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
密報
薑府東跨院的燭火燃了半宿,燭芯偶爾爆出的火星,在案幾上投下細碎跳動的光影,像極了那鎖魂小人身上揮之不去的陰邪氣。薑瑜將黑木箱子穩穩擱在案上,指尖捏著那枚繡著“薑氏”二字的鎖魂小人——頭髮編就的軀體粗糙紮手,素色小襦裙的針腳歪歪扭扭,指腹觸到符紙時,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寒順著指尖往心口鑽,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胡漂亮蜷在她腳邊,雪白的尾巴時不時掃過她玄色短打的褲腿,帶著點溫熱的觸感,像是在悄悄安撫。它那雙金瞳緊緊盯著案上的黑木箱子,喉嚨裡發出細弱的“嗚嗚”聲,鼻尖還不時往前探,卻始終不敢靠近箱子半寸——顯然對箱中邪物仍存忌憚,連周身的絨毛都繃得發緊。
門簾“嘩啦”一聲被掀開,薑溯從外間查探回來,身上還沾著夜露的寒氣,進門時帶起的風讓燭火晃了晃。他抬手拂了拂寶藍色勁裝下襬的草屑,見薑瑜神色凝重,便沉聲道:“慧能那和尚跑了,褚家護院在破廟附近搜了半宿,隻找到他掉落的半串佛珠。”說著從袖中掏出佛珠,木珠上纏著的黑氣肉眼可見,湊近聞時還帶著點腐味,“這黑氣跟之前在破廟見到的一模一樣,定是他常年用邪術,連佛珠都染了邪氣。”
話音剛落,胡漂亮突然抬起頭,金瞳轉向門口,耳朵微微豎起,還對著門板輕“嘶”了一聲——它比任何人都先聽見院外的輕叩聲,那聲音輕得像落葉落在地上,若不仔細聽根本察覺不到。
丫鬟捧著盞熱茶進來,青瓷茶杯的溫度透過帕子傳到手心,她放輕聲音道:“小姐,二公子,府門外有個漕運流民求見,說叫李老漢,還遞了張紙條,說是跟昨夜破廟的事有關。他渾身都濕透了,說是連夜從城西跑過來的。”
薑瑜與薑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李老漢不過是個普通流民,竟有膽子連夜上門報信,想來是真查到了要緊事。兩人連忙讓丫鬟將人請進來,薑溯還特意叮囑:“給李老漢端碗熱粥,讓他暖暖身子。”
不多時,李老漢便佝僂著身子走進屋,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短褐沾著泥點,褲腳還在滴水,顯然是在雨夜的泥路上摔過。他手裡緊緊攥著張皺巴巴的麻紙,指腹因緊張而發顫,紙角都被捏得發毛。見了兩人,他慌忙作揖,動作太急差點摔倒,聲音裡還帶著未平複的喘息:“薑小姐,薑公子,老奴連夜趕來,是有要緊事說!再晚一步,怕就來不及了!”
他將麻紙遞到薑瑜麵前,指尖的涼意透過紙張傳來:“昨夜你們走後,老奴冇敢立刻走,躲在破廟後牆根的草堆裡,想看看能不能再探些訊息。約莫三更天,就見慧能和尚跟個穿薑承宗家服飾的人吵架——那小廝穿著青色綢衫,腰上還掛著‘承宗’木牌,凶得很,指著慧能的鼻子罵:‘薑承宗薑老爺讓你看好木箱子,你倒好,讓外人闖進去翻了個底朝天!要是命魂載體丟了,拿你抵命!’”
“命魂載體?”薑瑜握著麻紙的手猛地一緊,指節都泛白了,紙上的字跡雖潦草,卻清晰寫著“薑承宗家舊宅”“命魂載體”幾個字,墨汁還帶著點未乾的潮氣。她瞬間想起陳氏之前說的“薑承宗家舊宅地窖藏著擋厄寶貝”,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原來慧能與薑承宗家藏的,不僅是鎖魂小人,還有關乎她命格的命魂載體!八年前被換命格的真相,似乎就藏在這幾個字裡。
李老漢又往門口瞟了眼,聲音壓得更低:“那小廝還說,要把‘東西’趕緊轉移去薑承宗家舊宅,說那裡‘地氣陰,能藏住邪祟,就算有人去查,也會被煞氣擋回來’。老奴怕被他們發現,冇敢多聽,趁著他們吵架,抄下這幾個字就趕緊來報信了——路上還摔了兩跤,差點把紙條弄濕。”
薑溯聽得臉色沉了下來,按在腰間佩劍的手緊了緊,劍穗都被攥得變了形:“薑承宗家舊宅!他們定是把命魂載體藏在那裡了!姐,我們明日一早就去查!我現在就去聯絡褚家護院,多帶些人手!”
“急不得。”薑瑜卻搖了搖頭,將麻紙摺好收進袖中,指尖還能摸到紙頁的粗糙,“薑承宗家舊宅荒廢多年,若真藏著命魂載體,定會設下重重邪術陷阱。我們連舊宅具體位置都不知道,冒然前往隻會打草驚蛇,說不定還會中了他們的圈套。”她頓了頓,想起之前慧能的怨嬰鬼,“而且我們還不知道,那舊宅現在的主人是誰,是否還跟薑承宗家有勾結,會不會也懂邪術。”
正說著,門簾被人掀開,薑玨從外麵走進來,他剛從書房趕來,眼底帶著幾分疲憊,眼下還有淡淡的青黑。可在看到案上的黑木箱子時,他臉色驟變,快步上前拿起鎖魂小人,指尖拂過符紙上的“薑氏”二字,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這是……鎖魂小人?”他的聲音帶著點顫抖,“八年前母親失蹤前,我在她臥房的床底也見過類似的東西,隻是當時那小人身上寫的是‘薑夫人’,後來被母親燒了,她說‘這是厭勝術害人的玩意兒,見了不吉利’。”
薑瑜心中一震,指尖的鎖魂小人彷彿瞬間變重了——原來薑承宗家早在八年前,就用厭勝術對付過母親!母親的失蹤,會不會也跟這邪術有關?她將李老漢帶來的訊息告知薑玨,又說起陳氏提及的“薑承宗家舊宅地窖”,三人圍著案幾,一時陷入沉思,隻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在屋內迴盪。
“薑承宗家舊宅的現任主人,我或許能查到。”薑玨忽然開口,他常年打理薑家商鋪,與汴京的地保、牙行都有往來,“我明日一早就去牙行查檔,看看那舊宅這些年是否易主,現在歸誰管,有冇有人近期租用過。牙行的王掌櫃跟我熟,定能幫我查到訊息。”
薑溯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急切:“我去聯絡褚家護院,讓他們暗中盯著薑承宗家的動向,尤其是去北城的人——李老漢說舊宅在北城,靠近亂葬崗,我們得提前摸清路線。若查到舊宅地址,我們就帶護院一起去,多帶些驅邪符和桃木劍,免得再遇像慧能那樣的邪祟。”
薑瑜點頭,將鎖魂小人放回箱子,又在箱蓋上貼了張鎮邪符——符紙剛貼上,就泛出淡淡的金光,將箱子裡的陰寒之氣壓了下去。“這小人是重要證據,先鎖在我房裡的暗櫃裡,暗櫃我還貼了三層鎮邪符,不怕邪氣泄露。”她看向兩人,眼神堅定,“明日查到舊宅訊息後,我們再定計劃——薑承宗家藏了八年的秘密,這次定要徹底揭開,不僅為了我自己被換的命格,也為了母親當年的失蹤,不能讓她白白受委屈。”
李老漢在旁聽得連連點頭,又想起什麼,急忙道:“老奴還聽說,薑承宗家舊宅在北城亂葬崗附近,夜裡總有人看到黑影出入,那些黑影飄得很快,不像正常人。附近的流民都不敢靠近,說那地方‘沾了死人氣,進去就出不來’。小姐公子們去的時候,可得多帶些人手,最好再備些糯米、黑狗血,能鎮邪!”
薑瑜謝過李老漢,讓丫鬟送他去偏院歇息,又讓賬房取了二兩銀子作為答謝——銀子用紅紙包著,遞到李老漢手中時,他手都在抖,連聲道謝。
待屋內隻剩三人,燭火搖曳中,兄妹三人的眼神都帶著堅定。薑承宗家舊宅的線索,終於將八年前的女嬰案、母親失蹤案與如今的鎖魂邪術串聯起來,像一條線,將散落的珠子串在了一起。薑瑜攥緊袖中的麻紙,指尖能感覺到紙張的溫度,心中明白:隻要找到命魂載體,所有的真相,或許就藏在那座荒廢的舊宅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