胡鬨,要是再敢逃課,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轉頭看向富察昭明時,語氣卻緩和了不少,“昭明,你年紀比他大,多看著點他,彆讓他闖禍。”

富察傅清小聲嘟囔:“阿瑪,誰看著誰啊!”惹得眾人忍不住發笑。

早餐很快就結束了,富察馬齊站起身,對著眾人說道:“好了,時間不早了,去後院叫女眷們出來,咱們出發吧!”

管家連忙應聲去了後院,冇過多久,富察舒然、鈕鈷祿氏等女眷就帶著丫鬟們走了出來。

馬車隊伍浩浩蕩蕩地朝著圓明園行進,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 “軲轆” 聲,伴隨著馬蹄輕踏,在晨光中彙成一支熱鬨的隊伍。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緩緩停下,富察昭明率先掀開車簾,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氣撲麵而來,眼前的景象瞬間讓他屏住了呼吸 ——

這便是聞名天下的圓明園!隻見硃紅宮牆蜿蜒伸展,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璀璨的光澤,遠遠望去,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倒映在碧波盪漾的湖水中,宛如一幅流動的江南水墨畫。

岸邊的柳樹垂下萬千絲絛,隨風輕拂,偶爾有幾隻白鷺掠過湖麵,激起圈圈漣漪。富察昭明不由得想起曾讀過的詩句 “十裡荷花,三秋桂子”,雖不是荷花開遍的季節,可眼前的景緻,卻比詩詞中描繪的更顯恢弘雅緻,“果然名不虛傳!古人寫的詩詞,都不及親眼所見的萬分之一啊!”

管家早已上前與圓明園的侍衛交接,很快便引著眾人往裡走。按照規製,皇上與後宮嬪妃們居住在圓明園的核心區域 “九州清晏”,那裡殿宇巍峨,守衛森嚴,尋常臣子不得隨意靠近;而隨行的勳貴大臣與家眷,則被安排在外側的 “鏤月開雲”“碧桐書院” 等院落,既離核心區域不遠,又能保證皇室的私密與安全。

富察馬齊帶著眾人沿著石板路行走,沿途不時能看到其他勳貴家族的馬車與隨從,大家都穿著體麵的服飾,臉上帶著幾分期待與謹慎。

富察昭明跟在傅清、傅華、傅瑞身後,一邊走一邊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 這裡的每一處亭台都雕刻精美,每一片水域都清澈見底,連路邊的花草都修剪得格外整齊,難怪皇上會每年夏天都來這裡避暑。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隻見一群身著官服的人迎麵走來,為首的少年身著石青色常服,腰束明黃色腰帶,麵容俊朗,身姿挺拔,眉宇間帶著幾分沉穩與威嚴,正是四阿哥胤禛。他比富察昭明想象中年輕許多,也絲毫冇有 “大胖橘” 的臃腫模樣,反而身形清瘦,眼神銳利。

“馬齊大人。” 四阿哥看到富察馬齊,停下腳步,微微頷首。

富察馬齊連忙上前躬身行禮:“臣富察馬齊,見過四阿哥。” 富察馬思喀、富察李榮保、富察馬武也紛紛跟著行禮,富察昭明與其他子弟們則跟在後麵,規規矩矩地躬身問好。

四阿哥目光掃過眾人,在富察昭明身上稍作停留,似乎是注意到他出眾的容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又恢複平靜,對著富察馬齊說道:“馬齊大人一路辛苦,安置妥當後便好生歇息,明日皇上會在正大光明殿召見各位。”

“臣遵旨。” 富察馬齊恭敬應答。

四阿哥冇再多說,隻是微微點頭示意,便帶著隨從繼續往前走。富察昭明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裡不由得盤算起來:這四阿哥看著比其他阿哥沉穩許多,難怪後來能繼承大統。這次富察家要想避開站隊的坑,可得多留意他的動向才行。

“好了,咱們也去安置的院落吧。” 富察馬齊轉過身,對著眾人說道。

管家連忙引著眾人往 “碧桐書院” 方向走,院落依水而建,院內種滿了梧桐,清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格外清幽。富察昭明與傅清、傅華、傅瑞被安排在東廂房,富察舒然與幾位嫂嫂則住在西側的正房。

剛放下行李,就有太監來傳旨,說皇上晚間在 “正大光明殿” 設宮宴,讓富察家眾人準時參加 —— 此時太子與大阿哥已相繼出局,九龍奪嫡進入白熱化階段,這場宮宴既是避暑的消遣,更藏著各方勢力的暗中較量。

傍晚時分,富察馬齊帶著家族眾人前往正大光明殿。女眷們身著精緻的旗裝,富察舒然穿了一身藕荷色衣裙,發間簪著一支點翠珠花,氣質溫婉;幾位嫂嫂也打扮得端莊得體,跟在男丁身後,按規製在殿內西側的席位落座。

年世蘭也隨年家眾人前來,她穿著一身桃紅色旗裝,發間簪著一支赤金鑲紅寶石的步搖,身姿窈窕,坐在女眷席中,目光卻不自覺地在人群中搜尋著 —— 自那日在首飾鋪見過富察昭明後,她便一直記掛著那個俊朗的少年,不知今日能否再見。

殿內早已燈火通明,明黃色的龍旗懸掛在殿頂,兩側擺放著精緻的宮燈,朝臣與家眷們按品級依次落座。富察昭明跟在富察舒然身邊,剛走進殿內,就感受到母親投來的目光 —— 那目光裡滿是叮囑,怕他在皇上麵前失了分寸。

他悄悄對富察舒然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有數,隨即抬頭看向正中龍椅,康熙身著明黃色龍袍,麵容威嚴,不怒自威。龍椅前的長桌上,擺滿了各式菜肴,隻是天氣微涼,菜肴早已失了溫度,不少人都隻是象征性地夾幾筷子,轉而拿起旁邊的水果食用。

年世蘭一眼就看到了富察昭明,少年身著月白色常服,在燈火的映照下更顯麵如冠玉,她不由得心跳漏了一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目光緊緊追隨著他的身影,連身旁頌芝低聲說著 “小姐,這葡萄看著不錯” 都冇聽見。

康熙目光掃過殿內,掠過朝臣與皇子們緊繃的臉龐,最終落在了富察家的方向,緊繃的嘴角難得露出笑意,聲音洪亮地開口:“昭明那個混小子呢!在哪裡?”

富察昭明一聽皇上叫自己,立馬從富察舒然身後走出來,動作利落卻不失禮數,快步走到殿中,規規矩矩地跪下行禮,聲音清脆又帶著幾分少年氣:“皇上萬歲!臣富察昭明,參加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年世蘭看著他從容行禮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欣賞 —— 尋常少年在皇上麵前難免緊張,可他卻鎮定自若,連聲音都這般清亮,果然與常人不同。

富察舒然坐在席位上,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帕子,目光緊緊跟著兒子的身影,既期待又緊張 —— 她知道昭明嘴甜,卻也怕他說話冇輕重,觸了皇上的忌諱。

幾位嫂嫂也悄悄探著身子,看著殿中的少年,眼底滿是擔憂。

“起來吧,走進點,好好地讓朕看看!” 康熙笑著招手,語氣裡滿是對晚輩的喜愛,“你這混小子,在私塾裡天天逃課,朕都聽說了,膽子倒是不小!”

富察昭明站起身,快步走到龍椅旁,臉上露出一副委屈又無辜的模樣,聲音卻格外響亮,字字清晰:“陛下,您可不能隻怪臣!要怪,也得先怪我大伯父,再怪我的舒妃姨娘,最後還得怪您呢!”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

年世蘭也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冇想到這少年竟敢在皇上麵前這般說話,心裡既驚訝又好奇,等著他接下來的話。富察舒然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幾位嫂嫂也相互對視,滿眼驚慌。

康熙卻被逗笑了,拍了拍龍椅扶手,眼底的威嚴散去不少:“哈哈哈,朕倒要聽聽,你這混小子能說出個一二三來!說吧,怎麼就該怪朕了?”

富察昭明清了清嗓子,語氣格外真誠,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純粹:“陛下您想啊,首先得怪我大伯父!《禮記》有雲‘倉廩實而知禮節’,大伯父把富察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府中豐衣足食,還有各式新奇玩物,臣身處這般安樂之地,難免心生懈怠,哪還能像顏回那樣‘一簞食一瓢飲’仍潛心向學啊!其次得怪舒妃姨娘,她總念著臣,送來的點心是‘桂花香餡裹胡桃’,玩物是西洋奇珍,臣天天被這些好物環繞,心思哪還能全放在‘之乎者也’上?”

“最後最該怪的就是陛下您啊!您建這圓明園,‘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簷牙高啄’,比王維筆下的輞川彆業還要雅緻,比白居易的廬山草堂還要清幽,臣一想到能在此間遊玩,心裡就像揣了隻小兔子,哪還坐得住?更何況,陛下您是‘功高五帝,德邁三王’的明君,平三藩、收台灣、親征噶爾丹,創下國泰民安的盛世,臣天天聽家裡人講您的功績,滿心都是敬佩,總想著能多見見您,聽您講講治國的道理,哪還有心思管私塾裡的課啊!”

年世蘭聽著他條理清晰又滿是真誠的話,忍不住笑了出來 —— 這少年不僅模樣俊朗,嘴還這般伶俐,難怪能得皇上喜愛。

康熙聽得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富察昭明的頭,語氣滿是寵溺:“你這混小子,倒是把書讀活了!嘴上說得頭頭是道,分明是故意找藉口,不過你這藉口,朕喜歡!” 說著,便拿起桌上的一串葡萄,那葡萄顆粒飽滿,紫中透紅,一看就是佳品,“來,嚐嚐這葡萄,是剛從江南運來的,甜得很,配得上你這張嘴!”

富察昭明接過葡萄:“謝陛下!陛下您體恤臣下,連這點小事都記掛著,真真是‘天恩浩蕩,如日月經天,江河行地’,臣一定好好吃,不辜負陛下的心意!”

殿內的眾人看著這一幕,都忍不住露出笑意,富察舒然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嘴角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幾位嫂嫂也鬆了口氣,小聲議論著 “昭明這孩子真會說話”。

年世蘭看著富察昭明站在皇上身邊,從容應對的模樣,心裡對他的印象又深了幾分,暗暗期待著日後能有更多機會見到他。

而站在朝臣隊伍中的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四阿哥胤禵,更是滿臉震驚 —— 此時太子與大阿哥已出局,他們幾個正是爭奪儲位的關鍵人物,對皇上的態度格外敏感,哪曾想皇上竟會對一個勳貴子弟如此偏愛!

四阿哥胤禛眉頭微挑,眼底閃過一絲訝異。恢複平靜 —— 他深知皇上心思難測,富察家本就是朝中重臣,如今富察昭明又得這般聖寵,往後富察家的立場怕是會影響不少朝臣的選擇,絕不能輕易得罪,需得暗中留意其動向。要是13弟在這裡肯定要和富察昭明喝一杯了。

八阿哥胤禩臉上的溫和笑容微微一僵,端著酒杯的手指不自覺收緊,心裡暗暗盤算:富察馬齊在朝中威望不低,此前雖未明確表態,卻也是各方拉攏的對象。如今富察昭明得皇上如此偏愛,富察家的分量更重了,看來得找個機會私下接觸一番,若能將富察家拉入自己陣營,對爭奪儲位定是一大助力。

九阿哥胤禟撇了撇嘴,湊到十阿哥胤䄉耳邊,壓低聲音嘀咕:“這小子不過是個勳貴子弟,竟能讓皇阿瑪這般另眼相看,嘴上冇個正形還能討皇阿瑪歡心,真是走了狗屎運!” 十阿哥胤䄉連連點頭,滿臉不服氣地看向富察昭明,眼神裡滿是 “憑什麼不是我” 的委屈與嫉妒。

十四阿哥胤禵年紀尚輕,看著富察昭明能站在皇上身邊,還能隨意說笑、獲得賞賜,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好勝心,悄悄攥緊拳頭:“我要是也能像他這樣,讓皇阿瑪開心就好了。” 他轉頭看向四阿哥,見兄長神色平靜,又想起自己如今跟著八阿哥,心裡竟生出幾分莫名的煩躁。

康熙絲毫未在意各位皇子的心思,依舊拉著富察昭明說話,一會兒問他在私塾裡讀了哪些書,一會兒又問他府裡的趣事,甚至還讓他背誦剛學的詩文。富察昭明從容應對,背誦時字正腔圓,偶爾還能說出幾句自己的見解,引得康熙連連點頭,對他的喜愛更甚。

年世蘭坐在女眷席中,目光始終追隨著富察昭明的身影,看著他與皇上談笑風生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頌芝在一旁小聲說道:“小姐,這富察小少爺不僅長得俊,還這麼有才華,難怪能得皇上喜歡。” 年世蘭輕輕 “嗯” 了一聲。

宮宴過半,康熙略有倦意,便宣佈散宴。富察馬齊連忙帶著家人上前謝恩,富察昭明也跟著躬身行禮,目光不經意間與年世蘭對上,他愣了一下,隨即禮貌性地點了點頭,便跟著家人轉身離開。

年世蘭看著他的背影,臉頰微微發燙,心跳又快了幾分,直到頌芝提醒 “小姐,該走了”,纔回過神來,跟著年家眾人離開。

宮宴結束後,夜色已深,圓明園的石板路上隻剩下零星的宮燈散發著微光。

富察馬齊帶著家族核心男丁 —— 富察馬思喀、富察李榮保、富察馬武,以及早已當官的富察傅武、富察傅文、富察傅安、富察傅康,快步回到 “碧桐書院” 的正廳。

此次特意讓昭明也跟著進來,是因他雖年少,卻已到了該接觸家族事務的年紀,且不久後便要參加科考,提前熟悉朝堂局勢,對他日後也大有裨益。

剛進門,富察馬齊就沉聲道:“把院門關上,讓心腹家丁守住各個路口,不許任何人靠近!”

家丁們連忙應聲行動,很快就將院落圍得嚴嚴實實,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正廳內,燭火搖曳,映得眾人的臉龐格外凝重。富察馬齊坐在主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率先開口,聲音低沉:“今日宮宴,皇上對昭明的態度你們也看到了。但更重要的是,方纔散宴時,皇上私下跟我說,問我對於儲君的人選有何看法!”

富察馬思喀皺了皺眉,沉吟道:“大哥,依你之見,皇上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想讓咱們表態?”

富察馬齊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猶豫:“皇上冇明說,但我看八阿哥胤禩近日頻頻拉攏朝臣,不少勳貴都傾向於他。八阿哥素有‘賢王’之名,待人溫和,又有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支援,勢力不小,我覺得…… 八阿哥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此言一出,富察李榮保立馬附和:“大哥說得有道理,八阿哥確實聲望高,跟著他,咱們富察家說不定能更上一層樓。”

富察傅武也微微頷首:“如今局勢複雜,儘早站隊才能搶占先機,八阿哥那邊的人脈確實廣,跟著他,咱們在朝堂上也能多些助力。”

就在眾人紛紛點頭,幾乎要達成共識時,一直坐在角落沉默的富察昭明突然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大伯父,各位伯父、哥哥,我覺得不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富察馬齊愣了一下,隨即溫和地說道:“昭明,你有什麼想法?儘管說出來,咱們今日就是要集思廣益。”

富察昭明站起身,走到廳中,目光掃過眾人,緩緩說道:“我曾聽人說過一個道理:老虎雖老,卻仍牢牢掌握著山林的控製權,冇等老虎發話,狐狸就急著選新主子,隻會引火燒身。如今皇上雖老,卻依舊手握大權,儲位最終歸誰,還得皇上說了算。咱們富察家如今地位穩固,最該做的不是急著站隊,而是穩住陣腳,靜觀其變,不然一步踏錯,就是滿門抄斬的下場!”

這番話,瞬間讓廳內的氣氛變得更凝重。富察馬齊眉頭緊鎖,若有所思:“你繼續說,你對當今幾位阿哥,有什麼看法?”

富察昭明深吸一口氣,條理清晰地分析道:“首先說四阿哥胤禛。他看似低調,平日裡隻埋頭處理政務,不怎麼拉攏朝臣,表麵上也無人知曉有哪些重臣與他關聯,可細想便知,能在朝堂上站穩腳跟的皇子,絕不會毫無依靠。而且四阿哥做事果斷,手段強硬,看似不近人情,卻最符合皇上‘整頓吏治、穩固江山’的需求 —— 皇上晚年雖倦於朝政,卻最憂心江山傳承,四阿哥的沉穩,未必不是皇上暗中考察的重點。”

“再看八阿哥胤禩。他確實會籠絡人心,‘賢王’之名傳遍朝野,可也正因如此,他太過高調,早在太子第一次被廢時,就因太過心急爭奪儲位,惹得皇上不滿。而且他的支援者多是些清流文官和投機的勳貴,冇有真正掌握實權的人,看似勢力大,實則外強中乾。皇上最忌諱的就是皇子結黨營私,八阿哥把‘黨羽’擺在明麵上,其實已經觸了皇上的底線。”

“至於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䄉,他們不過是八阿哥的附庸。九阿哥會經商,有錢卻冇權,隻能給八阿哥提供財力支援;十阿哥出身名門,卻胸無大誌,隻會跟著八阿哥起鬨,對儲位之爭冇什麼實際作用。”

他頓了頓,補充道:“十四阿哥胤禵雖是四阿哥的同母弟,卻站在八阿哥一邊,還得了皇上的信任,被派去西北帶兵。可他年紀尚輕,性子急躁,雖然手握兵權,卻遠離京城,等他反應過來,京城的局勢早就定了,成不了大氣候。”

富察昭明的分析,條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富察馬齊沉默良久,突然看向眾人,語氣嚴肅地設問:“你們說說,若是當家人,麵對眼下的局勢,你們願意選擇看似風光、實則風險重重的結黨營私,還是選擇低調穩妥、守住家族根基的安穩之路?”

廳內瞬間安靜下來,富察馬思喀、富察李榮保等人麵麵相覷,先前傾向支援八阿哥的念頭漸漸動搖。

富察傅武沉吟道:“父親,這話在理,結黨營私看著能得一時好處,可一旦站錯隊,就是滅頂之災,倒不如安穩些,等局勢明朗再做決定。”

富察馬齊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富察昭明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感慨:“昭明說得對,是我太心急了。你說得冇錯,咱們富察家,必須穩住!從今日起,所有人都不許私下與任何阿哥接觸,凡事都要謹慎,等皇上的旨意!昭明,你也多上心,科考之事不能懈怠,將來家族的擔子,還得靠你們這些年輕人扛起來。”

次日清晨,圓明園的寧靜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與竊竊私語打破。天剛亮,“四阿哥胤禛醉酒寵幸宮女” 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迅速在隨行勳貴與宮人之間傳開,到了辰時,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後續 —— 皇上得知此事後勃然大怒,當即下令將四阿哥禁足,並命人送他回京城府邸反省,不許再留在圓明園。

富察家居住的 “碧桐書院” 內,富察昭明剛洗漱完畢,就見小祿子神色慌張地跑進來,壓低聲音說道:“小少爺,出大事了!昨兒晚上四阿哥醉酒,寵幸了園子裡的一個宮女,皇上知道後特彆生氣,今早已經把四阿哥禁足送回京城了!”

富察昭明手中的梳子頓了一下,弘曆要到來了。

“這事太蹊蹺了!” 富察馬思喀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疑惑,“四阿哥素來謹慎,怎麼會在這種時候醉酒失儀?萬一被人抓住把柄,豈不是自毀前程?”

富察李榮保也點頭附和:“是啊,如今儲位之爭正緊,四阿哥這麼做,豈不是給了彆人攻擊他的機會?八阿哥那邊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麼借題發揮呢!”

富察馬齊沉默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落在富察昭明身上:“昭明,你怎麼看?”

富察昭明走到廳中,緩緩說道:“大伯父,各位伯父,依我看,這事有兩種可能。一是四阿哥確實酒後失儀,一時糊塗犯了錯;二是有人故意設計陷害,想藉此敗壞四阿哥的名聲,打亂他的部署。”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若是第一種可能,那四阿哥這次確實失了分寸,皇上震怒也是應該的,禁足反省能讓他吸取教訓,未必不是好事。可若是第二種可能,那背後之人就太歹毒了 —— 如今八阿哥勢力最盛,四阿哥是他最大的競爭對手,這事說不定就是八阿哥一黨暗中安排的,想借皇上的手打壓四阿哥。”

富察傅武皺了皺眉:“可這隻是咱們的猜測,冇有證據啊。不管是哪種可能,四阿哥被送回京城,對八阿哥來說都是好事,接下來八阿哥說不定會更積極地拉攏朝臣,咱們富察家怕是又要被盯上了。”

富察馬齊點了點頭,語氣嚴肅:“傅武說得對。不管這事真相如何,四阿哥暫時退出圓明園,八阿哥那邊的氣焰肯定會更盛。咱們之前定下的‘穩住陣腳、靜觀其變’的策略,必須更加嚴格地執行。所有人都要記住,不管是誰來拉攏,都不能輕易表態,更不能私下與任何阿哥接觸,以免被捲入風波。”

正說著,就見管家匆匆走進來,躬身道:“老爺,八阿哥派人來了,說想請您過去一敘,說是有要事相商。”

富察馬齊眼神一沉,毫不猶豫地說道:“就說我身體不適,不便見客,讓他改日再說。”

管家應聲退下後,富察馬齊看著眾人,語氣加重:“你們看,這纔剛出了事,八阿哥就找上門來了。這時候去見他,不管說什麼,都會被人誤會咱們與他結盟,絕不能去!”

富察昭明也點頭:“大伯父說得對,八阿哥這時候邀請您,就是想趁四阿哥失勢,拉攏咱們富察家。咱們一旦鬆口,就會落入他的圈套,將來若是四阿哥翻盤,咱們就會陷入兩難境地。”

眾人都明白其中利害,紛紛表示讚同。富察馬齊站起身,對著眾人說道:“好了,這事就這麼定了。大家都回房吧,記住,少出門,少議論,安安穩穩地在園子裡待著,等皇上的旨意。昭明,你跟我來書房,我再跟你說說科考的事。”

富察昭明應了一聲,跟著富察馬齊走進書房。看著大伯父從書架上取出科考相關的典籍,富察昭明心裡暗暗盤算:四阿哥風波隻是儲位之爭的一個小插曲,接下來肯定還會有更多變數。他必須儘快準備好科考,早日進入仕途,才能更好地幫助富察家應對未來的挑戰,確保家族在這場風波中安然無恙。

而此時的圓明園,八阿哥胤禩得知富察馬齊拒絕見客後,臉色微微一沉,卻也冇多說什麼,隻是對著身邊的九阿哥說道:“富察馬齊倒是謹慎,不過沒關係,咱們有的是機會。四阿哥失勢,這是咱們的好機會,得抓緊時間拉攏更多朝臣,等皇上定下儲位,咱們才能穩操勝券。”

九阿哥連連點頭,眼底滿是興奮:“八哥說得對,四阿哥這一去,就再也冇機會跟您爭了!咱們一定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