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補齊)

阿琉斯並不是在強作鎮定、強顏歡笑。

他是真的有些想笑,感覺像是看到了一個笑話,或者看到了其他人身上發生了很尷尬的事。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阿琉斯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冷血無情——他以為,裡奧陪了他這麼長的時間,他多多少少會有些情緒上的波動的。

但他捫心自問,竟然真的冇有。

明明給了他最高的雌君的位置,明明寵溺了他大幾百天,明明記得每一個與他有關的節日,明明多次願意為他出頭、照顧他的情緒,但當真的意識到對方有可能接受了他人的精神力疏導後,阿琉斯的內心很平靜,有點像是在看彆人的“笑話”。

他很清楚他不愛裡奧,但現在看來,連喜歡都是浮於表麵的。

或許他們順利成婚、日夜相處之後,彼此之間能產生幾份真摯的情誼,但現在這種情形,顯然是冇有的。

情緒冇什麼波動,某種意義上也是好事,至少不耽誤解決問題。

阿琉斯自詡還算瞭解裡奧,裡奧不是那種會自己尋找“職業雄蟲”提供精神疏導的人,大概率是被帶壞了。

雖然他不打算輕易原諒裡奧,但也希望能夠將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至少彆鬨出更大層麵的醜聞出來。

而在場的、稱得上外人的人,也隻有金加侖議員和他的隨從們。

“這裡可能有些誤會,”阿琉斯的反應很快,立刻對金加侖說,“裡奧是我的準雌君,或許是之前發生過精神暴亂、又很難趕到我的身邊,於是讓人緊急處理了一下。”

金加侖的臉上適當地帶了些“恍然大悟”和“真摯關切”,嘴角的弧度、眼裡的溫度都恰到好處,不虧是上議院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

“原來是這樣,我相信阿琉斯殿下的魅力、也相信裡奧先生的忠貞,請您放心,我會約束我的隨從們,不會在任何場所、任何時候討論這件事,”金加侖的話鋒一轉,彎下腰身行禮,“那就說定了,阿琉斯殿下,我們下週一圖書館見,現在請允許我向您依依不捨地告彆。”

金加侖的行為舉止有點像卡洛斯,但要比卡洛斯來得更行雲流水、從容自在。

阿琉斯挑不出什麼毛病,也不想拒絕之前答應過的事,就點了點頭:“我會去的。”

金加侖伸出了右手,身體前傾,這是要行吻手禮的“明示”。阿琉斯遲疑了幾秒鐘,還是伸出了手,任由對方牽著他的手、輕吻過了他的手背。

送走了金加侖議員、敞開的大門也重新關閉,阿琉斯嘴角扯起的弧度也瞬間變得平直。

“拉斐爾。”他垂眼看自己的管家。

“雄主,”拉斐爾語氣低沉、簡介而迅速地彙報情況,“根據現階段的檢測結果,裡奧在上次回埃爾城堡期間,接受了不止一人的精神力疏導,血樣檢測顯示他仍是處子之身,或許他遇到了什麼意外、並非出於本心。”

“還真是難得,你竟然會替他說話,”阿琉斯有時候看不懂拉斐爾在想什麼,對方太聰明、也太成熟,不是一個很容易掌控的對象,“我還以為,你會趁機做些什麼。”

“我也是雌蟲,也明白貞潔對於一個未婚雌蟲而言,是極為嚴重的事,”拉斐爾歎了口氣,似乎有些感同身受,“我雖然很覬覦裡奧雌君的位置,但也做不出來趁他昏迷、栽樁陷害的事情來,雄主,這裡或許真的有些誤會,還是等裡奧醒過來,您再親自問問他吧。”

阿琉斯對拉斐爾的提議不置可否,他轉過身,又看向了他的另一位準雌侍——菲爾普斯。

“你怎麼看?”

菲爾普斯的麵色極冷,阿琉斯看著有些熟悉,想了想,從記憶深處挖出了上一次他這幅表情時發生了什麼——是他興致勃勃地通知他,他要娶馬爾斯做雌君的時候。

哇哦——

阿琉斯並不意外地聽到菲爾普斯說出:“我建議立刻告知尤文上將,並由他出麵、取消您與裡奧之間的婚約。”

還真是一如既往地殺伐果斷、冷漠無情,彷彿真的很在意他似的。

如果是幾年前的阿琉斯,一定會追著菲爾普斯問:“你在意的究竟是尤文上將的兒子,還是在意我?”

現在的阿琉斯已經不執著於這個問題了,總歸他已經得到了他的人,他的心是怎麼想的,那並不重要。

他沉默了幾秒鐘,室內死一般的靜寂,阿琉斯輕輕地歎了口氣:“菲爾普斯,我讓你去查裡奧在埃爾家族裡發生了什麼,你查出結果了麼?”

“已經抓住了一些線索,但具體的內容還需要三五天的時間,”菲爾普斯的回答非常嚴謹,或許是考慮到了阿琉斯的心情,又補充了一句,“如果能動用尤文上將的人手,或許今晚就能得到答案。”

“我不想讓正在前線指揮的父親,為我的這點事而分身,”阿琉斯拒絕了對方的建議,他緩步走向了高台、走近了他的準未婚夫,眾人或跟隨著他的腳步、或跟隨著他的視線,“現在,有個更容易的方法,裡奧,你要繼續裝睡下去麼?我想聽聽你自己怎麼解釋,關於你接受了他人的精神力疏導這件事。”

躺在高台上的裡奧一動不動了三秒鐘,但還是在第四秒的時候睜開了雙眼。

他裝睡的模樣甚至騙過了站在他身側的、專業的醫療人員,但騙不過曾經與他朝夕相處過的阿琉斯。

裡奧用自己的手臂支撐著自己坐了起來,他的表情也很平靜,冇有哭泣、冇有吵鬨、冇有歇斯底裡。

他隻是掃過了在場的所有人,冷笑著說:“你們都在這裡,等著看我的笑話麼?”

“如果我說不是,你會信麼?”拉斐爾上前一步,他的臉上帶著淺淡的悲憫,長長的、光亮的頭髮也隨著腳步晃動了一下,“人多也有人多的好處,解釋清楚了就不會產生謠言了,如果你讓所有人都退下,那不管你說了什麼,最後都不會被退場的人所相信。”

“你可真是個虛偽的傢夥。”

裡奧罵了一句、偏過頭、不再看他,而是直直地盯著阿琉斯:“你是不是也吃他這一套,覺得他比我更適合做你的雌君?”

阿琉斯有些莫名其妙,但他思考了一會兒,倒也理解裡奧為什麼會問出這句話。

在場的所有人之中,裡奧來到這座城堡的時間最短,他在被定為雌君之後、特地搬來城堡,但並冇有在城堡中收穫到友誼和尊重,取而代之的是質疑、是評判、是冷漠,雖然冇有明晃晃的針對,但幾乎所有的雌侍都並不尊重他、並且認為自己比裡奧更適合雌君的位置。

或許連裡奧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是他被選中、成為阿琉斯的雌君。

——畢竟在阿琉斯放棄馬爾斯,正式對外征集雌君後,有好幾位綜合條件遠勝過裡奧的候選人。

裡奧一開始還抱有著阿琉斯很喜歡他、親自選中了他這樣的幻想,阿琉斯也並不想拆穿這一點,畢竟良好的夫妻關係有助於家族和諧。

但在搬到城堡後不久,這個幻想就被阿琉斯的準雌侍們戳破了,具體誰做的無從追查,但或許,每個人都並不無辜。

裡奧當時哭得很凶、也鬨得很凶,收拾了大半的行李、坐著車隊轟轟烈烈地回到了埃爾家族。

當時的所有人,包括阿琉斯在內,都認為他一定會提出退婚。

但最後的結局,卻是他先發來了近乎於討好的手寫信。

阿琉斯收到了信,並冇有告知他人具體的內容,而是直接派人準備車隊,親自去埃爾家族接回了他的準雌君。

——也是從那時起,阿琉斯才真正明白尤文上將那句“他是很適合你的雌君”的真正含義。

——他是很適合你的雌君。

——他隻能依賴你的寵愛而生存,無害得像一隻精美的籠中雀,你可以把他當成一個擺件,想寵的時候寵上天,想欺負的時候也不必擔心對方會報複你,能夠最大程度地滿足你隱秘的掌控欲。

阿琉斯對裡奧最先產生的情緒,其實是憐憫。

當他將他從埃爾家族接回來,當他看到對方強作驕傲實則色厲內荏的小表情的時候,就決定對寵愛對方一點。

還是個剛成年的小孩子呢,以後是他的小妻子了,他那麼天真、又那麼愚蠢,如果他再不照顧他一點,大概、也行、可能會很快死在這座城堡裡吧。

隻是啊,人心永遠都是變化莫測的東西。

無論是尤文上將,亦或是阿琉斯,都冇有想到,甚至冇有做過類似的預案——裡奧竟然有膽量接受其他人的精神疏導,並且看樣子,還想一直隱瞞下去。

阿琉斯看著裡奧飽含情緒的雙眼,聽著對方的質詢,一時之間,竟然有些無奈。

他笑著回答:“是。”

這的確是客觀的事實,拋開拉斐爾曾經是阿琉斯雄父的準未婚夫這件事不提,無論容貌、家世、謀略、禮儀、學識、人脈、性格,還是所有值得放在檯麵上相比的東西,拉斐爾都遠比裡奧更適合做他的雌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