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一個屬於蕭峰的時代

他們恨過玄慈嗎?

恨過。

當玄慈的醜聞被當眾揭穿時,他們恨他毀了少林千年清譽,恨他讓所有少林弟子蒙羞。

但此刻,看著師兄以如此慘烈的方式死去,他們心中隻有悲痛。

數十年的師兄弟情誼,不是假的。

玄慈雖然做了錯事,但他一生,確是一心為了少林。

他執掌少林三十年,將少林經營得蒸蒸日上,在江湖上的地位如日中天。

他對師兄弟們,也從來都是照顧有加,有情有義。

這樣的人,如今死了。

死在自己定下的寺規之下。

這讓他們如何不悲痛?

“方丈……”

幾個虛字輩的年輕僧人也跪了下來,泣不成聲。

他們從小在少林長大,玄慈對他們而言,是慈父一樣的人物。

如今師父死了,而且還是以這種方式死的,他們的悲痛,不比虛竹少多少。

整個少林寺,籠罩在一片悲痛之中。

而廣場上的江湖群雄,此刻心情也複雜到了極點。

他們看著痛哭的虛竹,看著悲痛的少林眾僧,看著刑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心中百感交集。

“玄慈……雖然做了錯事,但至少敢作敢當,敢以命相抵……”

“是啊,他若真想苟活,大可以一走了之,但他冇有……他選擇了最慘烈的方式。”

“少林寺的規矩,確實嚴苛,連方丈犯戒,都是這般下場……”

“這樣一來,少林的聲譽,至少挽回了一些。”

眾人竊竊私語,態度已然轉變。

之前他們對玄慈是鄙夷、是憤怒,對少林是失望、是輕視。

但現在,看著玄慈以死贖罪,看著少林眾僧的悲痛,看著那森嚴的寺規被毫不留情地執行……

他們心中,對少林,竟又生出了一絲敬意。

鐵麵無私,不徇私情,這樣的門派,才配得上武林泰山北鬥的稱號。

至於玄慈個人的罪孽……人死債消。

他都用命還了,還能怎麼樣呢?

一個門派的長老歎了口氣,高聲道:“玄慈方丈……不,玄慈大師雖然犯下大錯,但今日以命贖罪,其勇可嘉,其誠可鑒!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玄慈大師既已用性命償還罪孽,我等便不該再苛責了。”

這話說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是啊,人都死了,還說這些乾什麼……”

“玄慈大師……也算是一條好漢。”

“少林寺規矩嚴明,令人敬佩。”

輿論的風向,悄然轉變。

玄慈用他的死,為少林挽回了部分聲譽。

但這代價,未免太大了。

暮色徹底籠罩了少室山。

秋風蕭瑟,捲起地上的落葉,也捲起刑台上的血腥氣。

玄寂緩緩起身,抹去眼淚,沉聲道:“將……玄慈師兄的遺體抬下去,沐浴更衣,按寺中圓寂長老之禮安葬。”

幾個武僧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玄慈的遺體抬下刑台。

虛竹死死抱著父親的手臂不肯鬆手,最後還是玄苦低聲勸道:“孩子,讓你爹安心去吧。”

虛竹這才鬆手,看著父親的遺體被抬走,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彷彿魂魄都被抽走了。

玄寂轉向全場,合十道:“阿彌陀佛!今日武林大會,到此為止,感謝諸位江湖同道遠道而來,少林此次招待不週,還請見諒。”

他的聲音嘶啞,透著深深的疲憊。

這場武林大會,本該是少林寺彰顯武林領袖地位的盛會。

可現在呢?

方丈身敗名裂,當眾受刑而死。

少林聲譽掃地,雖因玄慈之死挽回一二,但已不複往日榮光。

而最大的贏家,卻是蕭峰。

那個契丹人出身的丐幫幫主,在今日大會上,揭露真相,展現實力,提出宏圖偉業,最後被萬人擁戴,成了實際上的武林領袖。

少林寺,徹頭徹尾地成了陪襯。

為他人作嫁衣裳。

這結局,何其諷刺?

玄寂心中苦澀,卻也無話可說。

這一切,都是因果。

玄慈種下的因,少林寺得的果。

怨不得彆人。

“諸位,請回吧。”

玄寂再次合十,轉身,步履蹣跚地向寺內走去。

背影蕭索,如秋風中的枯葉。

少林眾僧也默默跟上,個個麵色沉重。

廣場上,江湖豪傑們看著少林寺眾人離去的背影,又看看刑台上那攤尚未乾涸的血跡,心中感慨萬千。

“唉,冇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少林寺……從此一落千丈了。”

“蕭峰纔是今日最大的贏家啊……”

“武林盟主……雖然他冇承認,但大家都認了。”

“江湖,要變天了……”

議論聲中,眾人陸續散去。

夕陽徹底沉入西山,暮色如墨,籠罩四野。

少室山上,一場轟轟烈烈的武林大會,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以玄慈的死,作為終點。

而江湖的新時代,卻纔剛剛開始。

一個屬於蕭峰的時代。

至於少林寺……

那曾經的武林泰山北鬥,如今,隻能在這新時代的浪潮中,艱難求存了。

秋風嗚咽,如泣如訴。

彷彿在祭奠一個時代的終結。

也彷彿,在迎接一個新時代的來臨。

武林大會,也在這麼讓人唏噓的情況下結束了。

......

少室山腳下的喬家小院,今夜燈火通明。

這座尋常的農家院落,原本隻是山腳下一戶普通人家,主人喬三槐夫婦年過六旬,靠著幾畝薄田和偶爾上少室山送些柴火菜蔬度日。

他們一輩子最大的驕傲,就是養子喬峰。

雖然蕭峰隻是養子,但在老兩口心中,他永遠都是那個孝順懂事、頂天立地的峰兒。

而今晚,這座小院卻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熱鬨。

蕭峰一行人下山後並未遠走,而是來到養父母家中。

喬三槐夫婦早得了訊息,備好了飯菜酒水,雖不豐盛,卻都是蕭峰自幼愛吃的家常菜。

堂屋裡,一張八仙桌旁坐滿了人。

蕭峰居中,左右分彆是養父喬三槐、養母喬氏。

蕭遠山坐在蕭峰對麵,這位曾經的遼國高手,此刻收斂了所有鋒芒,與喬三槐這位老實巴交的農民竟也聊得頗為投緣。

兩人年紀相仿,又都是蕭峰的父親,一個生父,一個養父,話題自然不少。

阿朱挨著蕭峰坐,不時為長輩們添茶倒水,溫婉賢淑的模樣讓喬氏看得滿眼歡喜。

阿紫則挨著姐姐,難得安靜地坐著,隻是一雙眼睛仍滴溜溜轉著,打量著滿桌的人,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