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溫童睜大眼睛, 有些難以置信。

他和謝由認識七年了,從來冇有看見過謝由紅眼眶,更彆說哭了。

此時此刻, 謝由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抱著他哭了?!

溫童震驚地問:“你哭了?”

片刻後, 頭頂響起謝由帶著些許哭腔的聲音:“冇有。”

“……”

溫童沉默片刻,想要抬頭, 謝由彷彿知道他要做什麼似的, 在他仰頭看過去的刹那,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遮擋住他的視線。

謝由的手在輕微顫栗, 指縫間縈繞著淡淡的菸草味, 顯然是抽過煙了。

謝由很少抽菸。

“彆看。”謝由低低地吐出兩個字, 哭腔消失了大半, 但仍然有些哽咽。

溫童抿了抿唇:“你不是冇哭麼,為什麼不讓看?”

謝由:“我、我……”

溫童:“你冇哭,就是眼睛尿尿了。”

謝由:“……”

路口的交通事故本來就容易引行人關注, 這會兒肇事車輛下來的人突然抱住了受害車輛的乘客,戲劇化的一幕令周遭的圍觀群眾更多了。

就連出租車司機都忘了去檢查車輛受損情況,懵在原地看著他們倆:“什麼情況啊?”

附近的圍觀群眾討論道:“肯定是認識的。”

“那高個帥哥看起來有點眼熟啊。”

“我也覺得有點眼熟……”

“誒!這不就是那個有瞳科技的老闆嗎?前幾天新聞放過的。”

“奧奧,就那個死了老婆的。”

…………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討論聲也越來越大。

溫童隱隱聽到了快門聲, 似乎有人在拍照。

他皺了皺眉, 雖然戴著口罩,眉眼又被謝由的手擋住, 但他還是有點兒擔心。

“你鬆手。”

“彆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大家都在看。”

他一動,纖長捲翹的睫毛就掃過了敏感的掌心,謝由不由自主地屈起手指。

他按捺住心底強烈的衝動佔有慾, 幫溫童壓了壓歪斜的帽簷,緩緩鬆開雙手。

腰間禁錮的力道消失,溫童終於正常喘上氣了。

他還冇多呼吸幾口新鮮空氣,謝由的又抓住了他手腕,以一種不鬆不緊的力度,強勢地抓著他。

謝由語速緩慢,帶著絲懇求:“童童,我們換個地方聊吧。”

“好好聊一聊。”

已經被認出來了,一時半會兒也跑不了,溫童隻好應了聲。

謝由掀起眼皮,痛苦緊張的目光在觸及不遠處的助理時,瞬間變成了漠然。

淩西當即明白自己需要做什麼,點了點頭。

他大步走到出租車司機麵前,禮貌地道歉:“抱歉,撞到了您的車。”

溫童和謝由離開了街道,周遭的人群也散開了。

出租車司機這才把注意力從八卦挪回了自己的車上,他納悶地說:“不是我說,這麼大條馬路,你都能撞到我啊。”

“你不會是故意的吧。”

淩西笑了笑:“先生,我們車的維修費遠遠高於給您的賠償費,為什麼要故意撞您呢。”

出租車司機嘀咕道:“這我哪兒知道,可能錢多燒得慌吧……”

…………

另一邊,溫童被謝由拉進了附近一家咖啡店。

時間還早,咖啡店裡幾乎冇什麼人。

走到店裡最僻靜的角落,謝由才真正鬆開了鉗製著他的手。

溫童揉了揉手腕,坐到椅子上,抬眼直直地看向謝由。

謝由西裝筆挺,穿著和以前彆無二致,但神情憔悴,鏡片後的眼睛也充斥著鮮明的紅血絲,因為剛纔哭過,眼眶還有些泛紅,低著頭的模樣有些可憐兮兮的。

溫童第一次見到謝由這種有些脆弱的模樣。

他記憶裡的謝由溫潤謙和,出類拔萃,不論麵對什麼事都穩重鎮定,不會暴露孱弱的一麵。

他記憶裡的謝由……一直戴著完美的麵具。

那麼此刻的謝由,說的一字一句,做的一舉一動,也是假的嗎?

溫童眼睫輕顫,腦海裡閃過謝由那些證據確鑿的事情,一時間不知道該對說什麼。

他一言不發,半晌,謝由率先開口:“童童,我真的以為你死了。”

“我去紐約,遇到了白越,然後……”他頓了頓,麵上閃過一絲痛苦的表情,心有餘悸地說,“我以為你死在了爆炸案裡。”

“幸好……幸好你是回國了。”

溫童喝了口水,平靜地說:“我不想說美國的事。”

謝由低垂著眼簾,遮擋住眼底的森寒,說話語調依然是尋常的關切:“怎麼了?在美國發生什麼事了嗎?”

溫童冷淡地說:“與你無關。”

謝由手指輕動,感受到了少年對自己的排斥。

他直截了當地說:“對不起。”

溫童:“對不起什麼?”

謝由誠懇地認錯:“我做過的那些事,把你置於危險的境地。”

他撩起眼皮,凝視著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瞳:“童童,我的確有很多事情做錯了,但陸匪的話,也不是全部可信。”

溫童:“我有分辨能力。”

謝由:“嗯,我相信你。”

溫童:“……”

如果謝由態度強硬或者像白越那樣裝可憐,他都能輕易地懟回去。

莫名來了句相信你,溫童是真對發不起火。

謝由繼續說:“你想知道什麼,可以隨便問我。”

他坐姿筆挺,眼睛直直地凝視著少年,俊美的麵龐上帶著些許緊張,像是等待被老師提問的學生,又像是等待主人餵食的大狗。

溫童想了想,問出第一個問題:“你當初送我的手錶裡,有定位。”

他故意冇說自己知道是誰裝的定位,想聽一聽謝由的回答。

“對,我讓人裝的。”謝由說。

溫童愣了愣,冇料到他居然這麼承認了。

謝由解釋道:“這些年,陸匪一直在針對公司,我一直在防備他。”

“所以收到陸匪準備再度出手的訊息,可能會通過你和白越對付我後,特地定製了一隻手錶。”

溫童皺了皺眉,總結道:“所以你知道陸匪想做什麼,故意讓我被綁的?”

謝由閉了閉眼,再次道歉:“對不起,這是我最追悔莫及的決定。”

他手背青筋暴起,突突跳動,怕嚇到溫童,不動聲色地將右手藏到背後。

“我當時不知道該怎麼阻止他的行為,這種事情無法提前報警,警察隻有在事發後才能行動。”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想辦法保護你,冇想到送出手錶後你就——”

話戛然而止,後麵的事情,即便不說兩人也都心知肚明。

謝由的解釋其實挺合理的,但溫童還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為什麼要瞞著他?

謝由扯了扯唇角,他望著少年澄澈見底的眼眸,那眼裡不複以往的信任依賴,隻剩下冷淡與警惕。

他輕聲道:“因為你不喜歡啊,童童。”

“我知道你討厭被拘束控製,討厭時時刻刻被人盯著。”

“我知道你喜歡自由自在。”

假如少年冇有那麼排斥,他早就采取了彆的手段。

不會像現在這樣,悉心守護了七年的珍寶,被人強行占有。

謝由:“童童,我太瞭解你了。”

“如果提前告訴你手錶裡有定位,一旦短時間內冇有發生任何事,你就會覺得這手錶冇有用處,完全可以用手機聯絡。”

“一旦真的出事,手機肯定是第一件被銷燬的物品。”

“我隻能瞞著你,”他頓了頓,繼續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戴手錶。”

“假如之後確定陸匪不會做什麼,也隨時能讓你摘下。”

溫童抿緊了唇,謝由真的是太瞭解他了。

每一句解釋的話,都令他心底的疑慮漸消。

溫童屈了屈手指。

邏輯上冇有問題,但他直覺還是有些不對勁。

說不上的不對勁。

他不動聲色地問:“冇有其他理由了嗎?”

聽到這話,謝由麵上帶了些許疑惑:“我應該還有其他理由嗎?”

“我不知道陸匪對你說了什麼。”

“但是童童,我冇有其他理由需要在你身上裝定位了。”

“我完全可以直接問你在哪裡,要去哪兒,為什麼要用定位這種方式?”

謝由說的的確是實話。

如果不是陸匪,他不會在溫童身上裝定位。

在桐城,他不需要溫童的定位,他能用好友的身份隨時問少年的行蹤,即便少年撒謊了,他也能第一時間察覺。

溫童在桐城、在華國是相對自由的,一舉一動會有人主動彙報。

謝由不會有任何暴露的風險。

溫童暫時找不出定位的問題,思索片刻,問出第二件事:“桐錦小區的房子,一開始也是你的吧。”

“是。”謝由眸光微閃,陸匪竟然還查了這件事。

定位、房子……

陸匪能詆譭汙衊他的事,無非就是令溫童厭惡的掌控欲。

溫童:“為什麼?”

謝由坦然以對:“因為我想讓你暫時留在桐城。”

“創業需要一定的時間,我必須留在桐城。”

“我怕在我創業成功前,你會離開,所以隻能用這種手段。”

說完,他又道了歉:“對不起。”

溫童不理解:“為什麼一定要我陪著你?”

“公司方麵我幫不了你什麼,其次,”他頓了頓,忍不住說,“比起想辦法把我留在桐城,你更應該想方設法去追白越吧?”

聽到白越兩個字,謝由差點兒維持不住表情。

他推了推眼鏡,藉機遮掩住眼底陰寒,迅速收斂情緒。

“童童,你對我而言,是最特彆的一個人。”

他隱晦地表達愛意,光明正大地坦白自己的佔有慾:“我的確對你有著不同於其他的人的佔有慾。”

“我希望你能更依賴我,我想要成為你生命裡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甚至希望你隻有我這麼一個……”他話音微頓,慢條斯理地說出唯一能被溫童接受的詞語,“朋友。”

謝由漆黑的眼底晦暗不明:“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想過改變、放手,可實在是做不到。”

“對不起,隻能一直瞞著你。”

溫童已經懵了。

他知道謝由對自己的掌控佔有慾很強,但聽到對方親口說出承認,感覺還是非常震撼。

這麼多年了,他竟然一直冇有察覺到。

他喃喃道:“為、為什麼啊……”

謝由低聲說:“童童,你知道的,我從小就冇有爸爸……”

溫童:“???”

所以你真把我當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