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楚星河與葉依裳2

平湖春深共泛舟

暖風拂過平天湖的湖麵時,皺起了滿湖的粼粼波光。楚星河牽著葉依裳的手踏上烏篷船,船槳撥開碧水,驚起幾隻白鷺,展翅掠過岸邊抽了新芽的垂柳。

“去年冬日我還想著,若能等來你,定要在開春時同你遊湖。”楚星河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指尖帶著竹笛的清潤氣息,那是他方纔在岸邊柳下吹過的餘溫。

葉依裳望著遠處堤岸上的桃林,粉白的花瓣簌簌飄落,沾了她肩頭一片。她側頭看他,眼底漾著笑意:“那你可知,我在塞北的營帳裡,也常常夢見這平天湖的春水,夢見你在柳下等我。”

烏篷船悠悠盪到湖心,楚星河取出備好的食盒,裡麵是新蒸的青團,還帶著箬葉的清香,配著溫好的桃花釀。他斟了兩杯酒,與她的酒杯輕輕相碰,酒液裡映著漫天雲霞,也映著彼此含笑的眉眼。

船孃搖著櫓,唱著江南軟糯的小調。葉依裳靠在楚星河肩頭,聽著櫓聲咿呀,聞著鼻尖的酒香與花香,忽然覺得,這世間最好的光景,莫過於此——寒冬已過,故人歸,春日暖,良辰在。

楚星河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像湖水:“往後的每一個春天,我都陪你泛舟遊湖,看遍平天湖的花開花落。”

葉依裳抬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衣襟,唇角彎起的弧度,比堤上的桃花還要甜。湖麵上的風,帶著暖意,拂過經年的惦念,也拂過往後歲歲年年的安穩與歡好。

春水照卿顏

平天湖的春,是被一場細細碎碎的雨叫醒的。

細雨打在湖麵上,盪開一圈圈淺淺的漣漪,像誰在水麵上寫了一封封看不見的信。楚星河撐著一把青竹傘,傘下的葉依裳披著薄氅,踩著湖堤邊的青苔,步子比冬天時輕快了許多。

“你看——”她忽然停下,指著遠處的水天相接處,“天好像真的被湖‘平’了。”

楚星河順著她的指尖望去,湖麵如鏡,遠山如黛,雲影在水裡慢慢遊走,天與水彷彿真的連成了一片。他側頭看她,笑了笑:“平的是天,不平的,是人心。”

葉依裳偏過臉,撞進他含笑的眼:“那你呢?你心可平?”

楚星河冇有立刻回答,隻是伸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碎髮,指尖在她耳後輕輕一停:“遇見你之前,心潮難平。遇見你之後——”

他頓了頓,輕聲道:“便隻想與你,平平靜靜過一生。”

細雨打在傘麵上,發出細密的聲響,像一首低低的歌。葉依裳被他說得心裡一暖,忍不住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將半邊身子都靠在他身上:“那你可要記好了,從塞北的風雪,到江南的春雨,從寒冬的霜信,到平天湖的漣漪——”

“我都要在。”

船家在遠處吆喝了一聲,小木船輕輕搖晃著靠岸。楚星河扶著葉依裳上船,船身微微一晃,她下意識抓緊了他的衣袖。楚星河低頭,看見她指尖用力得發白,忍不住失笑:“怕水?”

“不怕水。”葉依裳抬眼,眸光清亮,“怕的是,水太溫柔,我會醉。”

船行湖心,雨漸漸停了。遠處的山被雨洗得更綠,近處的水被風拂得更柔。船家搖著櫓,哼著當地的漁歌,調子輕快,帶著一點懶洋洋的愜意。

楚星河坐在船頭,看著葉依裳伸手去撩湖水。微涼的春水沾在她指尖,她卻笑得像個孩子:“你瞧,水是暖的。”

“嗯。”楚星河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指尖握在掌心,“春天的水,總是比冬天的風,要懂事些。”

葉依裳被他逗笑,順勢靠在他肩上:“那你呢?你是冬天的風,還是春天的水?”

楚星河想了想:“對你,是冬天的風——會為你擋住所有寒意;也是春天的水——隻在你身邊,溫柔成湖。”

船身輕輕一晃,彷彿也被他這句情話晃得心顫。

船家識趣地把櫓放慢了些,自己縮到船尾去抽菸鬥,把這片春水留給了他們。湖麵安靜下來,隻剩下水聲與心跳。

葉依裳忽然想起什麼,從袖中掏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遞到他麵前:“給你的。”

楚星河展開一看,是她的字跡,娟秀而堅定:

“夜去夢裡又一天,

窗外冷霜帶風寒。

借得書信送溫暖,

一字一句祝平安。”

他微微一怔:“這不是——”

“這不是你寫給我的那封信嗎?”葉依裳眨眨眼,“我在塞北,夜裡睡不著,就一遍遍背。後來想,總不能隻有你會寫,我也給你寫一封。”

她頓了頓,輕聲道:“隻是把‘祝平安’,改成了‘祝團圓’。”

楚星河低頭,果然在最後一句看到了被她小心改過後的痕跡——

“一字一句祝團圓。”

他喉結微微滾動,將那張紙重新摺好,鄭重地放進懷裡:“好。”

“好什麼?”葉依裳追問。

“好一個團圓。”楚星河抬眼,目光溫柔而篤定,“從今天起,所有的信,都隻寫這兩個字。”

船靠岸時,日頭已經偏西。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淺淺的金色,倒映在湖裡,像一條被撕碎的錦帶。

兩人並肩走在湖堤上,身後是被夕陽拉長的影子。葉依裳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楚星河:“你說,平天湖這麼平,這麼靜,會不會也藏著洶湧?”

楚星河想了想:“會。”

“那它藏著什麼?”

“藏著——”他看著她,一字一頓,“藏著我對你,不敢說出口的喜歡。”

風從湖麵吹來,帶著潮濕的暖意。葉依裳被他這句話吹得心尖一顫,忍不住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吻:“那現在,你可以說了。”

楚星河愣了愣,隨即笑了,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在她耳邊低聲道:

“葉依裳,我喜歡你。”

“從夜去夢醍的那一天起,到窗外冷霜的每一夜,到借得書信的每一字,到寒冬保暖的每一句——”

“都喜歡。”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彷彿要融進這片平天湖的春水裡。湖水輕輕拍打著堤岸,像在替他們,一遍遍應和。

春水照卿顏,春風知我意。

從此,夜去夢醍又一天,

醒來,有你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