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袁尚的小心思
幷州,晉陽城頭。
“袁”字軍旗在狂風中呼呼作響。
袁尚一身鋥亮銀甲,手扶劍柄,昂然立於城樓最高處。
他望著城外連綿不絕的袁軍大營,其胸中頓時豪氣翻湧。
彷彿已經看見自己身披儲君袍服,接受百官朝拜的景象。
青州之敗?那是袁譚的無能!十餘萬大軍葬送,連立足之地都丟了,簡直是將袁氏臉麵丟進了黃河。
至於那個性子溫吞、遇事不決的二哥袁熙,那更是不足為慮了。
父王如今焦頭爛額,不正是他袁顯甫挺身而出、力挽狂瀾之時?
“公子,外頭風大,還請入內商議軍情。”
一個沉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袁尚下意識回頭,見是審配。
這位父親倚重的謀臣被派來“輔佐”他,其中的監視意味,袁尚豈能不知?
但他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謙遜笑容,畢竟今後若奪得大位,那還需要依靠這些舊臣元老。
“正南先生說的是,有先生與諸位將軍在,尚心中踏實。”
話語間,二人步入臨時辟為帥府的刺史府正堂,氣氛十分凝重。
主位空懸,袁尚很“識趣”地坐在了左側首座,並冇有因為公子身份而肆意妄為、落人口舌。
抬眼望著正中上首並排坐著三人。
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陰鷙銳利的鞠義。
沉穩如鐵塔般的高覽,以及資曆最老、神色間卻隱約有一絲不以為然的淳於瓊。
謀士席上,除了審配,還有隨軍而來的辛評,以及幷州本地的一些參軍。
武將則分列兩側,皆是幷州軍及新至援軍中的悍將。
“探馬回報,趙雲先鋒已過臨汾,其主力二十萬,正沿汾水河穀穩步推進,距晉陽已不足三百裡。”
鞠義的聲音沙啞,率先開口。
先前慘敗狼狽逃歸的恥辱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此番幷州之戰,他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一場勝利來洗刷。
聞言的高覽眉頭緊鎖,歎息道:“敵軍勢大,然…我軍據城而守,兼有太行險隘,並非冇有一戰之力。”
“主公抽調鄴城之兵,南線空虛,此戰宜速守穩,拖久恐生變。”
淳於瓊撫著短鬚,語氣有些懶洋洋:“嗬嗬,趙雲雖勇,不過一介武夫罷了,於毒遣他為帥,可見麾下無人。”
“我軍新得生力,士氣正待提振,一味死守恐挫銳氣,末將以為,當趁其遠來疲憊,立足未穩,出精兵挫其前鋒,亦可探其虛實。”
一旁袁尚靜靜聽著,心臟砰砰直跳。
出城迎戰?這似乎比單純守城更能彰顯武略!他忍不住看向審配。
審配沉吟片刻,緩緩道:“淳於將軍所言,不無道理,然我軍首要之務,乃是確保幷州不失,進而屏障冀州。”
“穩妥起見,當以固守晉陽及沿線關隘為主,消耗敵軍銳氣。”
“伺其疲敝或分兵之際,再以奇兵擊之。”
他微微瞥頭,看了一眼袁尚,補充道:“公子初次督師,需穩字當頭,便是大功。”
這話聽著是維護,實則將袁尚釘在了“穩守”的位置上。
袁尚心中不悅,卻不好反駁。
此時,鞠義卻陰冷開口:“嗬嗬,守?守到幾時?南線曹軍動向不明,若趙雲與我軍在此僵持,曹賊趁機北渡,鄴城危急,主公必然催促我等速戰。”
“與其那時被動,不如現在就掌握主動。”
他頓了頓,隨即看向袁尚,輕聲道:“公子既為統帥,不知有何高見?”
壓力瞬間給到了袁尚。
他手心微微出汗,知道這是鞠義在試探,也是在場諸將都在看的時刻。
他強自鎮定,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咳咳,諸位將軍所言皆有道理。”
“本帥以為…嗯,敵軍遠來,糧草轉運不易,我幷州山川縱橫,利於設伏。”
“是否可遣一軍,前出險要之處,不必硬撼其鋒,但以騷擾截糧為主?主力仍固守晉陽及壺關等要地,如此,可攻可守,進退有據。”
這番話說得四平八穩,糅合了審配的“守”與淳於瓊的“攻”,還加上了“截糧”的提議,聽起來頗有章法。
至少對於初次涉足軍旅的貴公子而言,已算合格。
審配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微微頷首。
辛評也撫須表示讚同。
高覽想了想後,微微點頭道:“嗯…公子此策穩妥,騷擾糧道,確可延緩敵軍,亂其軍心。”
淳於瓊哈哈一笑:“公子有見地!這截糧的差事,若蒙不棄,末將願往!”
鞠義盯著袁尚看了片刻,那目光讓袁尚有些發毛,最終他也緩緩點頭:“可,便依公子之議。
“淳於將軍,你領本部兩萬精騎,並配以熟悉地形的幷州輕騎五千,前出至霍太山一帶,伺機襲擾趙雲糧隊,切記不可戀戰。”
“高將軍,你負責晉陽城防及周邊營壘,務必固若金湯。”
“本將全程總督各軍,居中協調策應。”
他直接分配了任務,將“統帥”袁尚高高供起,卻拿走了實際指揮權。
袁尚心中憋悶,卻隻能微笑應允:“一切聽憑鞠義將軍安排。”
計議已定,眾將散去準備。
袁尚獨自留在堂上,望著巨大的幷州輿圖,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晉陽的位置。
“隻要守住幷州,擊退趙雲…!”
他低聲自語,眼中野心之火熊熊燃燒。
“袁譚已廢,父親除了我,還能指望誰?屆時,這河北之地,哼哼,遲早…!”
他彷彿看到自己站在鄴城宮殿的最高處,腳下是匍匐的臣民,身後是無限的江山。
至於那即將到來的二十萬敵軍,以及南麵更為凶險的曹操,此刻在他膨脹的野心裡,似乎都成了他登上儲君之位的墊腳石。
然而,他並未看到,退至偏廳的審配與辛評正在低語。
“唉!!公子…終是急了。”辛評歎道。
審配目光幽深,緩緩搖頭道:“亂世立儲,有功則上。”
“但願他此番‘穩妥’之策,真能換來幷州安穩,否則…!”
他望向南方,那裡是曹操的方向,又望向西方,趙雲大軍正滾滾而來。
“否則,恐怕就不是儲位之爭,而是存亡之危了。”
他們方纔怕影響軍心,並冇有在殿內訴說於毒這一支軍隊的可怕。
趙雲是一介武夫冇錯,但卻是個能征善戰有勇有謀的智將,加之還有徐晃、馬超等一流的猛將,這些都是於毒的堅實班底。
更令人擔憂的是,於毒手下的兩名軍師亦是一同奔赴戰場,他們…纔是這場博弈的關鍵啊。
法正、徐庶之名早就流傳天下了,而自己這點微末的智計也不知能否與他們碰一下。
“唉…!!”審配與辛平對視一眼,皆是看出了各自眼底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