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這筆血債,終究是要還的
“方丈!方丈大師!”
人還未到,小和尚帶著顫音的呼喊已經先傳了進去。
禪房內,玄慈方丈正盤膝坐在蒲團上,指尖緩緩撥動著一百零八顆菩提念珠,商討著寺廟的發展問題。
他眉宇間一片平和,沉浸在佛法的寧靜之中。
剛剛聽見小和尚來報信的聲音,他心想,八成是有貴客來了,所以表情帶著一絲笑意,讓小和尚進來。
小和尚驚慌著急的走了進來,看的玄慈心中更開心了。
這肯定是有大人物到了,不然小和尚不會嚇成這樣,看來今天又有收入了!
“何事如此驚慌?佛門清淨地,躁動失儀,成何體統?”
玄慈雖然心中高興,但表麵還是要做樣子,聲音沉穩中帶著威嚴。
小和尚猛地刹住腳步,雙手合十胡亂行了個禮,氣喘籲籲,話都說不利索:“方…方丈!不好了…啊不是,是…是來了!山門外…來了好幾個人!”
玄慈眉頭皺得更深了些,語氣平淡:“有客來訪,依禮接待便是,何須如此大驚小怪?”
“不…不是一般的客人!”
小和尚急得直襬手,努力平複著呼吸,語速極快地說道:“是…是丐幫的喬幫主!北喬峰!”
“喬峰?”
玄慈微微一怔,心中掠過一絲疑惑。
喬峰此刻不應正在處理丐幫事務嗎?為何突然清晨到訪少林?
可惡!居然不是大佬來送錢的!
玄慈的心情一下子就變得不太好了起來。
但他畢竟是方丈,沉得住氣,隻是淡淡道:“喬幫主駕臨,雖是突然,亦是我少林之客,請入客堂奉茶,我稍後便去相見。”
“還…還有呢!”
小和尚見方丈還冇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更急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不止喬幫主!還有…還有大理國的段世子!叫段譽的!還有三位姑娘,說是…說是來自姑蘇慕容家的!”
“什麼?”
玄慈手中的念珠猛地一頓。
喬峰還有大理世子段譽,甚至還有姑蘇慕容家的人?
這三方身份極其特殊,本應毫無瓜葛甚至隱隱有些對立的人物,怎麼會突然湊在一起,同時出現在少林寺山門前?
這組合太過詭異,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攫住了玄慈的心。
畢竟喬峰的身世特殊,一提起喬峰,他確實是下意識的有點心中咯噔一下的感覺。
他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他們可曾說明來意?”
小和尚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冇…冇說!但是…但是…”
他臉上露出極度匪夷所思的神情,彷彿接下來要說的話連他自己都難以相信:“但是喬幫主身邊,還跟著一個男的!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身材和喬幫主一樣魁梧驚人的男人!最…最嚇人的是…”
小和尚嚥了口唾沫,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悸:“那人的臉…那張臉…竟和喬幫主長得…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就像…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老了的喬幫主!”
“啪嗒!”
一聲輕響,玄慈方丈手中那串盤磨得油光水滑的菩提念珠,竟因他驟然失控的力道而崩斷線繩,晶瑩圓潤的珠子劈裡啪啦地散落一地,蹦跳著滾得到處都是!
而玄慈本人,彷彿被一道無形的九天雷霆狠狠劈中!
他原本穩如泰山的身軀劇烈地一震,臉上的平和從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震驚與一絲難以掩飾的駭然!
他的臉色在刹那間變得蒼白無比,甚至比那小和尚的臉色還要難看。
饒是玄慈修為深湛,心中也是猛的咯噔一下。
喬峰帶著一個與他容貌十分相似,年約五十多歲的魁梧男子?
玄慈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
喬峰的身世,他是最清楚的知情者之一。
那個與喬峰容貌相似的人,一個老了的喬峰模樣......
一個塵封了三十年,幾乎被他刻意遺忘,卻無論如何都忘不掉的恐怖身影驟然閃過腦海,讓他徹底拿不住念珠了,手掌都微微一顫。
“難道是……不可能……他明明已經……”
玄慈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彷彿有萬馬奔騰,攪得他禪心一陣動盪。
莫得辦法,當年蕭遠山一個人乾翻當時中原武林的頭部力量,也難怪玄慈留下這麼大的心理陰影。
但他畢竟是少林方丈,定力非凡,麵上雖然抽搐一下,但很快恢複的古井無波,他緩緩說道:“阿彌陀佛,來者是客,請他們進來吧,玄苦師弟,喬施主畢竟是你的弟子,你也一同見見。”
玄苦大師臉上掠過一絲興奮之色,點頭稱是。
他不太清楚喬峰身世那麼多的事情,他性子純良,隻知道喬峰是自己的弟子,視如己出,如今能見到好徒弟了,他豈能不高興?
而其他眾僧皆覺氣氛有異,各自凝神。
不多時,腳步聲由遠及近。
喬峰魁偉的身影當先踏入莊嚴肅穆的大雄寶殿,晨光從他身後照入,拉出長長的影子。
緊接著,那個與他容貌酷似、卻更加蒼老陰戾的黑衣男子,邁著沉凝的步伐,一步踏入殿中。
就在蕭遠山的身影完全映入玄慈眼簾的那一刹那!
“呃!”
玄慈方丈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渾身猛地一個激靈,幾乎要控製不住地驚退半步!
縱然三十年過去,縱然對方容顏已染風霜,但那深邃的五官輪廓,那眉宇間蘊含的野性與強悍,尤其是那雙此刻正死死盯著他,充滿了刻骨仇恨的眼睛,也讓他心中忍不住的發寒。
這個人,與他記憶中那個在雁門關外如同魔神般大殺四方、僅憑一己之力就殺得他們一眾中原高手膽寒潰逃的契丹武士蕭遠山,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是他!真的是他!他竟然冇死!他怎麼還能活著?!
他還和喬峰一起來了......他們是不是來報仇的?!是不是來找我索命的?!
玄慈的內心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無數情緒翻湧:驚駭、恐懼、愧疚、茫然、甚至有一絲解脫?
他知道,這筆血債,終究是要還的。
玄慈不怕死,也覺得此事他罪責極大,但他終歸是有事情放不下的。
他下意識地想到那個他與葉二孃所生的,至今下落不明的孩兒,心中情緒十分複雜。
若是他就此死了,那孩子怎麼辦?葉二孃受刺激之後瘋瘋癲癲,做著喪儘天良的行為,就算找到孩子,那也是徒增罪孽。
一時間,玄慈的心中混亂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