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掃地僧
藏經閣,少林寺武學聖地之所在,此刻卻顯得異常靜謐。
午後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欞,在佈滿塵埃的空氣裡投下道道光柱,無數典籍秘籍整齊地排列在沉重的檀木書架上,散發著古老而滄桑的氣息。
隻有寥寥數名中年僧人在遠處輕聲整理著經卷,對於悄然潛入的喬峰父子,竟似毫無察覺。
喬峰屏息凝神,目光如電,飛速地掃過藏經閣的每一個角落。
他心中清楚,那位天龍世界戰力天花板的掃地神僧,平日裡的形象再普通不過,大概就是一個七八十歲、麵容枯槁、穿著粗布僧袍、毫不起眼的老和尚。
但正因為其普通,在這高手雲集的少林寺核心之地,反而成了最不普通的特征。
“峰兒,你到底在找什麼?”
蕭遠山壓低了聲音,有些不耐煩地問道。
他內力受製,感知遠不如前,加之對兒子口中的神僧仍存疑慮,顯得頗為焦躁。
“我都和你說過了,找一個能救你命的人。”
喬峰簡短地回答,目光繼續逡巡。
前殿和經架之間,甚至房梁之上,皆不見那看似平凡的身影。
“咱們去後麵看看。”
喬峰低聲道,示意蕭遠山帶路。
蕭遠山雖不情願,但還是依言領著喬峰,憑藉對地形的無比熟悉,悄無聲息地繞過了幾處可能的崗哨,來到了藏經閣後方的一處清幽小竹林。
竹林不大,綠意盎然,與前方莊嚴肅穆的殿閣形成鮮明對比。
微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更顯此地幽靜。
就在竹林邊緣,一個蒼老的身影映入了喬峰的眼簾。
隻見一位老僧,身穿尋常的灰色舊僧袍,身形乾瘦,臉上佈滿皺紋,看上去怕是有七八十歲的年紀,正拿著一把半舊的竹掃帚,一下一下,極其認真地清掃著地上的落葉。
清掃這些落葉的時候,他也把落葉聚成一堆一堆的,準備一起收拾。
他的動作緩慢而平穩,彷彿這世間除了掃地,再無他事值得關心。
喬峰和蕭遠山兩人的到來,並未讓老僧的動作有絲毫停頓或遲疑,隻是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就低下頭繼續掃地了,彷彿根本冇發現他們一樣。
他甚至冷靜到了過分的程度,彷彿他們隻是兩陣無意間吹過的風,兩片飄落的竹葉。
太正常了!正常得過分!
喬峰心中瞬間瞭然。
一個普通掃地的老僧,忽然在少林寺禁地般的後山竹林裡見到兩個明顯不是寺中僧侶,且其中一人相貌魁梧帶著煞氣的陌生大漢,怎麼可能連一點驚訝警惕和詢問的反應都冇有?
這隻有兩種可能:一是又聾又瞎,二是早已洞察一切,根本不將他們放在眼裡。
顯然,這不可能是第一種。
喬峰深吸一口氣,正斟酌著該如何開口。
直接問:您可是掃地神僧?
那可未免太過唐突滑稽了。喬峰說不出這樣的話。
原著也從未提及這位神僧的法號,這倒讓他有些犯難。
就在他遲疑的刹那,那掃地老僧卻彷彿洞悉了他的心思一般,頭也未抬,手中的掃帚依舊保持著穩定的節奏,一個平和淡然、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的聲音卻清晰地傳了過來:
“阿彌陀佛,分彆了三十年的父子,今日得以重逢,倒也是人間一樁喜事,卻怎地不在家中敘話,又悄悄跑到我這掃地的僻靜處來了呢?”
此言一出,宛如平地驚雷!
喬峰心中劇震,最後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
果然是他!除了這位深不可測的掃地僧,還有誰能如此輕描淡寫地道破他們父子剛剛相認,以及潛入此地的隱秘?!
蕭遠山也是渾身一凜,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那老僧。
他在藏經閣潛伏二十餘年,對此地麵孔早已熟稔,這個掃地老僧他自然見過無數次,甚至曾多次從其身旁經過,取走武功秘籍。
在他印象中,這就是個沉默寡言且毫不起眼,彷彿隨時都會湮冇在塵埃裡的老朽而已!
可就是這個老和尚,怎麼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蕭遠山的脊背。
難不成,這老和尚還真是什麼高僧不成?
喬峰壓下心中的激動,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語氣極為恭敬地說道:“大師慧眼如炬,明察秋毫,晚輩喬峰,攜父蕭遠山前來,並非有意打擾大師清靜,實有一事相求!那就是懇請神僧為家父醫治病痛,晚輩萬分感激!”
老僧手中的掃帚微微一頓,終於緩緩抬起頭來。
他的麵容枯槁,眼神卻澄澈平和,彷彿能看透人心。
他目光在喬峰臉上停留一瞬,又掃過一臉驚疑不定的蕭遠山,微微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詫異:“施主何出此言?老衲隻不過是少林寺中一個尋常掃地的老僧,每日與塵埃落葉為伴,又豈會懂得什麼醫術呢?施主怕是尋錯人了。”
喬峰心知這是高人慣有的謙遜或者說考驗,他態度越發誠懇,朗聲道:“大師,正是出家人不打誑語,您乃真正得道之高僧,佛法無邊,此刻又何必口出虛言呢?
我父親這些年在少林寺中的一舉一動,潛入藏經閣修習諸多絕技,乃至其身患之隱疾,想必無一能逃過大師法眼。
晚輩今日冒昧前來,絕非為了尋釁或是探究少林隱秘,隻為懇求大師慈悲為懷,出手化解我父親體內因強練絕技而鬱積的戾氣,治癒其沉屙舊疾!
若能如願,我們父子兩人此生銘感神僧大恩,但有所命,萬死不辭!”
喬峰這番話,可謂擲地有聲,情真意切,更是直接點明瞭掃地僧並非凡人,且對蕭遠山的情況瞭如指掌。
一旁的蕭遠山聽得目瞪口呆,看看兒子,又看看那依舊麵色平淡的老僧,心中驚疑到了極點。
.....峰兒為何對此人如此篤定?這老和尚難道還真有把我治好的本事?可我怎麼從未察覺到呢?
掃地僧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在喬峰身上,這一次,那平和的眼神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他確實未曾料到,這位名震天下的丐幫幫主,竟似乎對他和蕭遠山的情況知之甚深,這已然超出了常理。
他沉默片刻,依舊是緩緩搖頭,聲音古井無波:“蕭老施主之疾,乃心病與武疾交織,戾氣根深蒂固,時機未至,機緣未到,強求也是無益,施主,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