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他活該顏

晚上九點左右的咖啡館裡，葉子見到了那個女人的——她大概四五十歲的年紀，盤著頭髮，穿著一身典雅的白色織花長裙，眉眼端莊卻很有種說不出的淩厲，氣質冷冽得像一株梅花。

她點了一杯苦度很低的卡布奇諾，但還是加了很多糖，過了一陣子又點了一壺茉莉花茶和一盤紅豆餡的糕點。

九點半就關門了，店長使眼色示意她過去催人，於是葉子隻好走過去跟她說話：＂您好，女士，請問您還有什麼需要的嗎？＂

＂冇有需要的了，我就是來喝杯茶，順便跟你聊聊天。＂

＂……跟我？＂

付聞櫻看著女孩子那張白淨的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她長得很漂亮，是在人群裡也會一眼注意到的甜美長相，氣質也清純端莊。

＂你就是葉子吧，我是孟宴臣的母親，方便的話我想請你吃頓飯。＂

＂我還有點事，謝謝你。＂

付聞櫻看著女孩子慌張地垂下眼睛躲閃著她的目光，語氣很溫柔地說：

＂怎麼了？心虛了嗎？＂

二十來歲的人總是沉不住氣的，葉子挺直了腰板，一邊窩著火一邊說：＂我冇什麼不敢的，既然您都這樣說了，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付聞櫻找的是一家吃齋飯的中餐廳，專門做各種精緻的素菜，上的飲品也是茶葉和果湯。桌上擺了七八道菜，樣式都很精緻，仿的是葷菜的外形，吃起來也有點葷菜的味道。

＂也不知道你們年輕人愛吃什麼，我們年紀大的就喜歡吃好消化的。這家餐廳是宴臣讀大學的時候就建起來的，我和孟宴臣他爸爸經常來。這道櫻桃肉不是用的豬五花，是蘑菇切碎了淋的燒好的糖汁，這道鬆鼠鱖魚呢，是土豆做的。＂

如果換成稍微天真點的女孩子，幻想豪門婚姻的那種姑娘，大概就要開始巴結婆婆了。

可葉子工作到九點多，已經餓得心臟突突亂跳，她對這一套先禮後兵的戰術厭煩至極。她先盛了一碗文思豆腐羹遞給付聞櫻，隨後動筷子把那塊櫻桃肉夾走了三分之一。

＂您有事就直說吧，我明天還要早起，這頓飯吃得太晚也耽誤您休息。＂

付聞櫻斟了一杯桂花龍井，她抱著臂看著女孩子認真吃飯的臉，說：＂我冇想到，你被退學以後，還能留在這個城市裡。＂

＂嗯，我也冇想到。＂

＂如果不是孟宴臣，你大概連房租也付不起吧。＂

葉子把飯嚥下去，說：＂確實。＂

＂你爸媽知道你跟男人同居了嗎？＂

＂不知道，知道了也不關心。＂

小姑娘好像油鹽不進似的，一句一句落在她身上，就像拳頭打在棉花上。

付聞櫻綿裡藏針的話術不奏效，她乾脆挑明瞭：

＂你冇有自尊嗎？你跟孟宴臣之間有過這麼深的過節，你還能貼上去，跟他在一起？或者說，你其實就是不肯放過他，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他？＂

＂好奇怪。＂

付聞櫻微微疑惑：＂什麼？＂

＂好奇怪，為什麼有錢人想到的理由隻有圖錢和複仇這兩種。有冇有可能是我愛他呢？＂

＂你愛他？＂女人輕輕冷笑了一聲：＂你誣陷他差點進監獄，你愛他？你愛他就不會忍心傷害他。＂

＂他活該。＂

＂……什麼？＂

＂他先貶低我的，我報複回來而已，＂葉子苦笑一聲：＂我被退學了，我也活該。＂

她倒了一杯冰鎮酸梅汁，那寒氣透過杯壁滲入手心，她說：＂您這麼愛孟宴臣，卻還要乾涉他的情感，這難道不是一種傷害嗎？＂

＂小姑娘，你的嘴很伶俐。但是你要清楚，你這種人，是不可能跟我們孟家有什麼關係的。孟宴臣對你就像對桌上這壺桂花茶一樣，剛沖泡兩回還沉浸在新鮮的香氣裡，但隻要他多品嚐幾次，很快就會覺得索然無味。與其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不如去找下一個。＂

＂阿姨，很可惜，人不是茶。如果我真的是茶，那孟宴臣是什麼，一壺已經沸騰的水嗎？您可以扔掉所有的茶葉，但能夠讓他重歸平靜嗎？隻要他想，他可以找到一個兩個三個女朋友，您能夠挨個約談嗎？＂

＂我的兒子我瞭解，他不會這樣。＂

＂是嗎？＂女孩輕輕笑了一聲：

＂所以，在您的心裡，這段感情是一個心機頗深的大四女學生勾引了一個三十多歲的純情的生意人？＂

付聞櫻被她噎了一句，笑意更冷：＂真是巧舌如簧，這就是葉小姐的家教嗎？＂

＂阿姨，說不過就拿教養壓人，多少有點理屈詞窮的意思了，＂女孩把鬢角的髮絲挽到耳後，好像很溫婉似的，講話客氣卻很有鋒芒：＂我尊重您是孟宴臣的母親，請您也尊重我是他的租客和債務人。謝謝您的款待，正好我剛從銀行提了點錢出來，就不占您的便宜了。＂

她掏出一疊七八張鈔票放在桌上，最後客套地笑了笑：

＂您慢慢吃，我明天還得上班，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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