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掃地僧的欣慰
而更讓掃地僧感到老懷安慰的,並非僅僅是蕭峰武功的提升,更是其內力中透出的那股正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神照經這門功法的特性。它雖具起死回生之奇效,威力剛猛無儔,卻也是一麵映照修煉者內心的明鏡。
這門功法至大至剛,至精至純,其核心奧義與慈悲、浩然、生機等正向心念息息相關。
若修煉者心術不正,滿腹機心,戾氣深重,或許初期能憑藉其剛猛特性速成,展現出不俗威力,但絕無可能將其修煉至大成之境,更遑論達到蕭峰如今這般浩瀚精純、生機勃勃的地步。
強行修煉,反而容易內力岔亂,反噬自身。
當年他在藏經閣中,僅憑蕭峰一番慷慨陳詞,一番對胡漢之爭、冤冤相報的痛徹感悟,以及對行俠仗義,救死扶傷的承諾,便冒險將神照經相授,固然有惜才之心,也未嘗不是一種試探與考驗。
他賭的,就是蕭峰本性中的那份光明磊落與家國大義。
如今,蕭峰不僅將神照經練至大成,功力深厚至此,這本身就是一個無可辯駁的證明,蕭峰,是一個心懷大義、胸襟坦蕩之人!
他的雙手或許也染血,他的手段或許也酷烈,但他行事的目的與內心的底色,始終未曾偏離正義二字。
自己當年的眼光,冇有錯!
對於掃地僧來說,這份欣慰,遠比看到蕭峰武功大進,更讓掃地僧感到滿足。
但這會還不是欣慰的時候。
剛剛兩人對掌,可是造成了不小的響動。
掃地僧身形一閃,幾乎鬼魅一般出了竹林,顯然是前去檢視情況了。
蕭峰腳下一踏,身形一躍而起,也是前去檢視。
兩人檢視一番,發現並無什麼人發現,這才鬆了一口氣。
正如之前所言,此處實在是太過偏僻,剛剛蕭峰和掃地僧對了一掌雖然動靜不小,但大多是內功震盪的氣爆之聲,傳播效果很差,藏經閣附近二裡之內都冇人居住,更彆說還有幾處小山遮攔,聽不見那也正常。
兩人的身形閃爍,很快就又回到了這竹林之中。
此時,場中塵埃稍定。
蕭峰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肅然,大步上前,對著掃地僧便是深深一揖,語氣誠懇的說道:“神僧在上,方纔弟子情急出手,掌力失控,險些釀成大禍,驚擾神僧清修,實乃無心之失,絕非有意冒犯,還請神僧恕罪!”
他這話發自肺腑。
無論方纔那小和尚如何挑釁,對於這位對自己有傳功之恩、德高望重的老僧,蕭峰始終保持著發自內心的尊敬。
恩怨分明,是他行事一貫的準則。
掃地僧臉上露出了真正慈和的笑容,宛如春風化雨,他虛抬手掌,一股柔和的氣勁將蕭峰托起,聲音溫和而充滿讚許:“阿彌陀佛蕭施主不必多禮,方纔情形老衲看得分明,實是劣徒無狀在先。
倒是蕭施主,如今武功已臻化境,更難得的是,一身內力精純浩然,足見施主這些年,未曾忘卻初心,心懷蒼生大義,老衲深懷欣慰。”
他這番話,既是點明瞭自己知曉是非,更是對蕭峰人品與武功的至高肯定。
蕭峰聞言,亦是哈哈一笑,豪邁之氣頓生,說道:“神僧過譽了。若非當年蒙神僧不棄,傳授這神照經無上神功,弟子焉能有今日之微末成就?
此番少林寺舉行武林大會,弟子受邀前來,想著多年未見神僧,心中掛念,特來拜會。
又知神僧性子喜靜,不欲為外人所擾,故而白日未敢前來叨擾,隻得趁此夜深人靜之時,冒昧前來探訪,還望神僧勿怪。”
他言辭懇切,態度恭敬中帶著親近,既說明瞭來意,也解釋了自己深夜到訪的原因,可謂滴水不漏。
掃地僧微微頷首,看著眼前這位氣宇軒昂、英姿勃發的漢子,越看越是滿意。
蕭峰僅僅是站在那裡,那股頂天立地、光明磊落的英雄氣概便撲麵而來,哪有半分奸邪之輩的猥瑣氣質?
更何況,他那身已達大成之境的神照經內力,就是其品行最可靠的背書。
這讓掃地僧心中最後一絲因方纔衝突而產生的芥蒂也煙消雲散,隻剩下純粹的欣賞與喜悅。
其實,對於神照經與心性的關聯,蕭峰在修煉到高深層次後,也已隱隱有所察覺。
當他將要達到大成層次的時候,就發現這功法的特殊性,如果試圖運轉內力行那陰險詭詐之事,或是心中被仇恨、暴戾等負麵情緒充斥時,內力運轉總會產生一絲難以言喻的滯澀,遠不如心懷坦蕩、意念純粹時那般圓轉自如,沛然莫禦。
能被情緒所影響的武功,當真是天下難尋,也足見掃地僧的厲害之處。
但蕭峰深知,自己雖在爭奪天下、掌控權力的過程中,也使用了一些非常手段,如生死符控製、易容欺詐等,但他的終極目的,是為了終結亂世,避免更大的浩劫,救萬民於水火。
而且,他始終恪守著底線,從未對無辜百姓下手,反而謹記當年對掃地僧的承諾,多年來在江湖行走,但凡遇到傷重垂危之人,無論其身份貴賤,是漢是胡,隻要力所能及,他都會不惜耗費自身精純的神照經內力加以救治。
被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冇有一百,也有數十。
正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份積累的功德與心中無愧的坦蕩,使得他心境始終豁達光明,修煉起神照經來,自然是事半功倍,水到渠成般達到了大成之境。
就在兩人寒暄,氣氛愈發融洽之際,旁邊傳來一陣微弱的呻吟聲。
隻見那小和尚在掃地僧方纔渡入的神照經生機滋養下,蒼白的臉上終於恢複了一絲血色。
他掙紮著,用手撐地,極為艱難地搖搖晃晃站了起來,但身形依舊不穩,顯然內傷極重。
掃地僧目光轉向他,臉上的慈和收斂,化作了一絲嚴厲,他緩緩搖頭,語氣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問道:“癡兒,你可知錯?”
那小和尚聞言,身子一顫,臉上瞬間血色褪儘,比剛纔受傷時還要難看。
他噗通一聲,直接雙膝跪倒在地,先是朝著掃地僧重重磕了一個頭,然後又轉向蕭峰,同樣毫不猶豫地“咚咚咚”連磕三個響頭,額頭瞬間一片紅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