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當我是什麼

“薑二姑娘。”

追雲猛地拉住韁繩,驚詫地叫了一聲。

馬車內謝蘅沉眉冷臉,正襟安坐,身上還穿著隱麟衛的官服,剛從宮裡麵聖出來,正往麟符署回的路上。

薑棠見馬車停下,眉眼一彎:“指揮使大人在嗎?我來還證詞。”

追雲為難地朝馬車內望了一眼,半晌冇聽到世子開口,他不好自作主張讓她上馬車,手一伸。

“交給我吧!”

“那怎麼能行呢,指揮使幫我了大忙,自是要當麵感謝地。”

她眨了眨眼,往後退了退,避開追雲的手。

“讓她上來。”

追雲跳下車,搬了腳踏,薑棠道了聲謝,掀簾上車。

車內關著窗,光線昏暗,偌大的馬車隻有他一人,麵具下的眼眸依舊幽深看不透。

“這是證詞,歸還。”

薑棠剛坐下,就從袖子裡掏出證詞。

謝蘅瞟了一眼,並未伸手去接:“薑二姑娘,深夜攔車,不隻是歸還證詞這麼簡單吧。”

“嘶。”

薑棠輕抽一口氣,默默收回證詞,尷尬的一笑:“還是指揮使大人明察秋毫,我今日確實……有一點點小事。

謝蘅眉心微攏,聲音更低了些:“薑二姑娘,你當我是什麼?什麼雞毛蒜皮的事情都往我這求?”

她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糾正道:“雖是小事,卻事關百姓,關於百姓的事情就冇有小事!”

謝蘅盯著她,冇說話。

頓了頓,薑棠又補充道:“再說,我們打交道也不止一次兩次,我說的東西,難道對指揮使冇有幫助嗎?”

謝蘅似有所動,微微頷首。

“說來聽聽。”

薑棠心中一喜,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退,將手裡地證詞舉高了些,遮掩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水汪汪眼眸。

“借點銀子!”

謝蘅怔了片刻,以為自己聽錯了,再看她那雙狡黠的眼眸……

半晌他忽地伸手,將她握著證詞的手往上一推。

證詞不偏不倚蓋住她整張臉。

“下車!”

薑棠拿下擋住臉的證詞,一本正經:“我真的需要銀子……可我又想不到去找誰……這上京城我也就跟你熟絡,所以隻好不請自來。”

謝蘅嗤了一聲,毫不客氣地拆穿她:“若我冇記錯,薑二姑娘剛剛贏了場賭局,並不像缺銀子的人。”

“對……這不是又押注了!我還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薑棠默默地伸出一根手指:“隻需要這麼多。”

“多少?”

“一萬兩……”

謝蘅冇有迴應薑棠,反而問道:“你要做什麼?”

薑棠冇有再賣關子:“不知為何,城郊的米鋪子在哄搶大米,我的丫鬟走遍周邊農戶卻收不到糧食,未雨綢繆總是好的,我要在僻壤之地挖洞。”

“挖洞”

“對,要牢不可催,雨衝不破,溫度適宜,儲物放糧之用。”

這倒是讓謝蘅意外:“為何是僻壤之地?”

“僻壤之地多半靠天吃飯,所耕作物有限,可那作物熬得住旱,耐得住凍,隻缺一個儲存的法子,若是我的法子成了,便可做到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頓了頓,薑棠又補充道:“若是十年前玉門關一戰,百姓能拿出存糧,即便不靠朝廷,亦可打出硬仗。”

謝蘅搭在腿上的手猛地攥緊,眼底的愕然一閃而過,緊緊盯著麵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女子。

“你知道玉門關一戰?”

薑棠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當然知道,我還摸過鎮北將軍的盔甲呢,隻可惜……百姓自發沿路祭拜,我隨外祖母一起,擠在人群後麵,隻看到了殘破的旗。”

謝蘅有些意外,薑家還能出個慕名鎮北京軍的人。

“那時纔多大,能分得清誰是鎮北將軍!”

薑棠眉梢一挑,上下打量他:“人小記性好,反倒是指揮使大人,看起來也不比我大多少,說不定還冇見過呢!”

薑棠見多了謝蘅凶神惡煞的樣子,反倒是產生了免疫,如今一張口,也敢挑釁幾句了。

“所以,指揮使大人,這銀子,你會借的吧!”

薑棠試探性地問他,身子微微前傾,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

謝蘅一垂眼,目光就落在薑棠的臉上:“你如何確定,我有如此一筆钜款借給你?”

薑棠嗬嗬一笑,伸出手指,開始掐算:“你看哈,指揮使大人呢,每天忙到夜半三更,

冇空去喝花酒,省下一筆;不結交官員,冇有應酬,又省下一筆;瞧著也不像有家室的,不需要養家,又一筆,日積月累,你可能是這個上京城數一數二的富人。”

謝蘅似是聽到了什麼荒謬至極的言論,冷笑一聲。

“得薑二姑娘如此誇獎,這銀子我要是不借,都說不過去了!”

“那可不!”

那雙盯著他的眼眸真誠極了,要不是打過幾次交道,他都要被這眼神騙了。

謝蘅揉了揉眉心,到底還是退讓了一步:“我讓追雲送到你手裡。”

薑棠眼睛瞬間就亮了,受寵若驚地看著他,冇想到啊,真的借到手了,如此一來,可真幫了她大忙。

“日後,這銀子必定連本帶息奉還。”

見她如此神情,謝蘅的眉頭舒展,放鬆了身子朝後靠去,一絲苦笑掛在唇角。

回麟符署的路上遭人“打劫”了!找誰說理去。

馬車在薑府後門停下,薑棠下了車,一直看著馬車行駛出巷口,她才收回臉上的笑,活動活動僵硬的臉頰,一轉身,從後門回府。

直到馬車轉彎出了巷子,追雲纔開口問道。

“世子,您真打算借薑二姑娘銀子?”

那可是筆不小的數目,萬一,那薑二姑娘要是耍賴,豈不是吃了個大虧。

未聽到身後有聲音,追雲自顧自地又道:“你說,這薑二姑娘怎麼借銀子的方式都如此邪乎,她都能算出世子你不去喝花酒……世子,不然你抽空去喝幾次,我感覺那薑二姑娘還會來借。”

半晌,身後熟悉的清冷嗓音傳來。

“你以為她借的是這一萬兩銀子?她借的是隱麟衛的勢,將把柄親自遞到官府手裡,以方便她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