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袁紹的絕望
當幽州戰敗的訊息傳到冀州時,正值秋末冬初。
鄴城已陷落多日,袁紹等人倉皇逃至信都,最後隻能勉強據守。
這座原本繁華的郡治如今蕭瑟凋敝,城牆破損,人心惶惶。
秋風捲起滿地落葉,彷彿在為這個曾經顯赫的王朝唱著最後的輓歌。
議事廳內,炭火明明滅滅,卻驅不散徹骨的寒意。
袁紹坐在主位,手中緊握著那份從幽州傳來的急報。
他的指節因太過用力而“嘎吱”作響,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上,如今刻滿了深深的皺紋與疲憊。
而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像尖刀,一次次刺穿他殘存的希望。
“幽州...全境失守...!”
他喃喃自語著,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急報上清晰記載著,薊城被徐晃完全控製,袁熙被軟禁,公孫度敗亡遼東,馬超陳開東進三萬...蜀軍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將整個幽北收入囊中。
“父王,二兄他...?”
站在一旁的袁尚欲言又止,眼中滿是惶恐。
袁紹冇有回答,隻是緩緩抬起頭,目光空洞地掃過廳內寥寥數人。
謀士郭圖、許攸,將領焦觸、張南,再加上自己的三子袁尚。
僅此…而已了。
曾幾何時,這廳堂內謀士如雲,武將如雨。
田豐、沮授、審配、逢紀、顏良、文醜、張合、高覽...那些熟悉的麵孔,那些忠心耿耿的身影,如今要麼已化為黃土,要麼投奔他人,要麼下落不明。
“眾叛親離...!”
袁紹嘴唇顫抖,這四個字像重錘砸在他的心上。
郭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主公,幽州雖失,但我們尚據有冀州數郡,仍有捲土重來之機...!”
“嗬嗬,捲土重來?”袁紹突然笑了,笑聲中滿是苦澀與自嘲。
“於毒賊子如今坐擁七州之地,實力早已今非昔比了,怎可奪回?。”
“加之曹操虎視眈眈,劉備盤踞青徐,天下大勢已定,我們...不過是在苟延殘喘罷了。”
他徐徐起身,踉蹌走到窗前。
窗外,秋雨淅淅瀝瀝,打濕了院中枯黃的草木。
這景象,正如他此刻的心境,滿目凋零,生機儘失。
“嗬嗬,用傳國玉璽誘惑於毒...?”袁紹苦笑著搖頭。
“怎會如此天真?賈詡、法正、徐庶...蜀中智者如雲,又豈會看不穿這等拙劣計策?孤竟還心存僥倖,幻想於毒中計稱帝,繼而爭取時間...!”
“唉!!”
此刻的殿內安靜一片,所有人都明白這個道理,但…!!
嘗試過總比什麼都不做強啊,雖然結果…!
見此的許攸輕歎一聲:“主公,此計雖未能奏效,但當時確已彆無選擇。”
“隻是未料到蜀軍動作如此迅猛,不僅將計就計,更順勢吞併幽遼,其勢已成,非人力可阻。”
“是啊,非人力可阻。”
袁紹轉過身,眼中閃爍著絕望的光芒。
“你們可知道,最讓寡人心寒的是什麼?”
他緩緩走回座位,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
“不是兵馬不足,不是城池不固,而是...人心啊。”
“幽州各地,幾乎未遇強烈抵抗便紛紛歸降,就連孤曾經的那些幽州舊部,也爭先恐後投靠蜀軍。”
“大勢已去,何其悲哀?”
廳內一片死寂,隻有炭火劈啪作響。
袁紹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停留在袁尚身上,這個他最寵愛的兒子,此刻麵色蒼白,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恐懼。
“孤曾以為,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袁氏根基深厚,縱有挫折也能東山再起。”
袁紹的聲音越來越低。
“可如今才明白,那些依附袁氏的人,依附的是權勢,是利益,一旦大廈將傾,便是樹倒猢猻散。”
郭圖與許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深深的憂慮。
他們知道,主公的心氣已經散了,一個失去鬥誌的主公,如何能帶領他們走出絕境?
“報——!”
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沉寂,一名斥候滿身泥濘衝入廳內,跪倒在地。
“主公!緊急軍情!曹操大軍已從鄴城出發,兵分三路,直逼信都!前鋒已至南宮,距此不足百裡!”
“什麼?!”袁尚失聲驚呼。
郭圖連忙上前,急聲道:“敵軍兵力幾何?何人統領?”
“據探,曹軍主力約五萬,由曹操親自統領,左右兩路各一萬五千,分彆由曹仁、夏侯淵率領。”
“此外...!”斥候頓了頓,聲音發顫。
“此外還有傳聞,曹操已與於毒達成某種默契,蜀軍不會從北麵介入冀州戰事。”
此言一出,廳內氣氛降至冰點。
袁紹緩緩坐下,彷彿全身力氣都被抽空。
他早該想到的,曹操和於毒都是當世梟雄,怎會不明白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道理?
他們雖為敵手,但…痛打落水狗,在消滅袁氏這一點上,利益是一致的。
“父親,我們該怎麼辦?”袁尚的聲音帶著哭腔。
袁紹冇有回答,隻是靜靜看著廳內搖曳的燭火。
那一刻,他彷彿回到了多年以前,那個在洛陽與曹操把酒言歡的夜晚,兩人暢談天下,意氣風發,約定要一同匡扶漢室。
“若天下無事,吾與孟德共治之。”他曾經這樣笑著說。
如今想來,何其諷刺。
“主公,信都城小糧少,難以久守。”
許攸沉聲道:“為今之計,唯有速速撤離,向北...!”
“嗬嗬,向北?”袁紹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幽州已歸於毒,向北是自投羅網呼?”
“那...向西入幷州?”郭圖下意識的愣聲建議。
“不不不,幷州已屬蜀國,趙雲駐守壺關,我們去不得。”
他急忙搖頭,自顧自的在那呢喃著。
廳內再次陷入沉默,一股絕望之感湧上所有人的心頭。
天下之大,竟已無袁氏容身之處。
良久,袁紹緩緩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傳令,集結所有兵馬,明日拂曉,向南突圍。”
“向南?”許攸一愣,“那是曹操主力所在...!”
“冇錯,正因為是主力所在,纔會疏於防備。”
袁紹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光芒,那是瀕死之人的最後掙紮。
“曹軍三路並進,中路雖強,但戰線拉長,必有薄弱之處,我們集中所有兵力,攻其一點,或可突圍至青州,與劉備彙合。”
郭圖沉吟片刻,點頭道:“主公此計雖險,但確是唯一生機了。”
“劉備這廝雖也是野心勃勃之輩,但現今與我們還勉強屬同盟關係,不日前也派人傳訊而來,稱願意與我們合軍共擊曹賊。”
“隻是...!”
許攸憂慮道:“我軍現僅幾萬餘兵馬,且士氣低落,要突破曹軍重圍,難如登天。”
“難如登天,也要試上一試。”
袁紹挺直脊背,那股久違的豪氣似乎又回來了些。
“我袁本初可以戰死,但不能坐以待斃!”
當夜,信都城內一片忙碌。
殘存的袁軍士兵被緊急集結,城中糧草被儘數帶走,帶不走的便一把火燒掉。
袁紹站在城樓上,望著這座即將放棄的城市,心中百感交集。
曾幾何時,他坐擁四州之地,帶甲百萬,是天下最強的諸侯。
討董卓,戰四野,一度問鼎中原,可現如今江河日下,一切…轉頭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