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你難道是
這話說得突兀,李清露聽得一愣。
半人半鬼?神槍第一?
什麼意思?
她眨了眨眼,一臉茫然地看著蕭峰,腦子裡迅速閃過無數念頭:難道這是個江湖綽號?
可神槍又是什麼兵器?這人用長槍的?
不對啊,他明明空著手,哪有用槍出門還不帶著槍的。
看著李清露那副懵懂又困惑的表情,蕭峰心中暗笑,麵上卻依舊淡然。
這梗,她自然是聽不懂的。
不過無妨。
他本也冇指望她能懂。
月光靜靜灑在庭院中,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池水依舊潺潺,錦鯉依舊悠遊,竹葉依舊沙沙。
可庭院中的氣氛,卻已與方纔截然不同。
李清露站在原地,喘息漸漸平複,可心中的驚濤駭浪,卻久久無法平息。
她緊緊盯著蕭峰,目光在他臉上、身上來回掃視,試圖從這個神秘的男人身上,看出些什麼端倪。
高大,英俊,沉穩如山。
氣度不凡,武功深不可測。
能一口道破自己的身份。
而且似乎對自己並無惡意?
若真是刺客,剛纔自己那一掌打過去,他完全可以反擊,甚至一招斃命。
可他非但冇有反擊,反而用一種極其玄妙的方式,讓自己毫髮無傷地退開……
這到底是什麼人啊?
李清露心中念頭飛轉,臉上表情變幻不定。
而蕭峰,隻是靜靜站在原地,迎著她的目光,神色平靜如古井無波。
李清露那雙在月色下猶如盛滿星子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住蕭峰,裡麵交織著震驚、困惑,以及一種強烈到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好奇。
方纔那鬼使神差、脫口而出的一擊,如同泥牛入海,對方甚至身形都未曾晃動半分,自己反而被一股柔韌綿長得不可思議的真氣輕飄飄地震退。
在她的認知裡,這絕非人力所能及……
至少,在她的認知裡,祖母李秋水或許能做到真氣反震,但絕無可能如此不著痕跡,渾若天成。
那句“半人半鬼,神槍第一”更是古怪得緊,她搜腸刮肚,也想不起哪門哪派、哪位前輩高人有這等綽號或口頭禪。
心念電轉間,一個模糊的印象忽然跳了出來。
幾年前,祖母臉上那幾道令她自幼好奇、卻從未敢細問的可怕疤痕,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肌膚光潔如玉,更勝往昔。
她按捺不住詢問,祖母李秋水彼時的神情極為複雜,敬畏、感慨、釋然兼而有之,隻簡略提過,是一位武功遠勝於她的高人出手治好了舊傷,更化解了逍遙派積年的仇怨,如今這位高人,乃是逍遙派名正言順的掌門。
至於這位掌門姓甚名誰,是老是少,是男是女,祖母卻語焉不詳,隻叮囑她莫要多問,言語間竟似有些忌憚。
能將桀驁如祖母那般人物也治得服服帖帖,令其由衷敬畏的,會是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氣度沉凝如山,眼神卻偶爾掠過一絲她看不懂的戲謔意味的男子嗎?
這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遏製不住。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內殘餘的氣血微瀾,夜風拂過庭院溫熱的池水,帶來潮濕暖意,也讓她略微清醒。
對方既然冇有立下殺手,甚至巧妙控製反震之力未傷她分毫,至少目前看來並無惡意。
“你……”
李清露清了清嗓子,聲音在靜謐的庭院裡顯得格外清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你到底是誰?你……你難道是我祖母之前說過的那個人嗎?”
蕭峰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李秋水果然跟這孫女提過自己,這倒不意外。
以李秋水那性子,臉上那麼大變化瞞不過身邊親近之人,總要有個解釋。
隻是不知她具體說了多少,又是以何種口吻提及。
他心中轉過幾個念頭,麵上卻依舊平靜,甚至順著李清露的話,生出了一絲考較和玩味的心思。
“哦?”
蕭峰語調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隻那雙深邃的眼睛裡,興趣之色濃了些許:“你祖母是怎麼說我的?你倒是給我講一講。”
這話雖未直接承認,但那從容的態度、毫不意外的反應,幾乎就等於默認了李清露的猜測。
李清露漂亮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睜大,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顫動的陰影。
真的是他!
那位祖母口中武功通神、地位尊崇的逍遙派掌門!
可……可他看起來也太年輕了吧?!
祖母李秋水因修煉逍遙派駐顏有術的功法,九十高齡望之仍如二十許人,但那是數十年精純內力與獨特心法共同作用的結果,言談舉止間終究沉澱著歲月賦予的凝練與威儀。
而眼前這人……
李清露仔細打量,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確實看不出絲毫老態,眉宇間是正值盛年的英挺與沉穩,眼神澄澈銳利,絕無半點年長者常有的暮氣或滄桑。
這哪裡像是什麼隱世不出的老前輩?分明就是個年紀或許比自己大不了太多的青年俊傑!
心中的震驚如池水被投入石子,漣漪一圈圈擴大。
但蕭峰既已發問,她也不敢怠慢。
畢竟,形勢比人強,祖母都對這位神秘掌門禮敬有加,自己又豈能失了分寸?
她定了定神,將當年與祖母那番簡短的對話,儘可能清晰地複述出來:“大概是三年前吧?我發現祖母臉上舊日那道很深的疤痕突然不見了,就問了她,祖母當時說……”
她回憶著李秋水當時的神情與語氣,模仿道:“是一位高人出手,治好了我的陳年舊傷,這位高人武功修為,遠在我之上,更難得的是,他胸懷寬廣,化解了本派多年的恩怨糾葛,如今,他是我逍遙派上下共尊的掌門!”
李清露頓了頓,抬眼看了看蕭峰,見他神色如常,隻是靜靜聽著,便繼續道:“我當時自然非常驚訝,也想多問幾句,比如這位高人姓甚名誰,仙鄉何處,年紀幾何?
但祖母隻是搖頭,不肯多說,隻再三叮囑我需對掌門心存敬意,不可怠慢,其他的,便冇有了,再問也不肯說了。”
她老老實實地攤了攤手:“所以,我其實隻知道有這麼一位厲害無比的掌門人,至於他究竟什麼樣,是全然不知的,剛纔……剛纔你武功那麼高,我才胡亂猜的,你可不許生我的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