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段譽，在最初的茫然之後，看著李秋水那張與王語嫣、與自己記憶中的神仙姐姐玉像極度相似，卻又妖媚成熟得多的臉龐。

再聯想到父親一貫的作風，心中也不由自主的咯噔了一下，冒出一個讓他既尷尬又惶恐的念頭。

難道……難道爹爹他……真的也曾與這位李前輩……有過什麼瓜葛？這……這可如何是好？

王姑娘和她長得那麼像，萬一……萬一……

他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臉上發燒，心中亂成一團麻，看向父親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難以置信的狐疑。

段正淳本人，此刻更是成了眾矢之的。

他先是愕然，完全想不起自己何時與這位西夏太妃有過交集，因為他確實不知李秋水與李青蘿的關係。

但感受到周圍那無數道曖昧、探究、乃至幸災樂禍的目光，聽著那些壓低聲音卻清晰無比的風流債、始亂終棄的議論，不絕於耳。

這讓他這張慣經風月、素來以風流自賞的老臉，也不禁一陣紅一陣白，又是尷尬，又是惱怒，還夾雜著一絲被冤枉的憋屈。

開玩笑，他段正淳也不是什麼人都碰的，他保證自己和李秋水冇什麼關係！

他硬著頭皮，迎著李秋水那看似帶笑、實則冰寒的目光，拱了拱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李太妃，段某與太妃素未謀麵，不知太妃所言舊怨，從何說起？怕是有所誤會吧？”

李秋水聞言，又是“咯咯”一笑，眼波流轉，那魅惑眾生的風情下，寒意卻更盛三分。

她輕輕向前走了兩步，離段正淳更近了些，聲音依舊嬌柔，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盤：

“誤會？段王爺真是貴人多忘事啊……也罷，有些話，當著天下英雄的麵，說清楚了也好，免得有些人，以為做過的事，負過的人，都能隨著歲月湖過去……”

她頓了頓，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站在段正淳身後不遠、臉色蒼白、神情複雜的王語嫣，又迅速收回，重新鎖定段正淳，聲音陡然轉冷：

“段正淳，我來問你。”

“你可還記得，姑蘇曼陀山莊，我那苦命的女兒，李青蘿？！”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

不是風流債？！

是……是為女尋仇啊？！

所有人的八卦之火瞬間被更猛烈的震驚所取代！

目光齊刷刷地再次聚焦，這次充滿了理解與恍然！

這纔對嘛！李秋水都多大歲數了，不可能和段正淳有什麼牽扯。

如果是女兒的話，那就很合理了！

而段正淳，更是如遭雷擊，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他終於明白，這舊怨所指為何了！

而李秋水這句話，也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冰瀑，帶著凜冽刺骨的寒意與無可辯駁的重量，狠狠砸在了段正淳的心頭。

這位素來在情場上揮灑自如、進退有度，即便麵對修羅刀秦紅棉的利刃也能巧言令色、化險為夷的風流王爺，此刻，竟真真切切地、從靈魂深處感到了一陣難以言喻的麻痹與寒意，四肢百骸彷彿瞬間被凍僵！

李青蘿……

那個名字，那張時而冷豔、時而癡狂、時而狠戾的麵容，如同被遺忘在歲月深處的烙印，猛地被這聲質問重新灼燒，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

段正淳一生紅顏知己眾多，但若論及印象之深刻、感情之複雜糾葛，李青蘿絕對名列前茅，甚至可以說是最特殊的一個。

秦紅棉是火，愛得熾熱，恨得也直接，但他尚能憑藉舊情與口才與之周旋。

康敏是毒，陰狠算計，但他更多的是厭惡與後怕。

阮星竹是水，溫柔包容，俏皮可愛，甘願隱忍。

刀白鳳是名分與責任，夾雜著敬畏與親密。

唯有李青蘿，是冰與火的詭異混合體。

她容貌絕美，自帶一股清冷高貴，卻又在情愛中展現出近乎偏執的狂熱與佔有慾。

她不像秦紅棉那樣將愛恨寫在臉上、付諸刀劍，她的情緒更加內斂，卻也更加極端。

她可以因他一句情話而欣喜若狂，將所有溫柔奉獻，也可以因一點猜疑而瞬間翻臉，手段之果決狠辣，令人心悸。

她並非完全被他拿捏，相反，她有著極強的自主意識和行動力，愛時不顧一切，恨時也錙銖必較，甚至將那份得不到的怨懟，轉移到了所有負心男子和與之相關的女子身上，造就了曼陀山莊那詭異的茶花規矩。

這種複雜、危險、卻又充滿致命吸引力的特質，讓段正淳對她又愛又怕，欲罷不能，卻又始終無法真正掌控。

這份感情，在他眾多的風流債中，獨樹一幟，記憶猶新。

可他千算萬算，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李青蘿的母親，竟然會是眼前這位名震天下、地位尊崇、容顏詭異年輕的西夏太皇太妃李秋水！

這個認知帶來的衝擊，不僅僅是情人母親找上門的尷尬，更是一種實力的碾壓與力量的威懾！

李青蘿再厲害，終究是江湖世家之女。

可李秋水……那是能影響一國朝政、武功深不可測、輩分高得嚇人的存在！

自己當年始亂終棄的對象，竟是這等大人物的女兒嗎？！

一時間，萬千思緒混雜著驚駭、懊悔、尷尬、以及一絲被命運戲弄的荒謬感，堵在段正淳的喉嚨口。

往日裡麵對任何女子都能信手拈來的甜言蜜語、推脫之詞、深情表演，此刻在李秋水那似笑非笑、卻冰寒刺骨的目光注視下，竟統統失效！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幾下，卻什麼聲音都已經發不出來了。

那張保養得宜、頗具魅力的俊臉上，陣紅陣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顯露出前所未有的窘迫與手足無措。

久經情場的段王爺，生平第一次，在涉及男女之事上，被問得啞口無言，狼狽不堪！

段正淳的窘態，如同最清晰的信號，瞬間被在場的所有人捕捉、解讀。

王語嫣站在段正淳身後不遠處，原本因李秋水與自己容貌相似而產生的震撼與茫然尚未平複。

此刻又聽到母親的名諱被如此突兀地提起，再看到段正淳那副心虛語塞、迥異於往常的模樣，她隻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碎裂開來。

她不是傻子。

雖然被母親保護得極好，不諳世事，但基本的邏輯和人情她還是懂的。

一個陌生的、地位極高的絕美女子，當眾質問一個風流成性的男子是否還記得自己的女兒，而那男子竟如此反應……

這背後意味著什麼，答案幾乎呼之慾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