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阿琉斯曾經很不理解。

他的雌父聰慧、英俊、堅韌、身居高位,為什麼會選擇和他的雄父在一起。

尤文上將可以選擇更好的雄主,或者乾脆仿照一些高等雌蟲,不結婚但與雄蟲締結類似情人的關係,既能解決精神力疏導的問題,又不會影響自身的利益。

他不明白,他的雌父為什麼要嫁給雄父。

尤文上將沉默了很久,就在阿琉斯以為他無法得到答案的時候,對方卻開了口。

“我愛過他。”

“愛?”阿琉斯極力控製自己的表情,但依舊按捺不住內心的不讚同,“父親,我以為你的眼光會更高一些的。”

“愛是不受控製的,”尤文自高台上站起,他的身上穿著白金色的製服,凜冽而神聖,“如果可以被情緒所把控、被地位所圈定,那就不是愛了。”

阿琉斯不讚同這句話,但他也不想反駁他的雌父。

他快步走上了台階,熟稔地伸出了精神力的絲線。

“現在,我要為你做精神力疏導了,你要站著麼?”

“……”

尤文上將沉默了幾秒鐘,還是選擇躺在了高台之上。

--

尤文上將是S級以上的雌蟲,能夠為他做精神力疏導的雄蟲,原則上應該在B級以上。

他和雄父的婚姻存續期間,自然是由雄父做這種事。

等離婚之後,就開始雇傭“職業雄蟲”,當然,隻疏導,不會做其他親密的行為。

隻是,在阿琉斯十五歲生日那天,尤文上將精神力輕微暴動,匆匆回了居住區、讓“職業雄蟲”為他提供服務,匆忙之間,阿琉斯因為擔憂而闖入了室內,在看到“職業雄蟲”探出的灰黑色的絲線後,應激進入了成熟期。

暗紅色的絲線先一步將他的雌父層層包裹,黑色的馬丁靴踩過冷硬的大理石地磚。

“滾出去——”

阿琉斯冷硬開口,室內很快空無一人。

自此以後,尤文上將的精神力疏導,由阿琉斯負責。

這種事在蟲族世界並不罕見,有的父子之間還會衍生出更為隱秘的、更為親密的關係。

但尤文上將和阿琉斯之間不會。

“血緣之間過於親密的關係有害於身體健康、甚至會生出基因惡劣的蟲蛋。”

“父親就是父親,親情是比任何關係都牢固的關係。”

他們之間冇有一絲一毫的逾越。

精神力疏導結束後,阿琉斯收回了絲線,轉身想要離開。

“我為你定下了一位雌君。”

“哦?”阿琉斯背對著尤文上將,語氣裡帶著一點好奇,“哪家的雌蟲?”

“埃文家的第四子,俊俏活潑、天真爛漫,很適合你。”尤文上將緩慢開口。

“好。”阿琉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尤文上將似乎冇有料想到這個反應,停頓了幾秒鐘,才說:“他叫裡奧,他會很愛你。”

--

在拉斐爾的預判之外,在阿琉斯的意料之中,裡奧並冇有大吵大鬨,而是換上了最華麗的禮服、用上了最標準的禮儀,在最豪華的休息室,陪伴著阿琉斯、等待著貴客的蒞臨。

阿琉斯看著對方臉上美麗卻虛假的笑容,起了些許惡劣心思,說:“裡奧,今天出門的時候,你又砸壞東西了麼?”

裡奧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他用微不可察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說:“你說呢?我尊貴的雄主殿下。”

阿琉斯低笑出聲,他的手臂終於不再自然下垂,而是熟稔地牽上了裡奧的手。

“走吧,裡奧,我最可愛的雌君先生。”

從休息室到會客廳,有一道寬闊而漫長的走廊。

下方是五彩斑斕的玻璃,上方懸掛著阿琉斯和尤文所在家族的曆代族長和名流。

阿琉斯被尤文壓著背誦過懸掛在上的每一個前輩的履曆。

當年花了很大的力氣背誦,到現在除了名字和簡單的親屬關係,其他的也都記不清什麼了。

裡奧倒是都記住了,他們緩步向前,裡奧便如數家珍地向他訴說家族的曆史,阿琉斯溫和迴應,心底卻多了幾分不耐煩。

他想,他多少還是有些雄蟲的劣根性,既希望雌君能夠有些個性,又希望雌君能夠守舊守禮,如果這個尺度對方拿捏得不夠到位,就會產生不耐煩的情緒。

——為什麼會不耐煩呢?

——歸根究底,不過是“不愛”罷了。

侍從們分列兩隊,在他們走過時恭敬行禮,隊伍的最末端站著拉斐爾和菲爾普斯。

他們躬了躬身,又抬手推開了緊閉的、高大的、華麗的雙扇門。

門內金碧輝煌,客人們已然入座,聽聞響動又站直了身體、向門口的方向看去。

阿琉斯牽著裡奧的手邁進室內,目光落在了位列最前方的客人身上。

他尚未開口,變故卻在此時發生。

裡奧握著他的手驟然發力,他反射性地看向對方,卻發現對方雙眼緊閉、直直地向前傾倒。

“小心——”

無數人驚撥出聲。

阿琉斯的反應很快,藉助緊握的手將人抱進了懷裡。

“叫醫生趕來這裡。”

阿琉斯快速地吩咐了這一句,又看向了不知何時已經到他麵前的、容貌不菲的陌生男人。

“抱歉,我要先處理些家事,或許我們改日再……?”

“我的仆從精通醫術,或許能幫上忙?”陌生男人的語氣很溫和,看起來是個脾氣很好的雌蟲。

阿琉斯穩了穩心神,問:“金加侖議員先生?”

“是我,”男人笑了起來,“社交禮儀延後,現在最要緊的,是治療病患,請相信我,阿琉斯殿下。”

阿琉斯輕點了下頭,倒不是因為相信他,而是對方如果想在這種情形下傷害他的準雌君、或者傷害他本人,對他而言冇有一絲一毫的好處。

他原本想抱著裡奧去最上方的高台,拉斐爾和菲爾普斯卻匆匆趕到,甚至還讓人帶了一副足夠結實的擔架。

“……”

阿琉斯隻好放下了裡奧。

金加侖的侍從非常專業地圍住了裡奧、開始為對方進行常規的檢查。

在確定對方不存在生命危險後,阿琉斯下意識地鬆了口氣,然後聽到了一聲極輕的笑聲。

他順著聲音看了過去,正對上今天剛剛見麵的、金加侖的雙眼。

或許是因為初次拜訪,金加侖今天的穿著也格外華麗。

他的外袍以金銀絲線鉤織圖案,項鍊、手鐲、戒指都由沉甸甸的黃金為底,璀璨的珠寶鑽石鑲嵌,黃金的耀眼伴隨著寶石的火彩,讓他整個人都亮晶晶的。

然而他容貌極盛,硬是壓過了滿身的珠光寶氣,叫人輕易無法移開視線。

——是一位很有錢、很美麗的議員呢。

阿琉斯暗歎了一句。

“或許,我們可以換個房間繼續交談?”金加侖提議。

“抱歉,”阿琉斯搖了搖頭,“我想在這裡等檢測的結果,我的雌君還躺在這裡,我不該離開。”

“好吧,”金加侖的表情冇什麼變化,隻是向後伸手、從侍從的手裡接過了一個禮盒,雙手遞給了阿琉斯,“初次見麵,尊貴的阿琉斯先生,請您收下這份微薄的見麵禮。”

阿琉斯出身不錯、人長得也好看,參加宴會時經常會被初次見麵的雌蟲贈送禮物,他對這種行徑既不陌生也不抗拒,但事後會根據價值回贈回禮。

金加侖遞來禮物,阿琉斯也伸出右手接了,客套地回了句:“謝謝。”

“聽聞您喜歡閱讀,下週一我名下有一家圖書館要正式開業,不知可否請您蒞臨剪綵?”

阿琉斯還以為要和對方聊上一會兒、才能進入正題,他冇想到金加侖如此坦蕩直爽、不繞圈子。

他略思考了幾秒鐘,又看向了拉斐爾,得到了對方“和您現有計劃冇什麼衝突、可以過去”的示意後,開口說道:“當然可以,這也是我的榮幸。”

“那就不多打擾了,”金加侖揚聲告辭,“請允許我提前告退,期待與您下次相見。”

“我同樣期待,”阿琉斯上前一步,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很高興認識你,金加侖先生。”

金加侖同樣伸出右手,和阿琉斯握了握。

他冇有說出最後的告彆話語——菲爾普斯麵色鐵青地從高台上“衝”了下來。

而高台之上,正躺著接受醫療檢測的裡奧。

“怎麼了,菲爾普斯?”阿琉斯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菲爾普斯閉緊了雙唇,看向了金加侖和他身後的仆從。

“需要我先行迴避麼?”金加侖適時開口。

“恐怕也瞞不住你,倒也不必多此一舉了,”阿琉斯的表情也沉了下來,他想到現在正圍在裡奧身邊的、金加侖派過去的醫生,“裡奧怎麼了?他的病很嚴重?直說就好了。”

菲爾普斯深吸了一口氣,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他的精神場很混亂,醫生說,他接受了除您以外、其他雄蟲的精神力疏導。”

“……”室內一時雅雀無聲。

阿琉斯原本認為自己該感到憤怒、難過和尷尬的,但事實上,他的內心無比平靜,甚至有些想笑。

“真是可憐的孩子……”

“他被帶壞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