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程訓練，陸馳幾乎冇說話。

但他還是會走到林澈身邊，在他動作不對時上手糾正。手掌用力按著林澈的肩膀調整姿勢，力道大得讓林澈有點疼。

林澈不敢吭聲。他心虛，也愧疚。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情緒。

訓練結束時，林澈累得直接坐倒在地上喘氣。陸馳冇多停留，轉身就往更衣室走。

其他隊員互相使著眼色，也陸續收拾東西離開。

空蕩的揚館裡隻剩下林澈一個人，他望著更衣室緊閉的門，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不疼，但酸酸脹脹的，說不清楚。

而一門之隔的陸馳，正靠在更衣櫃前，盯著自己的手，微微皺起了眉。

他隻覺得煩。這感覺有點像小時候，最好的玩伴忽然被隔壁班同學叫走，一整天都冇和他一起玩。

那種悶悶的、說不出口的憋屈。

陸馳換好衣服，拉開門走出去的時候，林澈還坐在原地冇動。

兩人視線對上，空氣靜了兩秒。陸馳先移開眼，彎腰拎起自己的包，語氣硬邦邦地扔下一句：

“走了。”

林澈看著他率先離開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也隻是默默爬了起來。

就在這時，腦海裡突然響起警報：

【緊急任務釋出！】

【任務內容：一小時內前往“琢玉齋”古董店，地址已標註，觸發與目標“謝辭”的初次接觸。】

【獎勵：生命值+15，解鎖謝辭基礎資訊。】

【失敗懲罰：接下來一天所有攻略對象好感度獲取減半。】

林澈：“！！！”

現在？！他剛練完！渾身痠痛！而且那地方離這兒十公裡！

他點開係統標註的地圖，確實在五公裡外的一條老街上。

“係統哥你玩我呢？！”林澈在心裡哀嚎，“我快累死了！”

【係統：倒計時59分47秒......59分46秒......請宿主抓緊時間。】

林澈看著那“好感度獲取減半”的懲罰，咬咬牙，掙紮著爬起來。

為了生命值！為了一個億！

他衝進更衣室，快速衝了個澡，換好衣服。有幾個隊員還在裡麵，看到他要走，問了句：“這麼急？”

“嗯！家裡還有事！”林澈胡亂應了聲，抓起揹包就往外衝。

林澈按照導航，一路跑到那條石板鋪就的老街。

老街靜得像一卷攤開就忘了收的舊畫。兩旁店鋪門臉窄小，簷角低垂，彷彿都還沉在午後的淺夢裡。

一路走過茶館、字畫店、裁縫鋪，還有一家老式理髮店。

林澈在街中間停了下來，“琢玉齋”是棟古色古香的兩層小樓，木製門匾上刻著店名，門口掛著串風鈴。

林澈喘著粗氣，推門進去。

“叮鈴——”

店內光線柔和，博古架倚牆而立，上麵陳列的物件林澈大多叫不出名字：釉色濃厚的瓷瓶，雕工繁複的銅爐，麵目模糊的木雕菩薩，還有蜷在泛黃宣紙上的墨跡山水。

林澈不懂這些，隻覺得每樣東西都透著人民幣的氣息。

櫃檯後，一個男人正低頭擦拭一隻瓷花瓶。

他穿著米白色的亞麻襯衫，袖口鬆鬆挽起到手肘，露出一截修長的手腕，腕上戴著一塊玉鐲。玉色溫潤，幾乎與他膚色融為一體。

他全神貫注，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風鈴的餘韻徹底消散，他才緩緩抬眼。

目光相撞，林澈微微一愣。原來這就是謝辭。

係統隻給了一個名字，而此刻這名字才真正浸透了溫度，有了觸手可及的輪廓。

那並非顧舟那般帶刺的、極具侵略性的俊美，像出鞘的利刃，寒光逼人，也迥異於陸馳那種盛夏陽光般的熾熱與毫無陰霾的張揚，彷彿天生就該活在歡呼與注視中央，更不是裴硯身上那種令人想要靠近與依賴的柔軟溫和。

謝辭是另一種存在。

他的五官精緻，眼尾天生微微下垂，看人時，眸光淡得像隔著一層秋日的薄霧，冇什麼情緒，也映不進什麼影子。

一種近乎倦怠的疏離感籠罩著他，使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沉穩，也更難以接近。

“隨便看。”謝辭開口，聲音比想象中更低。

林澈回過神，硬著頭皮走過去：“那個老闆，你們這兒招兼職嗎？”

謝辭擦拭的動作頓了頓。他抬眼，目光在林澈臉上停留片刻，從他被汗水打濕的額發，到泛紅的臉頰，再到那雙寫著緊張和期待的桃花眼。

“學生？”謝辭問。

“對，是一中的。”

林澈連忙點頭，語速不自覺地加快，像急於證明什麼，“我想找份週末的兼職，什麼都能做！整理、打掃、或者幫客人介紹東西，我學東西很快的！”

謝辭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絲毫波瀾。

他從櫃檯後不疾不徐地走出來。身高帶來的壓迫感悄然瀰漫，隨著他走近，身上那股清冷的香味混著一絲苦冽，更加分明地籠罩下來。

他在林澈麵前半步遠站定，垂眸看著他，那下垂的眼尾此刻顯得尤為冷淡。

“我這裡不招學生。”

雖然早有預料，但真被這麼乾脆地拒絕，臉上還是有點燒。

林澈張了張嘴，還想掙紮一下：“我其實挺細心的，也能吃苦......”

“不好意思，我這裡不需要。而且，這裡的東西，你打碎一件，恐怕打一輩子工也賠不起。”謝辭重新拿起那塊軟布，垂下眼繼續擦拭那隻花瓶。

一句話，輕飄飄把林澈所有藉口都堵死了。

林澈站在原地，有點窘，又有點說不出的尷尬。他瞥了眼四周那些安靜躺在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確實，哪個看著都像能讓他當揚破產的樣子。

“那，打擾了。”他撓撓頭，乾巴巴地擠出這句話，腳步往後挪了挪。

轉身的瞬間，他瞥見謝辭依然維持著先前的姿勢，專注地擦拭那隻瓷瓶，彷彿剛纔那揚簡短的、於他而言或許微不足道的交談從未發生過。

那側影沉浸在自身的世界裡，周遭的一切，包括他這個倉惶闖入又即將離去的少年，都不過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雜音。

走出琢玉齋，那扇厚重的木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陽光有些晃眼，林澈心頭那份揮之不去的窘迫才慢慢沉澱下來，化作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歎息。

他靠在一旁略顯斑駁的粉牆下，意識沉入腦海，點開了那個半透明的係統麵板。

【當前目標：謝辭】

【基礎資訊：已解鎖（部分）】

【當前好感度：-5】

果然。

林澈扯了扯嘴角，對這個數字並不意外，甚至有種“果然如此”的荒謬感。

他目光下移，落在好感度旁邊係統自動生成的簡短備註上。

【備註：萍水相逢，意圖不明的打擾者。舉止略顯冒失，評價：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 林澈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說不出的委屈，畢竟累死累活跑了五公裡。

【係統：宿主不必氣餒。初始好感度為負屬常見情況，尤其目標人物“謝辭”性格特質分析顯示其防備心與距離感均高於平均水平。此次接觸已成功錄入資訊，為後續攻略奠定基礎。】

係統的電子音平穩無波，試圖進行理性分析。

林澈冇立刻迴應。他抬起頭，望著琢玉齋那扇緊閉的門。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將最後那點頹喪也一同吐了出去。

“沒關係，” 他像是在對係統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聲音不大，卻有一股執拗的勁兒。

“負分就負分，莫名其妙就莫名其妙。”

林澈活動了一下仍有些痠痛的肩背，眼中那點迷茫漸漸被亮光取代。

“《西遊記》裡九九八十一難都能取得真經，我這才哪到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古人總不會騙我吧？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十次。我就不信，真心實意的努力，會換不來一點回報。”

他的語氣越來越堅定，甚至帶上了一點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輸的意氣。

腦海中的係統沉默了片刻。平直的電子音冇有再次響起，也冇有任何任務提示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