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喬峰:我不要你的功力

然而,喬峰的反應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喬峰甚至連眼皮都未曾眨一下,彷彿無崖子提出的不是一個關乎自身武道根基的重大抉擇,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根本冇有接捨得與否這個話茬,反而上前半步,目光如電,沉聲反問道:

“無崖子老前輩,喬某有一事請教,若你將這七十年功力儘數傳於他人,你自身的性命,可還能保全麼?”

“……”

密室內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無崖子被這直指核心的問題問得一怔,隨即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而又釋然的笑容。

這問題的答案,不言自明。

他如今四肢癱瘓,五臟衰敗,全仗著精純無比的北冥真氣強行續命,一旦功力離體,油儘燈枯便是頃刻之間。

他之所以不眷戀,正是因為他早已活夠了。

數十年暗無天日的囚徒生涯,早已磨滅了他對生的太多渴望,清理門戶是他唯一的執念。

無崖子笑著搖頭,說道:“我這老身子骨,早已隻剩下了一口氣,若無清理門戶的執念,早已不願苟活於世了,還要拖累弟子,實在不該,如今心願已了,已無遺憾。”

這一番話,卻像是一根針,瞬間刺破了蘇星河強忍的悲慟。

“師父!”

蘇星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咚咚作響,老淚縱橫,聲音淒惶無比:“師父!不可啊!您不能拋下弟子就這麼走了!

丁春秋那惡賊已除,我逍遙派複興在望,您怎能就此撒手人寰!弟子伺候您是天經地義,怎敢言拖累!求師父三思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白髮蒼蒼的頭顱磕在冷硬的石地上,讓人於心不忍。

然而,喬峰看著這一幕,內心深處卻忍不住冒出了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

這畫麵……怎麼看怎麼覺得有點滑稽呢。

一個外表看起來六七十歲的老頭,跪在一個看起來三四十歲的中年人麵前,哭喊著師父不要拋下我……隻能說逍遙派這駐顏術,當真是輩分殺手,場麵終結者啊。

這念頭一閃而過,並未影響他外在的沉穩形象。

無崖子看著跪地痛哭的弟子,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但更多的是一種看透世情的淡然與決絕。

他輕輕搖頭,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星河,你起來吧,你的孝心,為師知曉,但這數十年,苦了你了,為師這般模樣,活著亦是累贅。

如今丁春秋伏誅,我心願已了,再無牽掛,能用這殘存之軀,為恩人增添幾分功力,為武林再植一份善緣,已是最好歸宿,你不必再勸。”

“師父!”

蘇星河見勸不動無崖子,猛地轉向喬峰,連連作揖叩首,涕淚交加:“喬幫主!喬大俠!您的大恩大德,蘇星河結草銜環必報!

求求您,勸勸我師父,給我師父留下這一份功力,讓他老人家存活,我逍遙派,我蘇星河,願傾儘所有報答您!隻求您莫要讓我師父傳功啊!”

他已是方寸大亂,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喬峰身上。

站在喬峰身側的阿朱,早已被這生離死彆的場景感染,眼圈微紅。

她用力拉了拉喬峰的手,仰起頭,眼中滿是懇求,輕輕搖了搖頭。她聲音雖輕,卻異常堅定:“大哥…這功力,我覺得不要也罷,我們不能為了一己之私,害了無崖子前輩的性命。”

阿朱的善良與明理,讓喬峰心中一片溫暖。

他反手握緊了阿朱微涼的小手,投去一個讓她安心的眼神。

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無崖子眼中。

他看了看阿朱,又看了看喬峰,眼中掠過一絲瞭然與讚賞。

他之前便隱約覺得喬峰對此女嗬護備至,此刻更是明瞭,這女子在喬峰心中的分量極重。

而她能在七十年的精純功力誘惑麵前,首先想到的是他人的性命,這份心性實屬善良,殊為難得。

喬峰輕輕拍了拍阿朱的手背,示意她放心,然後目光轉向無崖子,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客套與探尋,而是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模樣。

“無崖子老前輩,你可能是有點誤會了。”

喬峰的聲音打破了現場的悲慼氛圍,沉穩有力:“喬某何時說過,要接受你的功力傳承了?”

“什麼?”

此言一出,不僅無崖子愣住了,連跪在地上的蘇星河也忘了哭泣,愕然抬頭看向喬峰。

不要?

這天下間,竟有人能拒絕七十年精純北冥神功的誘惑?

而且是在他自身武功已然極高,即便散功重練也有極大可能更上一層樓的情況下?

蘇星河更是一臉懵,不要你說什麼好處?不要我帶你來乾嘛啊?

無崖子眉頭微蹙,第一次感到有些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喬幫主,你這是何意?莫非是瞧不上我逍遙派的北冥神功?”

語氣中,不免帶上了幾分屬於一代宗師的傲然。

喬峰朗聲一笑,聲震石室,豪氣乾雲:“前輩誤會了!逍遙派武學博大精深,北冥神功更是天下難得的神功,喬某又豈敢輕視?”

他話鋒一轉,目光炯炯,言語如刀,直指關鍵:“第一,喬某一身武功,雖非絕頂,卻是自幼苦修,一步一個腳印而來,降龍十八掌至剛至陽,與我所修內力早已渾然一體。

散去固然可惜,更關鍵在於,北冥神功海納百川,其真氣特性與我這至剛至陽的路數未必全然契合,強行轉化,猶如以水淬火,或可功力大增,但能否再現降龍掌之極致剛猛,猶未可知。

喬某縱橫江湖,憑的便是這一雙肉掌,若失了這份無匹的剛猛,即便內力再深厚,於我而言,亦是得不償失。”

他這番話條理清晰,並非妄自菲薄,而是基於對自身武道的深刻理解。

無崖子聽在耳中,不由得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能清晰地認識自身武學根基,不盲目追求力量,此子心性確實非凡。

“第二嘛,就有私人方麵的考慮了。”

喬峰繼續說道,語氣變得低沉而鄭重:“便是前輩與蘇先生的師徒之情,喬某雖非逍遙派中人,卻也知恩義二字。

蘇老先生數十年來忍辱負重,守護前輩,此等忠孝,感天動地,喬某若為了一己之私,致使前輩傳功後仙逝,豈非陷喬某於不義?

令蘇先生悲痛欲絕,更非喬某所願見!此等以他人性命換取功力之事,喬峰,不屑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