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著全場人那複雜的目光，喬峰魁梧的身軀依舊挺立如山，臉上不見絲毫慌亂，隻有一雙虎目，沉靜得如同千年寒潭，深不見底。

他看著那封信，彷彿透過泛黃的紙頁，好像在記憶裡看到了汪劍通臨終前複雜而愧疚的眼神。

這信，是真的，他一直都知道。

徐沖霄和全冠清等人，也正是篤信這鐵證如山，纔敢如此肆無忌憚的！

因為之前他的反駁，現在場上很多人都支援喬峰，即使到了這個時候，有點信仰崩塌的味道了，但支援他的還是不少。

徐沖霄看清了這一點，所以纔不敢和喬峰正麵硬剛。

全冠清和康敏，則是有點不明其意，覺得這老狗純有病，這會幫喬峰說話乾什麼？

全場眾人則都有些沉默。

冇有人想到喬幫主居然真的是契丹人，他們多少有點緩不過來勁。

然而，喬峰的表現卻很淡定。

他看著徐沖霄，淡淡說道：“我是契丹人，然後呢？”

眾人：？？？

這是什麼話？什麼叫然後呢？

契丹人這個身份還不夠啊？

徐沖霄等人也有些被問的卡了殼，不知道說些什麼了。

契丹人這個身份，簡直就是天生的反向buff，你是契丹人，你就是原罪啊！

“喬峰！你還想要垂死掙紮嗎？！”

全冠清這會卻蹦了出來，指著喬峰，惡狠狠的說道：“你是契丹人，那就是我大宋的敵人，就是非我族人，其心必異！你這遼狗！潛入我大宋，混入我丐幫，竊據幫主高位多年！其心可誅！其行當剮！今日，便是你身敗名裂、伏法授首之時！汪老幫主遺筆為證！鐵證如山！你還有何話說？！”

這個時候，全冠清的身後忽然站出來不少追隨者，立刻爆發出狂熱的附和：

“殺遼狗！正幫規！”

“喬峰是契丹人，滾出丐幫！”

“他不配做我們的幫主！”

“喬峰滾出大宋！”

......

聲浪惡毒，帶著赤裸裸的殺意。

丐幫之中，對契丹的憎惡深入骨髓，此刻被全冠清徹底點燃，形成一股洶湧的，要將喬峰徹底吞噬的洪流。

支援喬峰的長老和弟子們臉色鐵青，緊握拳頭，想要反駁，但契丹人這三個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壓住了他們的喉嚨，讓他們難以發聲。

吳長風鬚髮戟張，怒視全冠清，卻也隻能從牙縫裡擠出：“你...你休要血口噴人！幫主他...”

“夠了！”

徐沖霄猛地一揮手，打斷了吳長風。

他臉上皺紋深刻，眼中閃爍著老狐狸般的狡詐。

全冠清的瘋狂叫囂讓他心驚肉跳，他深知喬峰在幫中威望猶存，若真激起死忠份子的反彈，亂起來，他這把老骨頭豈不是得交代在這裡？！

他需要的是平穩奪權，不是玉石俱焚的血拚！

“咳咳。”

徐長老清了清嗓子，努力擠出一絲看似公允的悲憫，語氣沉痛：“喬峰…唉！事已至此，你是契丹人，此事已經確鑿無疑，此乃天意弄人啊！”

他話鋒一轉，試圖安撫，也試圖繼續在眾人心中楔入那根名為異類的釘子：“不過...喬峰執掌丐幫這些年，於幫中於江湖，有不少功勞，老朽也相信，他本人也未必存了什麼歹心，唉！終究是造化弄人，此乃天定，非人力可改......”

他這一番話，看似在為喬峰開脫，實則句句不離契丹人的身份，字字都在強調非我族類的意思！

這些話，如同最陰毒的慢性毒藥，不斷侵蝕著眾人心中對喬峰最後那點認同感。

許多人眼中的惋惜更濃了，甚至有人低聲議論：“徐長老說得也有道理，喬幫主為人是冇得說，可他終究是契丹人啊......”

“是啊，契丹人......怎麼能當我們的幫主呢？”

附和聲漸漸多了起來，質疑聲音越來越大。

全冠清見徐長老穩住了局麵，更加得意，獰笑著介麵：“徐長老宅心仁厚！可您彆忘了，狼崽子養得再熟，它也改不了吃人的本性！他喬峰是契丹人，這就夠了！這就註定了他是我大宋之敵，是我丐幫之恥！還說什麼功勞？誰知道他這些年立下的功勞，是不是在為遼國鋪路？是不是在收買人心，圖謀不軌？！”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依我看，就該立刻廢了他的幫主之位！將他拿下，嚴加審問！看看他到底在我大宋潛伏多年，竊取了多少機密！然後當眾處死，以儆效尤！”

“對！拿下他！”

“廢了他！逐出丐幫！”

“遼狗不配活著！”

......

全冠清一派的叫囂聲再次高漲，空氣不斷緊繃了起來。

支援喬峰的力量，被這契丹原罪論和徐長老那綿裡藏針的言論，壓得幾乎喘不過氣，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白世鏡臉色煞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愧疚與憤怒幾乎將他撕裂。

但見到康敏那嬌美的容顏之後，他終歸是放下了心中這點愧疚和憤怒。

還是康敏香啊，還軟軟的，會的還多......

四大長老彼此對視，眼中皆是焦急與掙紮，卻又感到一股無形的枷鎖牢牢捆住了他們的手腳。

這種家國大義的事情上，他們也冇法說話。

段譽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幾次想衝出去，卻也覺得自己語言笨拙，去了也是幫倒忙，隻好忍住了。

康敏躲在人群之後，看著喬峰那依舊挺拔卻彷彿陷入孤島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怨毒又快意的弧度。

成了！這次終於要成了！

任你武功蓋世，也敵不過這血脈的枷鎖！

我要讓你成為我康敏的裙下之臣，老老實實的做我的人！

康敏心中惡毒的想著！

就在這千鈞一髮，全冠清等人以為勝券在握，連徐沖霄眼中都忍不住流露出一絲得意之際。

“嗬嗬，真是一出好戲。”

一聲輕笑，突兀地響起。

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喬峰緩緩抬起了頭。他的臉上，冇有憤怒，冇有屈辱，甚至冇有一絲波瀾，隻有一種淡然到了極致的平靜。

他的目光掃過全冠清那因激動而扭曲的臉，掃過徐沖霄那故作沉痛的老臉，最後，緩緩掃過場中那些眼神複雜，有些搖擺不定的眾人。

如此，便是最清楚的眾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