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袁紹慌了!

鄴城的春寒尚未褪儘,袁紹府邸中的氣氛卻比嚴冬更凜冽。

“廢物!十五萬大軍!整整一個青州!”

竹簡碎裂的聲響刺破死寂,袁紹額角青筋暴起,手中攥著的戰報已被揉得不成形狀。

袁譚跪在堂下,鎧甲上還沾著奔逃時的泥濘與血汙,他不敢抬頭,隻聽見父親粗重的喘息聲在大殿中迴盪。

“父王…劉備軍中有猛將關羽張飛,更兼其軍師陳宮用兵詭詐,我軍…!”

“住口!”

袁紹猛地抓起案上硯台,卻又頹然放下。

他看著兒子蒼白的臉,那眉眼間依稀有自己的影子,心中翻湧的怒火終究化為一聲沉重的歎息。

“能回來…便好。”

這聲歎息裡有多少無奈,隻有侍立兩側的許攸、郭圖等人聽得明白。

兩人對視一眼,俱是麵色慘白。

自田豐、沮授莫名失蹤後,今後所有的軍機要務便壓在他們肩上,可如今這局麵…!

“主公。”

許攸硬著頭皮上前,拱手道:“青州雖失,但劉備立足未穩,或可令二公子自幽州南下,與現有主力東西夾擊…!”

“嗬嗬,夾擊?”

袁紹冷笑道:“曹操在城外虎視眈眈,我軍若再分兵東向,鄴城誰來守?你嗎?”

“呃…!”許攸噎住,冷汗浸濕了後背衣袍。

恰在此時,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傳令兵幾乎是跌進殿中的,手腳不停地顫抖。

“報——!晉陽急報!蜀國趙雲共聚二十萬大軍出函穀關,前鋒已至平陽!鞠義將軍請援,言…言幷州恐難固守!”

“哐當——”

袁紹身後的屏風轟然倒地。

他僵在原地,臉龐在瞬間褪去所有血色。

二十萬?…幷州…這兩個詞在腦中瘋狂衝撞。

青州的失利已如斷一臂,若幷州再失,冀州便將徹底暴露在於毒的兵鋒之下,與幽州的聯絡亦會被攔腰斬斷。

“天亡我袁氏乎…?”他喃喃道,身形晃了晃。

郭圖急忙上前攙扶,顫聲道:“主公,當務之急是速調…!”

“調兵?何處還有兵可調?!”

袁紹推開他,雙目赤紅地掃過堂下眾人,“南麵要拒曹阿瞞,東麵正搶奪青州,西麵於毒…!”

他喉頭一哽,那個名字幾乎要衝破牙關。

“若元皓、公與在此…何至於此?”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刺穿了最後一點體麵。

許攸、郭圖深深低下頭,不敢接話。

雖然他們不想承認,但在軍機決斷上他們確實比不過田豐與沮授二人。

前幾日那場離奇的失蹤案,早已查清二人是被人用迷香擄走,現場痕跡都直指蜀地方向。

這也擺脫了他們坑害同僚的嫌疑,雖然平時各個派係間平時勾心鬥角的,巴不得他們死掉,但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正大光明的加害他們。

蜀地方向,那應該就是於毒乾的好事了。

可知道了又如何?他們甚至連田豐、沮授現在是生是死都不知曉。

袁紹跌坐回案前,手指深深掐進眉心。

曾經謀士如雲、將士如雨的盛景猶在眼前,如今卻隻剩下一盤散沙、四麵楚歌。

他想起田豐那剛直不阿的諫言,想起沮授算無遺策的佈局,那些曾經覺得刺耳、覺得過於謹慎的話語,此刻卻字字如金。

“報——!”

又一聲急報,如催命符般響起。

“講。”袁紹的聲音已沙啞不堪。

“兗州細作密報,曹操…曹操已儘起大軍,動向不明,疑似…欲渡河北上!”

渡河北上?曹操想分兵襲取冀州彆的地方??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了大殿。

袁譚終於抬起頭,看著父親一瞬間佝僂下去的脊背,那曾經如高山般不可撼動的身影,此刻在搖曳的燭光裡,竟顯得如此脆弱。

許攸嘴唇翕動,想說些什麼提振士氣的話,可搜腸刮肚,卻隻剩一片空白。

郭圖則死死盯著地圖上那不斷縮小的“袁”字疆域,冷汗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唉!!”聞言的袁紹隻是失神了片刻,多年的諸侯生涯讓他本能地在絕境中抓住最後一絲清明。

他緩緩抬眸,目光掃過階下戰栗的謀臣,輕聲開口。

“諸君…有何計策皆可暢所欲言吧,孤不怪罪!”

聞言的審配深吸一口氣,率先出列道:“主公,青州已失,強求無益。”

“劉備乃梟雄也,既得膏腴之地,必思固守,與其兩線鏖戰耗儘兵力,不如暫作順水人情,遣使修好,即便不能結盟,也先穩住東方,使其暫不西顧!”

逢紀緊接著補充,語速急促:“正南所言極是!青州之兵乃我軍精銳,久戰疲憊,當速調回鄴城!鄴城乃根本,萬不容有失。”

“隻需東方稍安,我軍便可全力應對西、南兩線!”

辛評亦趨前一步,聲音沉穩卻帶著急迫:“是的主公,當務之急乃是幷州!於毒傾巢而出,其誌非小。”

“鞠義的先登死士雖勇,然新敗之餘,兵力士氣皆不足恃。”

“幷州若失,則太行天險拱手讓人,於毒鐵騎可朝發夕至,直逼鄴城,亦或者北上直取幽州。”

“須立抽調精兵,星夜馳援晉陽!哪怕…哪怕從防備曹操的兵力中暫抽一部!”

袁紹聽著這些建議,手指在案幾上無意識地敲擊。

這些計策,都透著斷尾求生的痛楚與無奈。

放棄青州?那是他袁家起兵的故地之一。

從南線抽兵?那可是麵對曹操的虎狼之師!

但…還有選擇嗎?

他閉上眼,彷彿能看到地圖上三條猙獰的戰線正在收緊絞索。

“呼…!”

良久,袁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再睜眼時,那股屬於一方霸主的決斷力似乎回來了一些,儘管其中浸滿了苦澀。

“元圖,你親自去青州前線傳令,命各部…有序撤回河北。”

“審配,由你草擬文書,以孤名義遞與劉備,言辭…暫且放低些,隻說願各守疆界,共討國賊。”

“國賊”二字,他說得咬牙切齒,不知指的是曹操,還是於毒,亦或兼而有之。

“諾!”逢紀、審配躬身領命。

“至於幷州…!”

袁紹的目光投向殿外漆黑的夜空,聲音陡然轉厲。

“命高覽、淳於瓊,儘起陰安守軍之半,火速西進,歸鞠義節製!”

“告訴鞠義,幷州絕不能丟!哪怕戰至一兵一卒,也要給孤釘死在太行山上!”

“主公!陰安之兵乃防備曹…!”郭圖忍不住驚呼。

“顧不得那麼多了!”袁紹猛地打斷,眼中佈滿血絲。

“曹操若要來,便讓他來!但於毒若破幷州,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速去!”

“喏!!”

一道道命令從鄴城這座已能聽見四麵楚歌之地急促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