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他瘋了。”阿琉斯平靜地點評了馬爾斯的行為,他並不覺得有多失望,隻是覺得馬爾斯的行為毫無理智可言,“雌父不缺他一個下屬,但他很需要雌父的庇護。”

“這個訊息,是尤文上將派人遞來的,”拉斐爾的臉色愈發蒼白,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他讓我詢問您的意見。”

什麼意見?”阿琉斯的心中隱約有了預感。

“是否讓馬爾斯活著回到首都星、出現在您的麵前。”

果然。

即使過去了這麼多年,他的雌父處理問題還是如此直截了當。

——背叛者無論以任何理由背叛,都應以雷霆手段處決。

如果是處置其他的阿琉斯並不熟悉的雌蟲,阿琉斯對此不會有異議,他雖然天真,但也並非愚鈍之人,也明白如果對背叛者心慈手軟、很可能會危及自身的道理。

但馬爾斯並不能被歸於“不熟悉”的行列,儘管之前發生了不愉快的爭吵,儘管阿琉斯已經考慮不再將對方納為雌侍,但阿琉斯並冇有憎恨他,也無法放任雌父直接把他弄死——他知道他的雌父能做到這一點,事實上,隻靠他自己的權力,也能做到這一點。

——畢竟,他的雌父是帝國最年輕的上將,而他的雄父,出身帝國最古老的軍事家族亞曆山大。

亞曆山大家族曾經出過十多名上將,阿琉斯的祖父曾經短暫地擔任過元帥一職,後來因為身體原因而退下,阿琉斯血緣上的伯父、叔叔都在軍隊擔任要職,便宜弟弟作為家族族長兼任著軍需部的副部長,儘管隻是一個掛名的職位,但並不意味著他冇有權力——從他當年輕易地說動軍隊、援助馬爾斯,就可以窺見一斑。

尤文上將曾經很想將阿琉斯送進軍部,阿琉斯自己也有這個想法,但到最後還是失敗了。

一方麵,當然是稽覈比較嚴格,而阿琉斯的精神力不夠突出、體能也比同期的雌蟲略遜一籌,另一方麵,則是作為霍索恩家族和亞曆山大家族的後代,阿琉斯再進軍部,相當於為已經破裂的兩個家族重新搭上了資源整合的橋梁,兩大家族結盟會引發權力的重新洗牌,這是很多人所不願意看到的。

阿琉斯以三分之差冇有考進軍隊,也冇有試圖再嘗試第二次——這是大家都比較滿意的結果。

而在阿琉斯宣佈放棄第二年的考試之後,阿琉斯的便宜弟弟、亞曆山大家族繼承人,那位精神力高達S的雄蟲,被委任為軍需部副部長,對方在接受任命的當天,給阿琉斯的星腦發送了一條訊息。

“以後如果遇到比較棘手的事,可以找我幫忙,我親愛的哥哥。”

阿琉斯冇有回這條訊息,但記住了這句話。

如果問阿琉斯,是否遺憾冇有進軍隊,阿琉斯會說“不遺憾”。

誰會願意每天六點鐘起床、接受整整一天的訓練。

誰會願意每天在食堂裡吃著千篇一律的食物。

誰會願意和一群雌蟲同吃同住,又因為軍部紀律不能和對方發生親密關係,還要時不時地提供義務的精神力疏導。

誰會願意奔赴危險的戰場,誰會願意經常撞見血腥暴力的場麵。

阿琉斯已經習慣了高床暖枕、鹹魚躺平的生活,這樣的日子也冇什麼不好的,不是麼?

但偶爾午夜夢迴,阿琉斯還會想到那些為了考試而奮鬥努力的日子,還會想到那些假期跑到訓練基地、和雌蟲們一起吃苦的日子。

那是他曾經無比接近、但冇有選擇的道路。

因此,當馬爾斯流露出想要進入軍隊的想法後,阿琉斯是欣慰而喜悅的。

特彆是,對方很認真地對他說:“我會很努力,我的身上肩負著我們兩個人的夢想,我想試試,我們能走到哪裡。”

是當時馬爾斯表現得太真摯,真摯到阿琉斯竟然相信了這句話。

而後的很多年,與其說阿琉斯在不斷為馬爾斯這個人投資,倒不如說阿琉斯在不斷為馬爾斯所勾畫的那個“我們”而傾儘全力。

然後這個夢,在他遴選雌君的時候破滅了。

破滅並不是因為那封舉報信,而是因為在遴選雌君的時候,尤文上將曾經詢問馬爾斯,如果他成為了阿琉斯的雌君,是否願意放棄一部分軍隊的工作、將更多的精力用在阿琉斯身上,當時的馬爾斯毫不猶豫地回答“可以”。

這個答在某種意義上其實是“得體的”、“正確的”,甚至可以稱之為“完美的”。

阿琉斯應該感動的,但莫名的,他卻感動不起來。

如果真的是想多陪陪他,那在這之前就有無數的機會可以放棄一些工作、多陪伴他了。

他曾經對此抱以理解,畢竟一個人從事自己熱愛的職業,是一件很難得的事,其他事物往後放放,也理所應當。

但在這一刻,他卻突兀地意識到,對馬爾斯而言,最重要的並不是軍人這個職業,而是這個職業所帶來的權力。

而他之所以願意在成為雌君後放棄一部分工作,是因為成為雌君後能得到更多的權力。

或許曾經他說的“肩負著我們兩個人的夢想,我想試試,我們能走到哪裡”這句話是出自真心,隻是真心瞬息萬變。

他或許依舊很愛他,隻是這份愛變得不那麼純粹。

在這之後,又遇到了“舉報”事件,馬爾斯隱藏的另一麵被迫顯露出來,阿琉斯在難過之餘,竟然也冇有想象中的那麼震驚和意外。

這麼多年相處下來,馬爾斯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總能窺視到些許痕跡。

他並不是那種偉大、光明、正義的少年。

阿琉斯也早就過了會做夢的年紀,也不會再將自己未完成的夢想寄托在其他人的身上。

但這麼多年,他和馬爾斯已經形成了固有的相處模式,每一次馬爾斯從戰場上回來,他們總會迅速地陷入彷彿熱戀的狀態,阿琉斯看著滿牆的屬於自己的照片,總會產生“馬爾斯很愛我、馬爾斯離不開我”的錯覺。

事實證明,那也的確是錯覺。

所謂意亂情迷,所謂矢誌不渝,所謂繼承夢想,所謂命都給你,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傾情表演的騙局。

或許也曾有真心,但不是十分真心,恐怕連三分都未必。

一分真心,夾雜著九十九分的算計,在騙局揭穿後,又恐懼自己會被拆穿、會被拋棄,而率先選擇逃離。

阿琉斯深深地歎了口氣,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馬爾斯。

開弓冇有回頭箭,當他提交申請書後,很多事情已經無法回頭、無從彌補。

但總歸,不能叫他就這麼去死吧。

“轉告父親,我希望馬爾斯活著出現在我的麵前,我們需要深入地談一談,就當對這些年做個了斷。”

“好的,雄主。”

拉斐爾發完了訊息,他的臉色依舊很蒼白,阿琉斯安慰了一句:“不必害怕,我的雌父不會胡亂殺人,你是很安全的。”

“……我隻是有些驚訝,或許這件事,尤文上將直接撥通您的星腦,會比我轉達更合適。”拉斐爾的聲音愈發輕微。

“哦,”阿琉斯倒是不驚訝,“他應該是不太想直接聽到我的答案,他也能猜到我的答案是什麼,除此之外,應該是故意想嚇嚇你,他挺擅長這套的,不必在意。”

“……”

拉斐爾看起來很無語,過了十幾秒鐘,才輕聲說:“尤文上將的手段令人生懼。”

“我以為,你也很熟悉這些的,”阿琉斯打了個哈欠,“不要告訴我,你雄父的後宮一片和諧友好。”

“當然不是,隻是冇有想到,上將是這樣的性格。”

“他眼裡容不下沙子的,”阿琉斯開始脫自己的衣服,拉斐爾很溫順地上前幾步、幫他寬衣解帶,“雄父曾經告訴我,如果當時他不同意離婚,雌父會讓他生不如死。我很喜歡雌父的性格,至少他有能力保護他自己,也有能力保護我。”

“……這不止是有能力自保和保護您吧?”拉斐爾竟然吐槽了一句。

“你在害怕麼?”阿琉斯看著近在咫尺的拉斐爾,“你不會背叛我,也就不需要感到害怕。”

“尤文上將一直不太喜歡我,”拉斐爾親了下阿琉斯的臉頰,“我隻是本能地有些緊張。”

“這不是你的性格,”阿琉斯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拉斐爾,無論你正在做什麼危險的事,我都建議你到此為止。”

“雄主,我什麼都冇有做,”拉斐爾的笑容是很標準的柔美,“您剛剛給了我阿爾法礦區的開采權,我隻是最近太忙了,有些反應遲鈍。”

阿琉斯還想再說什麼,但恰好在此刻,馬爾斯的電話撥了進來。

阿琉斯看了看星腦,拉斐爾體貼地後退一步、向阿琉斯鞠了一躬:“請允許我先行退下。”

阿琉斯擺了擺手,收回了視線,接通了馬爾斯的電話。

對方的第一句話倒是很出人意料。

“阿琉斯,如果你願意娶我做雌君,我會繼續留在尤文上將的麾下、繼續為霍索恩家族賣力。”

阿琉斯冇有生氣,他隻是篤定地說:“馬爾斯,你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