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峰冷冷看著慕容博，就像在看一個瘋子。

“複國夢？”

他淡淡道：“慕容博，你看看四周，看看這些江湖豪傑，看看這天下百姓，有誰還會認你慕容氏為主？有誰還會記得那個亡了七百年的燕國？”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你所謂的複國夢，不過是一廂情願的癡心妄想，為了這個妄想，你害死那麼多人，攪亂天下，罪孽深重，如今你還不自知嗎？”

慕容博狂笑：“自知？笑話！大不了你就把我殺了！老夫三十年前就該死了！多活這三十年，值了！值了！”

他猛地掙紮起來，想要撲向蕭峰，卻被童姥和李秋水死死按住。

蕭峰不再看他，轉向全場，朗聲道：“諸位，慕容博在此。三十年前雁門關慘案的罪魁禍首，今日伏法，你們說，該如何處置？”

“殺！”

“殺了他！”

“血債血償！”

吼聲震天。

蕭峰點頭，看嚮慕容博：“你聽到了？這便是天下人的公論。”

慕容博卻不再說話，隻是死死盯著蕭峰，眼中滿是怨毒。

而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平和的聲音忽然響起：

“阿彌陀佛。”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少林寺山門內，緩步走出一個手持掃帚的灰衣老僧。

正是掃地僧。

他走到場中，看了看慕容博，又看了看蕭峰，合十道：“蕭施主，慕容老施主雖罪孽深重，但終究在少林寺潛修三十年，也算與佛有緣，可否容老衲說幾句？”

蕭峰微微躬身：“神僧請講。”

掃地僧的麵子還是要給的。

掃地僧點點頭，看嚮慕容博，歎息道：“慕容老施主，你這三十年來，強練少林七十二絕技，卻無相應佛法化解戾氣，如今已至走火入魔之境，你可知道？”

慕容博冷笑：“老和尚，少在這裡危言聳聽！”

掃地僧搖頭：“是否危言聳聽，你自己心中清楚，你近年來，是否每逢子夜，便覺經脈刺痛，真氣紊亂？是否運功越深，反噬越重？”

慕容博臉色微變。

掃地僧繼續道：“你強練絕技，已損及根本，如今身受重傷，已經一發而牽動全身，若再妄動真氣，必經脈儘斷而亡。”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慕容博……走火入魔了？

慕容複也是臉色大變：“爹……你……”

慕容博咬牙道：“那又如何？老夫就算死，也要拉著蕭峰墊背！”

說著，他竟猛地運起全身功力，想要掙脫童姥和李秋水的控製！

可就在他真氣運轉的刹那。

噗！

一口黑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緊接著，他渾身劇烈顫抖，臉上泛起詭異的青黑色，眼耳口鼻中都滲出鮮血，模樣恐怖至極。

他強運真氣想要掙脫束縛，卻引動了體內潛伏多年的暗傷，此刻真氣逆行，經脈紊亂，已然到了走火入魔的邊緣。

“爹！”

慕容複驚呼一聲，再也顧不得其他，猛地衝上前去。

四大家臣也緊隨其後，包不同、風波惡、公冶乾、鄧百川四人臉上神色複雜。

既有見到老主人的激動，又有看到老主人如此慘狀的悲痛，更有對蕭峰一方的忌憚與憤怒。

王語嫣站在李秋水身側，看著慕容複衝嚮慕容博，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她對這位從未謀麵的表舅並無半分感情，甚至因他害死那麼多無辜之人而生出幾分厭惡。

但見表哥如此焦急悲痛的模樣，她還是做出一副關切的神情，向前挪了半步，卻又在李秋水平靜的目光中停了下來。

她終究不是真心關心慕容博的死活，隻是不願讓表哥傷心罷了。

場中，慕容複已衝到慕容博身邊，顫抖著扶住父親搖搖欲墜的身體。

慕容博此刻氣息微弱，口中不斷湧出黑血，眼神渙散，顯然已到了生死邊緣。

“爹……爹你撐住……”慕容複聲音哽咽，手足無措。

他雖武功高強，但於醫術一道卻並不精通。

此刻見父親如此模樣，隻覺心如刀絞，卻不知該如何施救。

掃地僧緩步上前，看著慕容博的慘狀，無奈地搖了搖頭，合十道：“阿彌陀佛。這便是強運真氣的下場。

慕容老施主這些年來強練少林七十二絕技，卻無相應佛法化解戾氣，經脈早已受損，今日強行運功，引動暗傷，真氣逆行，已是危在旦夕。”

他看嚮慕容複，平靜問道：“慕容公子，令尊此刻已奄奄一息，老衲有一問，你是想讓老僧救他，還是不救？”

這話問得突兀，卻讓全場為之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慕容複身上。

慕容複此刻心神大亂，腦中一片混沌。

他本已聰明絕頂，但這些年來從未想過父親竟還活著，今日突然見到父親現身，又被蕭峰當眾揭露罪行，接著父親暴起偷襲反遭重創……

這一連串的變故來得太快太猛，把他的智慧都給衝擊得七零八落。

他抬起頭，看著掃地僧。

這老僧看起來平平無奇，一身粗布僧袍，手持掃帚，麵容枯槁，彷彿隻是少林寺中一個最普通的雜役僧人。

但蕭峰對他的態度，卻異常尊敬。

方纔蕭峰與他說話時，微微躬身，語氣恭敬，這絕非尋常。

慕容複雖不知這老僧到底有何本事，但能讓蕭峰如此對待的人，絕不簡單。而且他說能救，多半是真有能耐。

“救……一定要救！”

慕容複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求大師救治我父！慕容複感激不儘！”

說著，他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向掃地僧叩首。

這一跪，讓許多人動容。

無論慕容複之前如何，無論慕容家做過多少惡事，此刻他跪地救父的模樣，卻是真情流露。

江湖中人最重孝道，見到這一幕，不少人心中的敵意都稍減了幾分。

包不同、風波惡等四大家臣見狀，也齊齊跪倒：“求大師救救老主人！”

掃地僧看著跪在地上的慕容複等人，神色平靜，緩緩道：“慕容公子孝心可嘉，但老衲還有一言，須得說在前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若要救令尊，老衲需以高深內功化解他體內的戾氣，疏通他逆亂的經脈，但如此一來，他便會心思澄明，了卻塵緣，從此皈依我佛，成為少林寺的僧人，不知慕容公子肯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