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蕭峰聽完，嘴角輕輕勾了一下，那是一個極淡、卻讓一直緊張觀察他的李清露心頭莫名一鬆的笑意。

李秋水這番說辭，倒是頗有意思。

避重就輕，隻提療傷、調解恩怨和掌門身份，對他如何迫使她和天山童姥坐下來聽道理、揭開過往瘡疤的過程，以及他那一身堪稱碾壓的武功所帶來的威懾，卻是隻字未提。

看來當初自己先以雷霆手段壓服，再以情理與秘辛化解的那番作為，終究是讓這位師叔祖印象深刻，敬畏猶存，以至於在孫女麵前，也隻敢挑好的說，生怕言多有失。

“這倒是讓我冇想到。”

蕭峰緩緩開口，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沉穩：“你祖母倒還冇說我的壞話，這倒是挺好。”

這話說得隨意，聽在李清露耳中，卻讓她心頭又是一跳。

壞話？難道這位掌門和祖母之間，還發生過什麼不太愉快、以至於祖母可能背後抱怨的事情？

可看祖母提起他時那副由衷敬服的模樣，又不像啊……

她心思靈動，瞬間閃過許多猜測，但麵上卻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帶著幾分少女的嬌俏與討好，脆生生道：“掌門說哪裡話！祖母大人對您可是推崇備至，敬仰萬分，時常感歎您武功通玄，胸襟如海，是我們逍遙派中興之望呢！她又怎會說您壞話？”

她眼珠一轉，那股被壓製下去的好奇心又蹭蹭冒了上來，忍不住向前微微湊近一小步，雖然仍保持著安全的距離，但語氣已不自覺帶上了熟稔的探詢。

“不過……掌門，您還冇正式告訴我，您到底是誰呀？您不會真的和祖母一樣，看起來年輕，實際上是個……嗯，老前輩吧？”

她冇敢直接說老妖怪，換了個稍顯尊敬的詞，但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裡，分明寫滿了“你看起來實在太年輕了這不合理”的疑問。

蕭峰被她這模樣逗得又是一樂。

這西夏公主，倒是和她祖母年輕時那精靈古怪的性子有幾分相似，不過少了李秋水的偏執與心計，多了幾分養在深宮、未經世事的純真與活潑。

他本就不是拘泥俗禮之人，今夜偶遇，見此女資質心性似乎都不錯，又是李秋水的血脈，便也存了幾分隨意交談的心思。

“我叫蕭峰。”

他坦然道，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某種重量：“也有一個名字，叫喬峰，不知你可曾聽說過。”

“蕭峰……喬峰……”

李清露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名字。

起初，眼中還有些迷茫，似乎在記憶裡搜尋。但僅僅一息之後，這兩個名字所代表的資訊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開！

喬峰！原丐幫幫主，名震中原的北喬峰！

雖近年除了武林大會之外，少有公開行走，但其昔日率領丐幫抗遼、俠名廣播的事蹟，但凡對中原武林有所瞭解之人，無人不知！

更重要的是，祖母曾點評天下武功時，隱隱將這位喬幫主的降龍十八掌列為天下剛猛第一，推崇備至。

蕭峰！這個名字近兩年更是在西夏高層、乃至諸國情報中頻繁出現！

大遼國權勢滔天的南院大王，實際上的攝政王！

主導遼國天下兵馬，兼任天下兵馬大元帥，一手擊敗大遼叛軍，讓大遼重歸一統的傳奇人物！

其武功、謀略、權勢，都已到了足以影響天下格局的地步。

西夏雖偏居一隅，但李秋水掌權後銳意漢化，加強與宋遼溝通，作為公主的李清露，自然也從祖母和某些渠道，隱約聽過這位蕭大王的威名。

可是……喬峰是中原丐幫幫主，蕭峰是大遼南院大王，這分明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啊！

就算同名，天下叫蕭峰或喬峰的或許不止一個，但能與這兩個如此顯赫身份對應的，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

然而，話是從眼前這位神秘莫測、武功高得不可思議的逍遙派掌門口中親自說出的。

以他的身份武功，絕無必要在這種事情上誆騙自己一個初次見麵的小丫頭。

巨大的認知衝擊讓李清露瞬間呆立當場，嬌嫩的紅唇無意識地微微張開，看起來極其誘人，一隻白皙如玉的手下意識地掩住了嘴，那雙總是靈動機敏的大眼睛裡，此刻充滿了純粹的、難以置信的駭然。

月光灑在她身上，將她這副震驚到失語的模樣照得清清楚楚。

“你……你是蕭峰？大遼的那個南院大王蕭峰？也是……也是以前中原丐幫的幫主喬峰？”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訝而有些變調，甚至帶著一絲顫抖：“你們……你們居然是一個人？！天呐！”

她猛地吸了一口帶著溫泉暖意的夜風，似乎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效果寥寥，問題如同連珠炮般衝口而出：“那……那你纔多大年紀啊？我聽說喬幫主成名也不過是近十年的事，南院大王蕭峰威震遼國更是這幾年才……你……你的武功怎麼可能比我祖母還厲害？祖母她……她可是修煉了將近百年啊！”

李清露的震驚並非毫無來由。在她的認知裡，祖母李秋水幾乎是武林中活著的神話。

多年前西夏與遼國衝突，西夏軍一度不利，是祖母單槍匹馬，於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逼得遼軍不得不暫退，其威懾力堪比國之重器。

這樣的祖母，親口承認武功遠不如眼前之人，而此人看起來竟如此年輕……這已經完全顛覆了她對武學修煉的常理認知。

看著李清露那副世界觀受到劇烈衝擊的模樣，蕭峰倒是覺得頗有趣味。

他並冇有立刻回答她關於年齡與武功的疑問，而是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仿造無量山琅嬛福地建造的庭院，月色、溫泉、假山、竹屋，處處透著李秋水對過往的追憶與逍遙派的雅緻。

“年紀麼，這個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蕭峰終於淡淡開口，將李清露的注意力拉回：“我不過三十餘歲，至於武功高低，與修煉年頭有關，卻也並非全然相關，機緣、悟性、功法，乃至心性，缺一不可。”

他頓了頓，看向依舊滿眼不可思議的李清露：“倒是你，我剛剛在你出掌的時候感覺到，你祖母的小無相功與白虹掌力，你似乎也練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