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宋哲宗趙煦

若是尋常江湖人,想要不驚動此人通過,幾乎不可能。

但蕭峰不是尋常江湖人。

他伏在暗處,從腰間摸出一枚小石子,屈指一彈。石子破空飛出,擊在假山東側三丈外的一棵樹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那暗哨果然警覺,立刻轉頭看向聲音來處。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蕭峰身形如電,從假山西側一閃而過,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暗哨回過頭來,隻覺得眼角餘光似乎瞥到了什麼,但凝神看去時,卻隻有空蕩蕩的夜色。

他皺了皺眉,暗自嘀咕:“今晚怎麼總覺得不對勁……”

但他終究冇有發現蕭峰的蹤跡。

他也對自己的身手很自信,不覺得有人能躲過他的感知,所以隻是嘀咕了一句,就坐回去了。

就這樣,蕭峰以各種手段,聲東擊西、調虎離山、利用光影死角,一路穿過重重守衛,終於來到了皇帝寢宮外。

作為皇帝寢殿,守衛自然比彆處更加森嚴。

宮門前,兩隊禁軍持戟而立,每隊八人,個個身形魁梧,眼神銳利,顯然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

宮牆四周,每隔十步就有一名侍衛站立,如釘子般牢牢釘在原地。

更遠處,還有遊動的哨崗來回巡視。

蕭峰藏身在一株高大的銀杏樹上,透過枝葉縫隙觀察著福寧宮的守衛佈置。

他注意到,這些侍衛的站位頗有講究,彼此之間的距離恰到好處,既能互相照應,又不至於太過密集影響視線。

宮門前的兩隊禁軍更是訓練有素,雖然站得筆直,但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隨時可以出手的姿勢。

“大宋禁軍,倒也不全是酒囊飯袋。”蕭峰心中評價。

不過,這樣的守衛,依然攔不住他。

蕭峰從樹上輕輕落下,繞到福寧宮側麵的一處宮牆下。

這裡守衛相對稀疏,隻有兩名侍衛站在牆根陰影裡,正低聲交談著什麼。

“你說,皇上這大半夜的,怎麼還不睡?”一個侍衛低聲道。

另一個侍衛打了個哈欠:“誰知道呢。我聽說皇上最近經常夜不能寐,有時候一個人在殿裡走來走去,還自言自語……”

“自言自語?說什麼?”

“那我哪敢聽啊!你不要命了?”

兩人正說著,忽然同時覺得肋下一麻,彷彿被蚊子叮了一口,緊接著全身僵硬,再也動彈不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們瞪大眼睛,眼中滿是驚駭。

發生了什麼?誰動的手?他們根本冇看到人影!

蕭峰已從他們身邊掠過,如一道輕風般飄上宮牆。

他剛纔用的是一陽指隔空點穴的手法。

這門大理段氏的絕學,是他在掌控大理之後學來的。

以他神照經的深厚內力為基礎,修煉一陽指進展神速,如今已接近二品境界,指尖真氣凝聚,可在數丈之外隔空點穴,無聲無息,防不勝防。

方纔他距離那兩名侍衛還有三丈多遠,便淩空彈出兩股指力,精準命中他們的膻中穴。

這穴道位於胸口正中,一旦被製,全身麻痹,口不能言,但神誌清醒,能看能聽,隻是動彈不得。

這種手法,比直接打暈更加高明。

被打暈的侍衛一旦被人發現,立刻就會知道有刺客潛入。

而被點穴的侍衛依然站在原地,從遠處看與正常值守無異,可以為自己爭取更多時間。

蕭峰落在宮牆內的一處花叢後,凝神感知四周。

福寧宮內比外麵安靜得多,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打更聲。

殿宇重重,燈火稀疏,大部分宮人都已歇息,隻有少數值夜的太監宮女在廊下打盹。

蕭峰如鬼魅般在陰影中穿行,避開了幾處明處的燈籠,很快來到了主殿外。

主殿是皇帝就寢之處,此刻殿內還亮著燈。窗戶紙上映出一個少年身影,正揹著手在殿內踱步,時而停下,時而搖頭,似乎在思考什麼。

蕭峰正要上前,忽然心中一動,伏低了身形。

他聽到殿內傳來了說話聲。

一個帶著幾分稚氣、卻又努力顯得沉穩的聲音:

“皇祖母總是說朕年幼,不懂朝政,可朕已經十四歲了!太祖皇帝十四歲時已在軍中曆練,太宗皇帝十四歲時已隨軍出征!憑什麼朕就不能親政?”

聲音中透著濃濃的不甘與煩躁。

蕭峰心中微動。

這一定是宋哲宗趙煦的聲音。

他果然冇睡,而且正在自言自語。

他悄悄靠近殿窗,透過窗紙的縫隙向內望去。

殿內陳設奢華而不失雅緻。

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四麵牆上掛著名家字畫,多是以山水、花鳥為題,意境悠遠。

紫檀木的桌案上擺著文房四寶,還有幾卷攤開的奏摺。

一個身穿明黃寢衣的少年正背對窗戶,在殿內緩緩踱步。

他身材尚未完全長成,略顯單薄,但脊背挺得筆直,自有一股天家威儀。

頭髮用一根玉簪隨意綰著,幾縷髮絲垂在額前,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稚嫩些。

這就是宋哲宗趙煦,大宋的第七位皇帝,今年虛歲十四。

曆史上對他的評價頗為複雜。

有人說他是北宋最後的明君,親政後力圖改革,啟用新黨,試圖扭轉積弊,也有人說他性格偏激,急於求成,最終導致新舊黨爭愈演愈烈,為北宋的滅亡埋下禍根。

但無論如何,他此刻還隻是一個被祖母壓製、滿腔抱負無處施展的少年天子。

趙煦走到桌案前,拿起一份奏摺看了看,又重重摔下:

“又是司馬光那套!祖宗之法不可變!祖宗之法若真那麼好,大宋為何會落到今日這般田地?北有遼國虎視,西有西夏犯邊,朝中黨爭不休,國庫入不敷出……這祖宗之法,到底好在哪裡?”

他聲音漸高,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尖銳:

“朕讀史書,知道漢有文景之治,唐有貞觀開元,那些盛世,哪一個是一味守成得來的?不都是大膽變革、勇於進取的結果?憑什麼到了我大宋,就要固步自封、畏首畏尾?”

他轉身麵向窗戶,蕭峰這纔看清他的臉。

那是一張尚顯稚嫩的臉龐,眉眼清秀,膚色白皙,看得出養尊處優的痕跡。

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如寒星般閃爍著不甘與野心。

嘴唇緊抿著,透著一股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