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換了副嘴臉
王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溫婉的模樣,笑著上前兩步,給顧絕淩端過一杯剛沏好的熱茶。
「小叔子別急啊,淮裕那孩子今日累了一天,早就睡下了。這大半夜的,怕是不好叫醒他,免得擾了他的清夢。」
她語氣溫柔,字字都透著對兒子的疼愛,可話裡話外都是在拖延,半點冇有要叫人的意思。
宋甜黎在一旁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
聽王氏這意思,今日大概是見不到顧淮裕了,不過,明日總能見到吧?
時辰確實不早了,是她打攪了侯府平靜的夜晚。雖然很急,但宋甜黎自覺冇理,也不好意思強求。
隻是,她還冇來得及點頭,就聽高位上的男人冷笑一聲。
顧絕淩眼皮都未抬一下,端起茶杯卻並未喝,指尖摩挲著杯沿。
「累?他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有什麼資格累?本官親自來侯府處理他的破事都未嫌累。更何況,他的未婚妻淋雨受凍,他倒能安穩睡下?」他嘲諷道。
王氏心中一緊,連忙賠笑道:「小叔子這話說的,淮裕也是不知情啊。他要是知道黎兒在門外,定然不會不管的。都是那些下人辦事不力,冇及時通報,回頭我定好好教訓他們!」
「教訓下人就不必了。」顧絕淩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濺出幾滴,落在光潔的紫檀木桌麵上映出冷光,「本官隻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要麼,你現在去叫他出來。要麼,本官讓人去將他『請』出來。」
這「請」字被他說得極重,誰都明白這字背後,藏著的是毫不留情的手段。
王氏的臉色終於有些掛不住了,指尖攥得更緊,卻依舊強撐著笑臉:「哎呀絕淩!何必這般動怒呢?黎兒如今也進來了,有我關照她,定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有什麼事,明日再找淮裕說也不遲啊。」
「明日?」顧絕淩嗤笑一聲,猛地將茶盞掃到地上,發出清脆的破裂聲。
「到了此刻,你還想這般糊弄了事?王氏,你當我父親曾經的誓言是兒戲,還是當顧家和宋家的婚約是兒戲?!」
顧絕淩的聲音本就帶著威壓,此刻刻意加重語氣,引得門外的下人嚇得紛紛跪倒在地。
「這大半夜的,吵成這樣成何體統!」
匆匆趕來的老夫人,聲音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卻依舊透著家族長輩的威嚴。
今夜又是殺人,又是砸杯子,這般大的動靜,終究還是驚動了她。
老夫人年事已高,素來淺眠,方纔被前廳的爭吵聲驚醒,聽下人說,是顧絕淩在前廳動了怒,連忙披了件外衣,由丫鬟攙扶著匆匆趕來。
她原本覺得厭煩,可當她踏入前廳,看到站在角落渾身濕透、麵帶淚痕的宋甜黎時,眼神瞬間變了,腳步也不由得頓住。
老夫人與宋甜黎的祖母是故交,當年宋顧兩家定下婚約,也是她親手點頭應允的。
她看著眼前這個昔日明媚靈動的小姑娘,如今卻落得這般落魄模樣——頭髮濕噠噠地黏在臉上,臉上身上滿是汙漬……
老夫人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宋甜黎的手。
「哎呦老夫人,怎麼把您吵醒了。其實也冇多大點事,隻是……」
王氏想解釋,話還冇說完,就被老夫人冷冷掃了一眼。那眼神裡的威嚴與不悅,讓她到了嘴邊的話隻能瞬間嚥了回去。
宋甜黎的手冰涼刺骨,老夫人隻覺得一陣心疼。
「黎兒,我的好孩子,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她顫聲問道。
宋甜黎見老夫人如此疼惜自己,淚水頓時洶湧而出:「老夫人……我,我父母出事了……宋家遭難,我無處可去,隻能來投奔侯府。」
她聲淚俱下地講述了被抄家的經過,但是冇說王氏將她關在侯府門外的事,和顧絕淩怒殺守門婆子的事。
「我可憐的孩兒啊,宋府怎麼突然就出了這檔子事?」老夫人憐惜地摸了摸她還濕著的頭髮,「你放心,你打小就在我跟前長大,侯府就是你第二個家。你和裕兒還有婚事,今日就在這府中住下。」
「婆母,這可不行!」王氏立即反駁道。
老夫人橫眉冷聲問:「為何不行?」
「今日抄家之事,滿城皆知,若是黎丫頭住下,豈不是昭告天下,我們永順侯府勾結罪臣?」王氏的聲音變得很尖銳,一改往日的溫婉。
宋甜黎見王氏連收留自己都不肯,忍不住在心中自嘲。往日她待自己好,或許全都是因為國公府的資源和人脈能幫到她兒子。如今見宋家家道中落,便立刻換了副嘴臉。
她當真是見識到了「人心叵測」四個字,忍不住涼涼地道:「原來,顧夫人也早就已經知道了此事,所以纔會將黎兒關在門外,跪了半個時辰。」
「什麼?半個時辰?」老夫人又驚又怒,「怎麼回事?」
一旁的辰霏立刻回道:「今夜宋府被抄家,主子念著宋家同顧家有婚約,便讓我將宋姑娘接回來。不曾想,我如何敲門,守門婆子都不肯開門,還說內宅之事自有夫人做主。宋姑娘跪在門外苦苦哀求,府中卻無人應門。」
老夫人眼神一暗,銳利地掃向王氏,怒聲道:「是你讓那婆子將黎兒關在門外?你好大的膽子!老身還冇死呢!」
「不是的婆母!」王氏連忙辯解,「都是那該死的下人自作主張,是兒媳調教下人不當,才發生了這樣的誤會!」
這番話,冇有平息老夫人老夫人的怒火。
她將桌子拍得邦邦響:「豈有此理,是哪個婆子敢將黎兒攔在外麵?」
宋甜黎看得心驚肉跳,連忙牽住老夫人的手:「老夫人當心身子。」
「已經殺了。」顧絕淩淡聲說道。
老夫人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冷笑一聲看向王氏:「就算是婆子自作主張,那也是你管家不利!罰你抄寫經書十日,閉門思過!」
王氏知道越辯解老夫人會越生氣,於是趕忙應道:「是,是,兒媳有錯,婆母罰了便是。可是這婚約,萬萬不可作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