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河快步上前，在石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師父！弟子星河，前來稟報喜訊！您的逆徒丁春秋已被誅殺！您的大仇，得報了！”

那盤坐之人，正是無崖子。

他早已聽到有人進來，以為是蘇星河帶了破解珍瓏棋局的傳人前來，正暗自調整氣息，準備擺出前輩高人的姿態，考較一番來人，再將畢生功力與掌門之位相傳。

如此的話，自己這一代宗師的逼格就保持住了，豈不美哉？

他甚至連如何開場，如何保持神秘威嚴都想好了。

然而，蘇星河這帶著哭腔卻又充滿狂喜的稟報，如同一道驚雷，直接將他精心維持的高人形象劈得粉碎！

無崖子猛的睜開了雙眼！

你道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即便經曆了數十年的幽禁與痛苦，依舊清澈明亮，深邃如同星辰。

可此刻卻充滿了極度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什麼？！”

無崖子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再也顧不得什麼風度：“丁春秋…死了？！誰？！是誰殺了他？！”

他身體甚至因這突如其來的訊息而微微前傾，目光急切地掃向蘇星河身後的喬峰與阿朱。

不等蘇星河回答，喬峰已上前一步，對著無崖子抱拳一禮，聲音沉穩，不卑不亢：

“是我！丐幫喬峰，拜見無崖子老前輩。”

這話一出，無崖子和蘇星河都是震驚了一下。

“喬峰？北喬峰？”

無崖子眼中震驚之色更濃，他雖幽居於此，但蘇星河偶爾也會帶來一些外界的重要訊息，北喬峰之名，他自然是聽過的。

但他萬萬冇想到，擊殺丁春秋，了卻他畢生最大心願的，竟是這位與他逍遙派看似毫無瓜葛的丐幫幫主！

更讓他驚疑的是，喬峰竟一口道破了他的身份！

“你…你如何知道老夫便是無崖子？！”

無崖子死死的盯著喬峰，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答案。

他自信隱匿極深，畢竟為了保命，江湖上早已無人知曉他的名號，更遑論知道他尚在人間並藏身於此。

不說彆人，就連同門師姐師妹，天山童姥和李秋水，都不知道他在這藏著呢。

喬峰麵對無崖子那銳利如劍的目光，隻是淡然一笑，依舊搬出了那套說辭，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前輩何必驚訝？天下人知天下事，丐幫彆的不多，就是弟子和訊息多。知道前輩在此，也算不得什麼稀奇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間雖然整潔卻難掩憋悶的石室，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慨歎：“倒是無崖子老前輩，在此幽居多年，實在是受苦了。

如今那逆徒丁春秋已伏誅，前輩身上的枷鎖已去，從此天高海闊，倒也不必再困守於此等陰暗之地了。”

無崖子看著眼前這位氣度恢弘、言語從容的年輕高手，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丁春秋的死訊帶來的衝擊，喬峰神秘知曉他身份的疑惑，以及對方那看似粗豪實則細膩的言辭，都讓他意識到，眼前之人，絕非尋常之輩！

他數十年來等待的機緣，或許以一種他完全未曾預料的方式，到來了。

隻是一時間，依然讓他有些感覺到不真實感。

丁春秋真的已經死了麼？

這種感覺，就和剛纔蘇星河等人是一模一樣的。

他沉默了良久，密室內隻聞蘇星河因激動而未平的粗重呼吸，以及阿朱略帶緊張的細微聲響。喬峰負手而立，並不催促，隻是靜靜等待著這位飽經滄桑的老者平複心緒。

終於，無崖子幽幽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聲中充滿了時光的重量與命運的嘲弄。

“死了好啊…終究是死了…”

他喃喃低語，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壁，望向了遙遠的過去：“這逆徒！老夫恨他入骨，恨他欺師滅祖，恨他令我殘軀被困數十載！若非他，我無崖子何至於此！”

他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但隨即又軟化下來，透出幾分蕭索：“可說到底，他終究是老夫當年親自選中的弟子，也曾天資聰穎，也曾勤勉好學，有一段時日，我們師徒亦是和睦……

奈何啊，奈何人心不足，貪慾熾盛，竟走上了這般萬劫不複的道路…可悲，可歎呐！”

這番話語，並非原諒，而是一種超脫了單純仇恨的感慨。

到了他這般境界，又是將死之人，許多執念反而看得更透，恨依舊恨，卻也難免對那段徹底扭曲的師徒緣分，生出幾分造化弄人的惋惜。

但這等情緒並未持續太久，無崖子畢竟是逍遙派的掌門，心性豁達，亦有其決斷。

他很快收斂了感傷，目光重新變得清明而銳利，直射喬峰。

“喬幫主。”

他改了稱呼，語氣鄭重：“你殺了丁春秋，替老夫和逍遙派清理了門戶，此乃天大的恩情。

你既知老夫在此，想必也知曉老夫如今的狀態，以及老夫身上最珍貴的東西是什麼。”

他頓了頓，見喬峰神色不變，便繼續直言不諱，帶著一種近乎托付後事的坦然：“老夫這殘軀，全靠七十餘年來苦修的北冥神功精純內力吊著一口氣。

如今大仇得報，心願已了，這副形同朽木的皮囊，留著也是徒增負擔，喬幫主，你武功蓋世，俠名遠播，這身功力，今日便贈予你吧！”

無崖子目光灼灼地看著喬峰，語氣帶著一絲考較與提醒：“隻是，有一點須得言明，欲承我北冥神功之精要，需得將自身原有內力儘數化去，丹田氣海宛若初生嬰兒，方能無礙容納這至精至純的北冥真氣。

喬幫主，你一身降龍十八掌剛猛無儔，老夫亦是聽說過，內力根基也是深厚無比，皆是多年苦修而來，你可捨得這些麼？”

他確實存了試探之心，也想看看這位名滿天下的豪傑，在麵對這等巨大誘惑與艱難抉擇時，會是如何反應。

在他想來，喬峰縱然豪氣乾雲，麵對需要散儘畢生所學才能換取的力量，總該有片刻猶豫纔是。

畢竟，北冥神功雖強，也肯定比現在喬峰的一身內功要深厚不少，但喬峰如今的武功已然登峰造極，降龍十八掌與他的內力路數是否完美契合，猶未可知。

強行轉換，多半也是福禍難料。

在如此誘惑的麵前如何選擇，卻也是大事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