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錦鼠案68
錦鼠案.汴京鐵探
第六十八章霜降煮茶奇案
霜降時節,霜葉似火,寒水湯湯,汴京城東的汴水河畔,立著一座古樸的望江茶亭。茶亭主人宋老爹是個沉默寡言的老船工,一手“霜降寒江茶”引得無數旅人駐足——取霜降晨霜覆裹的野茶嫩芽,配以汴水江心的清冽活水,用銅製茶銚文火慢煮,茶湯清冽回甘,帶著江水的微涼與草木的蒼勁,是冬日將至時最熨帖脾胃的一味茶。
宋老爹早年喪妻,獨子遊手好閒不知所蹤,隻收留了個叫晚晴的孤女。晚晴性子沉靜,手腳利落,跟著宋老爹學了五年,不僅將霜降寒江茶煮得爐火純青,更能搖著小船去江心汲水。宋老爹常對人說,等今年霜降的第一場雪落下來,就把茶亭和祖傳的“紫銅寒江銚”傳給晚晴。那銚是前朝匠人所鑄,銚身刻著寒江獨釣圖,用它煮茶,茶香能融開江麵上的薄霜,是茶亭的鎮亭之寶。
茶亭裡還有兩個人,心裡卻藏著貪唸的毒刺。
一個是宋老爹的遠房侄子宋歪嘴。他好吃懶做,嗜賭如命,屢次來茶亭蹭吃蹭喝索要錢財,都被宋老爹拿著撐船篙趕下河。聽說老爹要把茶亭傳給一個外姓孤女,他更是紅了眼,揚言要把茶亭拆了當柴賣,搶走那隻紫銅寒江銚換賭本。
另一個是茶亭的幫工趙婆。她在河畔住了一輩子,看著晚晴從一個怯生生的丫頭長成能獨當一麵的煮茶師傅,心裡嫉妒得發慌。她總在旅人麵前嚼舌根,說一個無依無靠的丫頭,憑什麼能占著宋老爹的家業。
霜降這天,正是河畔賞楓的好時候,茶亭裡坐滿了歇腳的旅人。宋老爹守著銅銚坐在炭火旁,晚晴在一旁添炭遞茶,指尖沾著淡淡的霜花。宋歪嘴卻在茶亭外的楓楊樹下晃悠,眼神陰鷙地盯著炭火上的紫銅寒江銚;趙婆則在茶亭的雜物間,假意修補船帆,目光卻頻頻瞟向宋老爹的茶碗。
未時左右,旅人漸漸散去,江風裹著寒氣吹得茶亭的幌子嘩嘩作響。宋老爹捶了捶僵直的腿,坐在石凳上歇著。晚晴端來一碗剛煮好的霜降寒江茶,柔聲說:“老爹,您嚐嚐,今日的江心水格外甜。”
宋老爹接過茶碗,嗬了嗬手,淺啜一口,渾濁的眼睛裡泛起笑意。可不過片刻,他突然臉色發青,捂著喉嚨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位黑血。他指著宋歪嘴的方向,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幾聲含糊的氣音,便重重栽倒在石凳旁,手裡的茶碗摔在青石板上,碎成了幾片。
晚晴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哭喊:“老爹!老爹!”
就在這時,宋歪嘴衝了進來,一腳踢開地上的碎碗片,指著晚晴大喊:“是你!你想搶茶亭和寒江銚,毒殺了我大伯!”
趙婆也從雜物間跑出來,拍著大腿哭天搶地地附和:“冇錯!方纔就你靠近過宋老爹!肯定是你下的毒!”
留在附近的漁民圍了過來,議論紛紛。宋歪嘴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眾人看晚晴是個外來的孤女,頓時便信了七八分。晚晴百口莫辯,隻能跪在地上,淚水直流:“我冇有……我真的冇有……”
恰好展昭帶著官差沿河巡查至此,見狀立刻命人封鎖茶亭,又飛馬通報開封府。不多時,白蕭聯、林晚便踏著河畔的霜葉,頂著微涼的江風,趕到了這座望江茶亭。
茶亭之中,宋老爹的屍體躺在石凳旁,紫銅寒江銚還在炭火上,銚裡的茶湯尚有餘溫。晚晴被眾人圍著,臉色蒼白,眼神卻依舊堅定。
林晚先查驗屍體,又俯身聞了聞地上的殘茶,眉頭微皺:“是牽機毒,無色無味,混在江心水裡,連茶香都遮不住它的陰毒。”她走到炭火旁,拿起紫銅寒江銚,仔細端詳:“這銚是晚晴姑娘常用的吧?銚柄的包漿厚重溫潤,是常年摩挲的痕跡。但銚底的寒江紋縫隙裡,卻藏著一點白色的粉末,和牽機毒的成分一模一樣。”
白蕭聯的目光落在宋歪嘴和趙婆身上。她看到宋歪嘴的鞋底沾著一點濕泥,和河畔蘆葦蕩裡斷腸草生長處的泥土顏色一致;趙婆的袖口則沾著一點紫銅粉末,那是紫銅寒江銚上特有的銅屑。
“宋歪嘴,”白蕭聯的聲音平靜無波,“你方纔說,隻有晚晴姑娘靠近過宋老爹?可你鞋底的濕泥,是從蘆葦蕩裡來的。那裡蚊蟲遍地,你去那裡做什麼?”
宋歪嘴臉色一白,支支吾吾地說:“我……我隻是去賞楓……”
“賞楓需要鑽進蘆葦蕩的斷腸草叢裡嗎?”林晚冷笑一聲,“而且,你方纔踢碎茶碗的時候,動作那麼急,像是生怕彆人發現碗裡的秘密。”
白蕭聯又看向趙婆:“趙婆,你袖口的紫銅粉末,又是怎麼回事?你是幫工,平日隻在雜物間補船帆,怎麼會沾到寒江銚的銅屑?”
趙婆眼神閃爍,慌忙去擦袖口:“是……是方纔幫忙搬茶銚時沾的……”
“是嗎?”白蕭聯取出係統探測器,對著紫銅寒江銚和石凳一掃,紅光驟然亮起。
【係統提示:寒江銚底粉末與牽機毒一致;石凳下有蘆葦蕩濕泥殘留,與宋歪嘴鞋底的泥土一致;趙婆的手帕裡,裹著一包未用完的牽機毒粉末。】
白蕭聯收起探測器,目光銳利地掃過兩人:“你們還有什麼要說的?”
宋歪嘴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撞翻了旁邊的茶簍。趙婆則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展昭上前一步,目光如炬:“你們二人合謀,對不對?趙婆先趁晚晴姑娘搖船去江心汲水的空檔,把牽機毒放進紫銅寒江銚裡;宋歪嘴則去蘆葦蕩采摘斷腸草,提煉毒液;事後,你們又聯手栽贓晚晴姑娘,想霸占茶亭和寒江銚!”
“不是的!不是的!”宋歪嘴嘶吼著,聲音裡滿是慌亂。
趙婆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嚎啕大哭:“是……是我們乾的!是宋歪嘴逼我的!他說,隻要殺了宋老爹,再嫁禍給晚晴,茶亭和寒江銚就都是我們的!他還說,賣了茶銚,分我一半銀子還債……”
宋歪嘴臉色慘白,癱倒在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原來,宋歪嘴早就覬覦茶亭和紫銅寒江銚,恨晚晴奪走了宋老爹的信任與傳承,便找了對晚晴心懷不滿的趙婆幫忙。今日霜降,晚晴忙著搖船去江心汲水,趙婆趁她不在,將宋歪嘴提煉好的牽機毒粉末偷偷放進紫銅寒江銚裡。宋老爹喝了毒茶,當場暴斃。兩人便立刻跳出來,栽贓陷害晚晴。
至於趙婆袖口的紫銅粉末,是她放毒時不小心蹭到的;宋歪嘴鞋底的濕泥,則是他去蘆葦蕩采摘斷腸草時留下的破綻。
真相大白。漁民們嘩然,紛紛向晚晴道歉。衙役將宋歪嘴和趙婆押走,晚晴看著宋老爹的屍體,淚如雨下。
暮色四合,霜葉染紅了江畔,餘暉灑在茶亭的青瓦上,金光閃閃。晚晴捧著紫銅寒江銚,按照宋老爹生前的囑咐,煮了一壺霜降寒江茶,灑進奔流不息的汴水河裡。
林晚輕歎一聲:“霜降是霜寒覆地的時節,卻有人在此時,讓人心冷過了江麵上的薄冰。”
白蕭聯點頭:“一壺清茶,一座茶亭,竟能讓人泯滅良知,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展昭提著一籃剛采的帶霜野茶芽走過來,遞給晚晴:“案子結了。這是今日新采的茶芽,你留著煮茶吧。願往後的霜降,隻有茶香與江風,冇有陰謀與算計。”
晚晴接過茶籃,含淚點頭。晚風拂過,茶香與楓葉的清香交織在一起,飄向遠方。
而屬於白蕭聯、林晚與展昭的探案故事,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