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小和尚竟是鬥酒僧?

掃地僧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蕭峰,見他神色間似有思索,知他應有話要談,便輕輕一擺手,對那小和尚道:“此處無事矣,你且自去外麵,將今日荒廢的晚課補上,靜思己過,勤加用功,莫要再懈怠了。”

“是,師父!弟子遵命!”

小和尚此刻對師父的話奉若圭臬,連忙應聲,又對蕭峰行了一禮,這才低著頭,老老實實的退出了竹屋,並輕輕將門帶上。

屋內頓時隻剩下蕭峰與掃地僧二人,油燈的光芒跳躍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蕭峰想起那小和尚方纔出手時的狠辣果決,以及那千杯不醉的傳聞,心中不由升起幾分好奇,便開口問道:“神僧,恕晚輩冒昧,方纔那位小師父,可是神僧新收的入室弟子?觀其根基,確是非同一般。”

掃地僧聞言,臉上露出一絲似無奈又似欣慰的複雜神色,他緩緩點頭,道:“施主所言不錯,此子確是老衲近年所收的弟子。

他本性不壞,心中自有一杆衡量是非正義的秤,天資悟性亦是上上之選,乃老衲生平僅見。

隻是……唉,終究是年輕氣盛,性子過於急躁剛烈了些,如一塊亟待凋琢的璞玉,須得好生教導纔是。”

他頓了頓,看向蕭峰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感激,雙手合十行了一禮:“方纔他魯莽出手,乃至最後動用暗器,說起來,其初衷亦是擔憂老衲安危,怕你是前來尋仇的惡人,護師心切所致。

然雖其情可憫,但事情卻做錯了,你能體諒他這份赤子之心,未加嚴懲,老衲在此,再代他謝過蕭施主海涵。”

蕭峰連忙拱手還禮:“神僧言重了。晚輩豈是那不明事理、遷怒於人之輩?”

他心中亦是感歎,比起少林寺前台那些將人情世故、權謀算計做到極致的高僧如玄慈等人,掃地僧這般光風霽月、待人至誠的胸懷,當真是雲泥之彆。

或許,正是這份遠離塵囂、返璞歸真的純粹心境,方能支撐他達到這般武學巔峰吧?

這與汲汲於名利權位者,從根本上就走在了兩條路上,徹頭徹尾的無法相比。

掃地僧輕輕歎息一聲,目光似乎穿透了竹壁,望向了遙遠的過去,開始講述那小和尚的來曆。

“此子,卻也是個苦命人,自幼無父無母,不知籍貫何處,自小便在江湖底層掙紮求存,受儘人間冷暖。

約莫七八歲時,因緣際會,被送入寺中,剃度出家,也不過是做個灑掃庭院、劈柴挑水的雜役僧,勉強有口飯吃罷了。”

“後來,老衲見其於勞作之餘,常偷偷觀摩武僧練拳,眼神中透著一般孩童冇有的專注與靈性,暗中觀察許久。

發覺他心地純良,雖身處底層,卻從不欺壓更弱者,偶有盈餘,還會分給其他更小的沙彌,且於武學一道,確有過人天賦。

隻要講說,一點即透,舉一反三,實乃良材美質,不忍其埋冇,這才破例,收為弟子,傳他武藝。”

說到此處,掃地僧臉上無奈之色更濃:“然而,此子雖秉性正直,於這佛門清規戒律之上,卻著實算不得是個好和尚。

他……唉,他竟偷偷嗜那杯中之物,好食葷腥,寺中清苦,他便時常尋機溜下山去,與那市井間的酒徒賭徒們混在一處,與人鬥酒賭賽。

偏生此子天賦異稟,於飲酒一道更是千杯不醉,每每都能大勝而歸,久而久之,在那山下的市鎮裡,竟得了個諢名,喚作鬥酒小和尚,實在讓人啼笑皆非。”

“自從跟老衲學了武功,他這本事更是見長,等閒十來條漢子也近他不得,下山鬥酒更是無人能敵了。”

掃地僧搖了搖頭,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所幸,他雖行事荒唐,卻始終秉持一顆俠義之心,從不恃強淩弱,反而路見不平,必定出手相助,所贏酒資,也多用來接濟貧苦,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最後,掃地僧的語氣變得有些凝重與期待:“老衲傳他神照經,本是望其能以慈悲之心,體悟生機造化之功。

奈何此子心性使然,剛猛有餘而柔潤不足,這神照經到了他手中,運轉起來竟是剛猛淩厲異常,威力固然不小,卻也失了其中幾分起死回生、大慈大悲的慈悲真意,於其長遠修行,恐有窒礙。

老衲也不知,他日後能否勘破此節,將這神照經練至如蕭施主你這般,剛柔並濟、浩然大成之境界。”

言罷,掃地僧微微闔目,似有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

而此刻,站在一旁的蕭峰,心中已經是聽得翻江倒海,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

無父無母,天資卓絕,嗜酒如命,千杯不醉,被稱為鬥酒小和尚?!

神照經在他手中變得至剛至陽?!

這幾個關鍵的資訊碎片在他腦海中飛速組合,一個在另一段武俠傳說中如雷貫耳的名號,驟然閃現。

鬥酒僧!

那位後來於嵩山與全真教祖師王重陽鬥酒獲勝,得以觀閱《九陰真經》,深感其偏重陰柔,乃自創出截然相反、專講陰陽互濟之道的無上內功《九陽神功》,並將其藏於《楞伽經》夾縫之中,間接造就了後世張無忌等傳奇的絕世奇人!

莫非……眼前這個被自己一掌差點打死,性格急躁又帶著幾分赤誠的小和尚,就是後世傳說中那位深不可測的鬥酒神僧的幼年時代?!

這個猜想太過驚人,讓蕭峰一時間竟有些怔住了。

他看向那扇緊閉的竹門,目光彷彿能穿透過去,看到那個正在月光下刻苦練功的年輕身影,心中湧起一股極其奇異的感覺。

曆史的因緣際會,武學的傳承流轉,竟是如此玄妙莫測!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他心中那個關於鬥酒僧的猜想,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漣漪仍未完全平息。

他轉過身,對著麵前那道依然有些感歎的身影,終究還是冇忍住那份好奇,開口問道:“神僧,適才那位小師父……不知他的法號是?”

掃地僧微微搖頭,說道:“他麼,本是寺中一雜役僧,連個正式的法號也無,老衲見他雖不守清規,卻根骨不凡,心地質樸,便在收他入了門下的時候,賜了他一個法號,名為忘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