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蕭峰:好大的場麵
宿命……這便是宿命嗎?
蕭峰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慨。他此刻的夢想,竟就是他未來一生的寫照。
壯年遊曆天下,以鬥酒之名會儘天下英雄,中年創功立派,晚年落葉歸根,將畢生所學反哺少林……
一條清晰無比的軌跡,已然在他麵前緩緩展開。
這一刻,蕭峰不再是單純的穿越者,更像是一個站在時間長河上遊的見證者與守護者。
他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連接著過去與未來的使命感。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伸出寬厚有力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忘塵尚且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肩膀。
他的動作沉穩而充滿力量,目光中帶著長者特有的嘉許與期許。
“好!說得好!忘塵,你是一個有情有義,有擔當,有抱負的好男兒!神僧他老人家能收你為徒,是你的幸運,又何嘗不是他的幸運?”
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敲打在忘塵的心坎上:“記住我今天的話,你師父他,其實並非真的苛求你一定要戒酒戒肉,青燈古佛了此一生。
他為你起名忘塵,是希望你不要被世俗的慾望矇蔽本心,而非讓你變成一具冇有喜怒哀樂的泥塑木凋。”
蕭峰的目光彷彿能穿透未來,語重心長:“隻要你始終保持這顆赤子般的善心,謹記俠義之道,能用你這一身武功,用神僧傳你的神照經,多救一個人,多行一件善事,為這天下蒼生儘一份力……
並且,在未來,為你這一身的本事,找到一個合適的、心性純良的傳承者,不讓絕學蒙塵,不讓正道凋零……
那麼,你便是對你師父,對少林,對這片生你養你的江湖,最好的報答!這,遠比恪守那些表麵的清規戒律,更重要!”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又如同春風化雨,瞬間滌盪了忘塵心中積存多年的迷茫、委屈與自我懷疑。
他長這麼大,除了師父掃地僧偶爾會歎息著點撥他幾句,何曾有人如此理解他、肯定他,甚至為他指出一條如此光明正大、契合本心的道路?
這麼多年他遇到的這麼多人,基本都把他當做最低賤的小和尚,又有誰肯和他多說幾句話呢?
蕭峰的話語,不像師父那般帶著出家人的澹然與超脫,反而更像是一位閱曆豐富、豪氣乾雲的長輩,在對他進行著人生的教誨與托付。
這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記憶中早已模糊的、早逝的父母。
那種毫無保留的關懷、深切的期望與厚重的信任,是他在這冰冷的世道中,除了師父之外,從未在第二個人身上感受到的。
一股難以抑製的熱流猛地衝上鼻腔,酸澀之感瞬間瀰漫了眼眶。
忘塵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但那通紅的眼圈和微微顫抖的身體,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激盪。
他望著蕭峰那張威嚴而又帶著溫和笑意的臉龐,隻覺得這位名震天下的丐幫幫主蕭大俠,身影是如此高大,如此可親,可敬!
他重重地、幾乎是用了全身力氣地點了點頭,喉嚨哽嚥著,一時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隻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蕭大俠……我記住了!我一定做到!”
蕭峰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亦是欣慰。
他又用力拍了拍忘塵的肩膀,不再多言,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身影很快便融入了竹林深處,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忘塵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望著蕭峰消失的方向,任由那滾燙的淚水終於滑過年輕的臉頰。
他抬起袖子,用力抹去眼淚,對著那空無一人的竹林小徑,恭恭敬敬地、無比鄭重地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心中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呐喊,一個信念如同磐石般牢牢紮根:
蕭大俠!您放心!我忘塵在此立誓,此生定不負您今日教誨!行俠仗義,救濟蒼生,傳承絕學!我一定要成為像您這樣,頂天立地、光照千古的大英雄、大豪傑!
少年的熱血在胸腔中澎湃,一個關於俠僧的傳奇,就在這個平凡的少林寺夜晚,因蕭峰這番宿命般的點化,而正式拉開了它的序幕。
......
九月十五,晨光熹微。
嵩山少室山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秋霧之中,但寂靜早已被鼎沸的人聲打破。
蕭峰在少林寺安排的潔淨禪房中醒來,耳畔便已隱隱傳來山呼海嘯般的喧嘩聲,由遠及近,如同潮水般不斷湧來,衝擊著千年古刹的寧靜。
他推開窗,帶著山間草木清冽氣息的涼風湧入,同時也將山下廣場那如同蜂群聚集般的嗡嗡議論聲、兵器偶爾碰撞的鏗鏘聲、熟人相見相互寒暄的朗笑聲……更加清晰地送了進來。
縱目望去,隻見從半山腰的少林寺山門開始,一路向下,直至視野儘頭的蜿蜒山道,密密麻麻皆是攢動的人頭,各色旌旗迎風招展,雖在霧中看不真切,但那磅礴的人氣已撲麵而來。
好大的場麵。
蕭峰心中暗道,不愧是執武林牛耳的少林寺,這一紙英雄帖,幾乎將大宋武林黑白兩道、有名有姓的人物都彙聚於此了。
他想起這幾日趕往少林途中,遇到的絡繹不絕的各路豪傑,此刻看來,不過是這浩瀚人海中的幾朵浪花罷了。
他剛洗漱完畢,整理好衣袍,門外便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和清脆的笑語。
“大哥,你起來啦?”
阿朱推門而入,依舊是那般溫婉秀美,眉眼間帶著盈盈笑意,手中還捧著一件薄氅,“山裡晨間寒涼,把這個披上吧。”
她細心地將薄氅為蕭峰披上,動作自然流暢,四年夫妻,情深依舊。
“姐夫姐夫!外麵好熱鬨啊!我們快出去看看吧!”
阿紫像隻歡快的雀兒,從阿朱身後蹦了出來,一把抱住蕭峰的手臂,搖晃著撒嬌。
她那古靈精怪、活潑好動的本色絲毫未變。
一雙大眼睛滴溜溜轉著,滿是對外麵熱鬨場麵的好奇與興奮。
蕭峰笑著拍了拍阿紫的頭,對這妻妹,他如今更多了幾分兄長般的縱容:“莫急,等二弟和段王爺他們一起。”
正說著,段譽和段正淳也相繼從相鄰的禪房中走出。
段譽一身白衣,俊雅依舊,隻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憂鬱與恍惚,眼神時常飄向遠處,顯然心神早已不在此地,不知又飛到哪裡去追尋那抹王姑孃的倩影了。
見到蕭峰,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大哥,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