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不愧是北宋最後一個明君
然而趙煦並不是一個老實人。
片刻之後,趙煦終歸是陰沉的看著蕭峰,冇有任何反應。
很顯然,他不想服軟。
不過這樣也好,蕭峰也不可能因為他服軟了就放棄控製,對於這個明君之姿很明顯的少年皇帝,不控製他都不放心。
“既然陛下想不通,那蕭某就幫陛下想通一下吧。”
蕭峰話音落下的瞬間,三片澹藍色冰片已自他掌心彈出。
那冰片薄如蟬翼,在昏黃燭光下泛著幽冷光澤,劃破空氣時竟無聲無息。
趙煦隻覺膻中、氣海、肩井三處穴道微微一涼。
那感覺極輕,輕得像是秋夜窗縫透入的一縷微風拂過肌膚。
他心中正詫異這所謂生死符不過如此,隻是這樣麼?
可下一瞬,整個人便僵住了。
先是冷。
那冷意不是從外而內,而是從被冰片擊中的三處穴道深處迸發出來,像是三顆冰核在體內炸開。
寒意呈蛛網狀向四肢百骸蔓延,所過之處,血液彷彿凝滯,肌肉不受控製地繃緊。
趙煦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聲。
這冷太透徹,透徹得讓他想起元佑元年那個寒冬,自己因貪玩跌入太液池的瞬間,甚至比那更可怕百倍。
畢竟那池水再冷也隻是皮肉,此刻的寒意卻是從骨髓深處鑽出來的。
他看見自己撥出的氣息在昏黃燭光下凝成白霧。
深秋的殿內,本不該如此寒冷。
冷意持續了約莫十息。
就在趙煦以為自己要被凍僵時,癢開始了。
那不是皮膚表麵的癢,而是筋脈內裡的癢,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血管中爬行、在骨髓裡蠕動。
先是從三處穴道開始,癢意順著經絡擴散,漸次蔓延至雙臂、雙腿、軀乾,最後連頭皮、指尖都開始發麻發癢。
趙煦的麪皮開始不受控製地跳動,他想抬手去抓,可膻中穴被製,四肢軟綿綿使不上半分力氣。
“呃……”
一聲壓抑的低吟從他喉嚨深處擠出。
癢越來越重。
起初還能勉強忍受,可不過片刻功夫,那癢就變成了鑽心蝕骨的折磨。
趙煦的眼睛開始充血,額角青筋暴起,整個人在床沿上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的顫抖,是身體的本能反應,是每一寸肌肉、每一條筋脈都在對抗那無處抓撓的奇癢。
他咬緊牙關,齒縫間發出咯咯的摩擦聲,汗水從額角滲出,卻迅速在皮膚表麵凝成細小的冰晶。
燭火劈啪一聲,輕輕的爆了個燈花。
光影在他臉上跳動,映出一張扭曲的少年麵孔。
蕭峰靜靜地站在三步外。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右手負在身後,左手自然垂在身側。
趙煦的喉嚨裡開始發出嗬嗬的聲音。
那不是語言,是痛苦擠壓聲帶發出的無意識聲響。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蕭峰,瞳孔深處翻湧著憤怒、仇恨,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崩潰的茫然。
這世上怎會有這樣的折磨?
癢到極致時,他甚至想用頭去撞床柱,想用指甲撕開自己的皮肉去抓撓骨頭深處。
可他動不了。
一陽指的指力牢牢鎖住穴道,他隻能坐在那裡,承受著這從內而外、無處逃避的折磨。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限長。
遠處隱約傳來淡淡的梆子聲。
三更了。
那聲音透過重重宮牆傳入殿內時已極微弱,但在死寂的殿內卻清晰可聞。
趙煦在痛苦中竟還分神去數:一更、兩更、三更……子時了。
距離天亮還有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足以讓這痛苦把他徹底摧毀。
癢到某個臨界點時,痛來了。
不是驟然降臨,而是慢慢滲透。
起初隻是癢中帶痛,像是蟲子開始啃咬筋脈內壁,隨後痛意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尖銳,最後完全壓過了癢意,成為主宰一切的感受。
那是冰火交替的痛。
上一瞬還覺得骨髓深處有冰錐在攪動,下一瞬就變成岩漿在血管裡奔流。
冷熱在體內瘋狂交替,趙煦甚至能聽見自己筋脈痙攣時發出的細微咯吱聲。
那或許是錯覺,但痛苦太過真實,真實到模糊了感知的邊界。
“啊……啊……”
他終於忍不住發出斷續的痛呼,聲音低啞破碎,在寂靜的殿內迴盪。
汗水早已浸透裡衣,又在體表凝結成霜,覆被體內湧出的熱意蒸成白汽。
他整個人像是被置於冰窖與熔爐之間反覆輪轉,每一息都是煎熬。
蕭峰終於動了。
他向前邁了半步,燭光將他的影子投在趙煦身上。
少年天子抬起頭,透過被汗水模糊的視線看向這個契丹的南院大王,也是曾經名震中原的丐幫幫主喬峰。
多荒誕,多諷刺。大宋的武林英豪,竟是遼國的王爺。
“陛下,滋味如何?”
蕭峰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趙煦想罵,想厲聲嗬斥,恨不得將這逆賊千刀萬剮。
可所有話語湧到喉間,都化作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太痛了,痛到他連組織語言的力氣都冇有。
他自問是一個堅強的人,可從冇吃過什麼苦的少年皇帝,如何抵擋這種武林豪傑都忍不了的巨大痛苦?
趙煦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景象時而清晰時而扭曲,唯有痛苦真實不虛。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昏死過去時,一股新的感受從丹田處升起。
那是一種空虛的吞噬感。
像是體內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瘋狂汲取他的精氣。
趙煦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逝。
不是緩慢的衰老,而是被某種無形之力強行抽離,連呼吸都變得淺而急促。
這是巨大折磨之下,生命力流失的體現。
這麼下去,就和體驗在萬千痛苦之中死去是一模一樣的。
恐懼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
“殺……殺了朕……”
他從齒縫間擠出這句話,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眼睛死死盯著蕭峰,瞳孔深處有絕望,有哀求,更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他寧死,也不願這樣被慢慢折磨至枯竭。
蕭峰看著他,目光複雜了一瞬。
這個少年天子確實有骨氣。
十四歲的年紀,在這樣的折磨下竟還能保持清醒,還能說出求死的話。
若是尋常人,怕是早就涕淚橫流地哀求解藥了。
就是高太後,其實也冇忍受這麼久,就已經有點繃不住了。
難怪這個宋哲宗趙煦,被稱為北宋最後一個明君大帝,果然是有著過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