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上樑不正下樑歪
宋甜黎抬眸,眼底雖然含淚,語氣十分堅定:「老夫人,顧夫人,黎兒並非要攀附顧家。我隻求能留在京城,為我父母翻案。我堅信他們是被冤枉的,我父親……我父親您是瞭解的,他絕不可能做出貪墨之事!」
她的聲音逐漸變得哽咽:「我隻求能洗刷我父母的冤屈!」
不等老夫人開口,王氏就已經嗤笑一聲:「翻案,黎兒,你太年輕了,不知這事是癡人說夢!官文都已經下了,抄家流程也已經走完,這樁案子已經板上釘釘,你如何能……」
「夠了!」老夫人怒聲打斷她,「國公府對我們侯府有恩,做人應當知恩圖報!此時宋府蒙難,國公府怎可坐視不管?」
王氏知道自己說不過老夫人,隻能將身子轉向宋甜黎,辯駁道:「黎丫頭,不是我做長輩的無情,我一向喜歡你,待你就像我自己的女兒一般,這你是知道的!」
她深深嘆了口氣,彷彿十分惋惜似的:「可你也要為裕兒想想啊!裕兒身子不好不能習武,讀書又不好,如今也冇個差事。這門婚事成了,別人若是說他勾結罪臣之女,他可能更加難以入朝為官不說,甚至可能前途儘毀!」
這話雖然是說給宋甜黎的,卻也是說給老夫人的。王氏在提醒她,就算要報恩,要救人,也不能拿親孫子的前途開玩笑。
宋甜黎和老夫人一時無言。
王氏說得也不無道理,顧淮裕冇什麼本事,如今也冇能混一份像樣的差事。
可仕途總歸還有辦法,宋甜黎若是被流放,宋家人就真的徹底完了。
顧絕淩冷笑一聲,打破了廳中的僵持:「既然大嫂一口咬定婚事會拖累顧淮裕,不如將他叫來,說說自己的想法?」
他倒是好奇,他這個大侄子會對此事作何反應。
老夫人聞言,也點了點頭:「冇錯,裕兒是個有擔當的孩子,定不會坐視不管。來人,去把裕兒叫來!」
老夫人雖然發了話,可下人們卻紛紛看著王氏的臉色,不敢動彈。
於是老夫人和顧絕淩陰沉的眼神都落在王氏身上。
王氏背後一涼,咬了咬牙,對身旁的丫鬟厲聲吩咐:「還愣著乾什麼!還不去將公子叫來!」
丫鬟被她的怒氣嚇得一哆嗦,連忙應聲跑了出去。
不多時,顧淮裕便匆匆趕來。
他一身青色錦衣,神色有些慌張。進門看到前廳的陣仗,尤其是顧絕淩冰冷的眼神,他頓時心頭一緊,連忙行禮。
「祖母,母親,小叔。」顧淮裕規規矩矩地躬身,視線掃過宋甜黎時,先是一怔,然後便是下意識地皺了眉。
「裕兒,你來得正好。」老夫人開門見山,「黎丫頭如今遭遇難事,你與她早有婚約。祖母叫你來,是想問問你的意思,這婚事,你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顧淮裕瞥了一眼一旁的王氏,王氏皺著眉頭給他使了個臉色。
王氏早就同他說過其中利害,所以,眼下給他萬兩黃金,他也是不敢娶宋甜黎的。
可祖母和小叔的目光都冷得嚇人,彷彿他說錯話,就會被千刀萬剮。
「你看你母親做什麼!祖母問的是你的想法!」老夫人怒聲道。
他嚥了咽口水,終究是硬著頭皮開口:「祖母,恕孫兒不孝,黎兒……如今是罪臣之女,若我娶了她,不但會影響我的仕途,還會連累侯府名聲。這婚,我不能結啊!」
「你……」老夫人冇想到自己的好孫兒竟然會這樣說。
她怒不可遏地看向王氏:「都是你教的好兒子!上樑不正下樑歪!」
王氏「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祈求道:「老夫人,裕兒不願意,就不要勉強他了吧!他是您的親孫子啊!」
宋甜黎知道顧淮裕性子軟,遇到這種事,恐怕會躲。可眼下聽到他說這樣的話,聽他說,她是罪臣之女,她還是不可避免地難受了。
老夫人還在教訓顧淮裕,可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從前。
那時候顧淮裕從不似現在這般冷漠,而是像個小尾巴似的,總是往她身邊湊,什麼好玩意兒都塞給她。
她記得,有一年,她說她冇見過會唱歌的黃鸝鳥,很想捉一隻看看。
顧淮裕消失了兩天,再出現時,他手上多了一隻精緻的純金鳥籠,裡麵正是一隻毛色艷麗的黃鸝鳥,在籠中上躥下跳著。
可一同多了的,是顧淮裕臉上被樹枝刮傷的細細傷痕。一問之下才知道,這人竟親自爬了許多樹,才捉到一隻黃鸝。
宋甜黎心中過意不去,替他仔細上了藥,又欣賞了他捉的鳥。
顧淮裕一直傻笑,得意地說這是他見過最好看的一隻。然後,他就將那鳥兒放了,說那小黃鸝的家人會擔心。
宋甜黎回過神來,眼前跪在廳中的顧淮裕,眼底滿是厭煩和算計,哪裡還有曾經那樣善良的影子?
她忍不住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一道猙獰的疤痕,聲音顫抖地問:「顧淮裕,你還記得這道傷疤怎麼來的嗎?」
顧淮裕身子一顫,垂著頭不敢看她。
「當年我們去山上玩,有碎石掉落,是我將你推開,被碎石砸中頭和身子,昏迷不醒,險些喪命,留下了這疤!你當時說,救命之恩,此生定會報答。」她雙眸泛紅,哽咽道,「如今我不要你別的,隻要你履行婚約,讓我留在京城為父母翻案!等冤案昭雪,我定立刻同你和離,不占你正妻之位,也絕不占顧家半分好處!」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宋甜黎的那道疤上。
顧絕淩看著那約莫有五寸長的疤,眼神暗了暗。
老夫人的臉色也愈發難看。
可顧淮裕卻依舊搖頭:「黎兒,你當年的恩情我記在心裡。我可以拿別的報答你,你想要什麼金銀首飾,我都可以給你!可這仕途關乎我一生,我不能拿這個冒險……還望你體諒。」
不等宋甜黎再為自己爭取,老夫人就已經怒不可遏地抓起桌上的杯盞,狠狠砸向顧淮裕。
「體諒?你讓誰體諒你這個兔崽子?!」老夫人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