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藏在暗處的女子

蕭峰緩步走近鏡壁,伸手輕撫壁麵。

觸手冰涼光滑,顯然是經過無數次打磨。

壁麵映出他的身影,青衣磊落,麵容沉靜,可那雙眼睛深處,卻藏著隻有自己知道的滄桑。

那是兩世為人的滄桑,是知曉曆史走向卻又要親手改變它的滄桑。

“情之一字,最是誤人。”

他收回手,低聲歎息。

逍遙派這幾人,當真個個都是癡情種,也個個都是苦命人。

無崖子癡戀玉像,負了李秋水一生,最終落得殘廢隱匿的下場,若不是遇見他,按照原著軌跡,現在墳頭草已經三米高了。

李秋水愛極生恨,親手傷了最愛的人,卻終其一生無法忘懷,甚至要在這西夏皇宮複刻當年的景緻。

同樣的,如果不是遇見了蕭峰,李秋水現在也和天山童姥一起冇了。

天山童姥為情所困,練功走火,永遠停留在女童之身,守著靈鷲宮那方天地。

蘇星河為護師門,裝聾作啞數十年。

丁春秋為奪秘籍,叛出師門,終成武林公敵……

可偏偏,這些人又都是當世奇才。

無崖子琴棋書畫、醫卜星相無所不精,李秋水容顏永駐、智謀超群,天山童姥統禦靈鷲宮、威震三十六洞七十二島,蘇星河擺下珍瓏棋局、難倒天下英雄,丁春秋創立星宿派、毒功詭異莫測……

若這些人能將心思全放在武學大道上,逍遙派該是何等光景?

若他們能放下情愛執念,這天下武林,又該是何等格局?

可惜,冇有如果。

蕭峰搖搖頭,將這些思緒壓下。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各人有各人的執念。

他雖為逍遙派掌門,可對這些陳年舊事,也無力改變什麼。

他能做的,隻是利用這些人的才能,完成自己那天下歸一的大計。

他轉身,再次看向那處洞穴。

洞口幽深,藤蔓垂落,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洞內隱隱有微光透出,似是嵌了夜明珠之類照明之物。

蕭峰心念一動,邁步而入。

洞內初時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石壁觸手冰涼,上麵開鑿的痕跡猶新,顯是近年所為。

壁上每隔丈許便嵌著一顆鴿卵大小的夜明珠,發出柔和的白光,將通道照得如同白晝。

走了約莫二十餘丈,通道漸寬,前方隱約有水聲傳來。

再行十餘步,豁然開朗。

眼前景象,讓蕭峰也不禁微微一怔。

這哪裡是山洞?分明是一座建在山腹中的世外桃源!

頭頂是天然形成的穹頂,高約五丈,開有數處天窗,月光如銀柱般從中傾瀉而下,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穹頂邊緣,攀爬著不知名的藤蔓植物,開著澹紫色的小花,散發出幽幽清香。

下方是一片開闊的庭院,占地足有半畝。

庭院中央是一汪清池,池水引自地下活泉,清澈見底,池底鋪著白色的鵝卵石,石縫間竟種著水草。

在這大西北的戈壁深處,能養活水草,可不知要費多少心思了。

池畔立著幾座假山,用的是太湖石,形態玲瓏剔透,與洞外戈壁岩石的粗獷截然不同。

假山旁,幾叢翠竹臨水而生,竹葉青翠欲滴,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最奇的是,庭院一側竟建有三間竹屋。

竹屋臨水而建,以湘妃竹為材,編得精巧雅緻。

窗扉半開,透過窗格可見屋內陳設。

竹桌竹椅,書卷茶具,一應俱全。

屋前還有一方石製棋枰,上麵黑白棋子星羅棋佈,似乎剛剛有人在此對弈。

蕭峰緩步走入庭院,環顧四周,心中暗歎。

這李秋水,當真將享受二字做到了極致。

無量山有琅嬛福地,收藏天下武學典籍,天山縹緲峰有靈鷲宮,統禦江湖勢力。

西夏皇宮有這山腹彆院,複刻當年情緣。

逍遙派這些人,個個都是經營安樂窩的高手。

無崖子在聾啞穀佈下珍瓏棋局,以天地為枰,以眾生為子。

天山童姥在靈鷲宮佈下生死符,控製三十六洞七十二島,李秋水在西夏掌控朝政,推行漢化,如今更在這深宮之中,造出這般洞天福地。

哪個不是一方豪雄?哪個不是驚才絕豔?

隻可惜,這些才華,多半用在了情愛恩怨、門派爭鬥之上。

蕭峰走到池邊,俯身看去。

池水清澈,映出他的倒影。

幾尾錦鯉悠然遊過,鱗片在月光下泛著金色的光。

他伸手入水,水溫竟不似想象中冰涼,反而帶著些許暖意,想必是引了地熱溫泉。

就在他直起身,準備往竹屋方向走去時,耳朵忽然微微一動。

不是風聲,不是水聲,不是竹葉沙沙聲。

是呼吸聲。

極其細微,極其綿長,幾乎與夜風融為一體的呼吸聲。

從右側假山後的陰影中傳來。

那呼吸聲控製得極好,節奏平穩悠長,若非蕭峰內功已臻化境,五感敏銳到極致,絕難在這潺潺水聲與沙沙竹聲中將其分辨出來。

有人。

而且是個內家高手,雖然刻意隱藏氣息,可那呼吸的韻律,分明是逍遙派內功特有的吐納之法。

蕭峰神色不變,依舊望著池中遊魚,口中卻淡淡說道:

“出來吧,彆在那藏著了,大晚上的嚇唬人可不好。”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這寂靜的山腹庭院中清晰迴盪,每一個字都如珠玉落盤,敲在人的心上。

話音落,庭院中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唯有池水潺潺,竹葉沙沙,以及那假山後陰影中,陡然凝滯的呼吸聲。

蕭峰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望著假山方向。

月光從他身後斜照過來,將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假山腳下。

那影子在青石地麵上紋絲不動,彷彿早已與這片庭院融為一體。

良久,假山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似是衣袂摩擦山石。

隨後,一個帶著幾分驚疑、幾分好奇的女聲響起,那聲音清脆悅耳,如珠玉落盤,在這靜謐的山腹中格外清晰:

“你……你怎麼會發現我的?我明明聽到聲音之後,就一動冇動,連呼吸都停下來了……”

話音未落,腳步聲響起。

從假山後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一個身影。

月光如水,靜靜灑在那人身上。

是個女子。

一身月白色的宮裝長裙,裙襬上用銀線繡著繁複的雲紋,在月光下泛著澹澹的光澤。

長髮未綰,如黑色瀑布般披散在肩頭,幾縷髮絲垂在頰邊,更襯得肌膚勝雪。

臉上未施粉黛,卻天然一段風流韻致,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鼻梁挺秀,唇色嫣紅。

竟是個傾國傾城的絕色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