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失落的曹操

豫州。

壽春城外的硝煙尚未散儘,塵土裹挾著殘兵的哀嚎,一路蔓延至許都的魏王府。

曹仁披甲染血,衣袍破爛不堪,手中長刀的刀尖早已彎折,身旁的李典亦麵色憔悴,卻仍緊握著佩劍,護著身後數百驚魂未定的士卒。

二人踉蹌著踏入議事大殿。

殿內燭火搖曳,曹操端坐於王座上,身著淩亂的褻衣,臉色鐵青,很顯然也是被這突然的訊息給驚醒的,周身的寒氣幾乎將空氣凍結。

而他的下方,此刻的司馬懿、荀攸以及曹氏夏侯氏等眾臣亦是拘謹的站立大殿兩側。

“噠噠噠!”倉惶的腳步聲傳來,曹仁與李典自縛雙手,滿臉悲愴。

未等二人跪拜行禮,曹操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竹簡應聲碎裂,碎屑紛飛。

“曹仁!你好大的膽子!”

聲如驚雷,震得廳內眾將噤若寒蟬。

曹仁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聲音沙啞顫抖:“末將無能,喪師淮南,折損我大魏精銳,懇請魏王治罪!”

“治罪?”曹操怒極反笑,快速踱步至曹仁麵前,居高臨下地怒斥。

“孤命你總督淮南軍務,扼守江淮門戶,你卻剛愎自用,輕敵冒進,致我軍一敗塗地!數萬將士埋骨他鄉,淮南要地儘失,你可知此罪責殺你十次都不為過?”

“嘩——!!”

此言一出,殿內瞬間嘩然一片。

司馬懿半眯著眼,似冇有睡醒一般,隻是低著頭自顧自的看著自己腳,對此漠不關心。

而其他眾人則不同,特彆是曹洪以及夏侯淵、夏侯惇兩兄弟,與曹仁親如兄弟的他們斷然不肯其伏法。

“主公息怒啊!!”眾人紛紛跪匐求情。

曹仁渾身戰栗,不敢抬頭,唯有冷汗浸透後背,連辯解的勇氣都冇有。

一旁的李典見狀,緩緩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魏王息怒,此次兵敗,雖由將軍決策有誤,但末將曾數次勸諫,奈何未能挽回。”

“此次突圍,子孝將軍亦拚死斷後,護得部分士卒脫身,並非全然無責,卻也非全然無功,還請主公從輕發落。”

這話說的極為漂亮,李典直接將自己給摘了個乾淨,既闡述了曹仁的過錯,亦是將自己勸慰之舉告知了眾人。

還將他中了周瑜的調虎離山之計的事實給淡化了。

不過…雖是中計,但此舉確實也是結結實實的救了曹仁一命。

他可是知道這些曹氏諸將在主公心中的地位的,要是真折了,那他此番纔是真正吃不了兜著走了。

“嗯…?”

聞言的曹操目光轉向李典,怒火稍斂,語氣緩和了幾分:“李典,你倒是清醒。”

“孤早聽聞你在軍中謹言慎行,遇事三思,突圍之時又能穩紮穩打,護得殘兵周全,未曾像曹仁這般魯莽,唉…算你有心了。”

李典謙遜躬身:“末將分內之事,不敢當魏王誇獎。”

“隻求魏王念在曹仁將軍素有戰功,此次兵敗亦是一時失察,從輕發落,留他一條性命,日後也好戴罪立功,報效大魏。”

“是啊,主公!此番實乃江東鼠輩狡詐,子孝亦是立功心切,想快速解決南麵的威脅繼而回軍北上的。”

“主公!請饒他一命吧。”

眾人紛紛跪地請求。

聞言的曹操沉默片刻,目光當即落在曹仁身上,想起他多年來隨自己南征北戰,破袁術、敗呂布、守許昌,立下赫赫戰功,心中的怒火漸漸被念舊之情壓下。

他重重歎了口氣,語氣中滿是恨鐵不成鋼:“你這匹夫,若不是念在你多年鞍前馬後,屢立奇功,今日必斬你以正軍法!”

曹仁聞言,連忙叩首謝恩:“謝主公不殺之恩!末將日後定當痛改前非,肝腦塗地,報答魏王寬恕之情!”

曹操擺了擺手,神色滿是疲憊:“罷了,起來吧!”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即日起,削去你征南將軍之職,貶為校尉,戴罪留用。”

“李典,你行事謹慎,可暫代曹仁軍務,整肅殘兵,防備吳軍來犯。”

“末將領命!”

二人齊聲應道,起身之時,曹仁仍心有餘悸,他有預想過主公不會殺自己,但還是被嚇個半死。

失了淮南,就如主公所言,這重罪放到其他人身上必定萬死而難辭其咎了。

殿內燭火依舊搖曳,隻是空氣中的戾氣漸消,唯有曹操眼底的憂慮,久久未散。

淮南一失,豫州門戶洞開,接下來的戰事,怕是愈發艱難了。

“諸君,事已至此,再痛惜已然冇有意義了,唉…且談談後續事宜吧。”

曹操無奈的揉了揉額頭,這一夜的驚擾縱使他頭風病又有些犯了,很是難受。

“主公!”聞言的荀攸急忙出列。

“眼下的當務之急是立即派兵收回失地,淮南地處江淮之間,既是連接中原與江東的水陸樞紐、南北政權對峙的前沿緩衝帶。”

“且又因平原肥沃、水利發達而成為糧草充足的後勤糧倉,其得失直接關乎我們魏國突破長江天險、東吳守衛都城安危的國運走向,絕不可失啊!”

聞言的諸將亦是出聲附和:“是啊,主公!江東鼠輩狡詐,新奪淮南根基不穩,必不能持守,我等應當趁他們反應不及時快速奪回。”

“這…!”聽後的曹操亦是有此想法,倘若時長日久…讓吳賊站穩腳跟,那再想拿回就不易了。

但看一旁的司馬懿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冇有任何諫言,心中頓時又猶豫了起來。

“仲達,汝可有何想法?”

“哦。”聞言的司馬懿微微睜開眼。

“主公啊,淮南之地已失,就不用再做爭奪了,勞兵傷財罷了。”

“什麼??”

殿內眾人瞬間怒目圓睜。

“司馬匹夫安敢如此言語?淮南之地的重要程度方纔都言明瞭,你這廝竟然輕言放棄?”

早瞧這傢夥不爽了,整日眯著眼裝逼,真是討打。

“嗬嗬!”司馬懿微微的白了眾人一眼,懶得與他們爭辯。

見狀的曹操亦是眉頭緊蹙:“仲達可明言之,為何不奪回淮南等地?”

司馬懿淡淡點頭道:“主公,江東孫策覬覦淮南日久,此番被此獠偷襲成功,定然是做了萬全準備。”

“如今他們的大軍恐將全部入駐其中了,我們興兵討伐又能如何?淮南境內水網密佈,淮河、濡須水等水係曾皆被我軍改造為防禦工事。”

“如今吳賊撈了個現成的,攻守已然易形,我們…有強力的水軍去麵對東吳水師嗎?”

“嘶——!”此言一出,眾人瞬間緩過神來。

是啊,他們當初之所以不敢出戰,不就是畏懼東吳賊子的水軍嗎?

如今各個水道被奪,打…怎麼打?

“這…?”

聞言的曹操氣勁一泄,整個人瞬間頹廢起來。

然而,司馬懿的下一句話卻瞬間讓所有人心頭一跳。

“主公,淮南已失已成定局,可不做討論,眼下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

“隻要拿下此地,那淮南的損失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隻見司馬懿雙眼猛睜,揮臂朝牆上輿圖一指!

“這是…??”

所有人瞬間瞪大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