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眼底的愕然更甚。

猛地扯開薑明淵，上前一把攥著柳氏的領子：“你算計我？”

“還不止……”

薑棠看著薑之瑤，話卻是對著崔氏說的：“當年，你誕下的那個孩子，其實是個男嬰！她讓人捂死了。”

薑之瑤臉色唰的一下白如紙。

聞言，薑老夫人雙眼一閉，向後倒去。

李媽媽連忙抱著她：“老夫人！”

崔氏驚的腿一軟，幸虧身後的陶媽媽扶的及時，纔不至跌倒，攥著她領子的手緩緩鬆開，下一瞬，崔氏的手掌便扣住了柳氏的脖頸，一點點加重力道。

“柳如煙，我與你有何仇？你要如此做？”

柳氏的脖頸微微繃直，艱難地吞嚥了一下：“我與你……說不著！”

崔氏手上的力道猝然收緊，柳氏愕然地瞪大眼，對上崔氏眉眼間蟄伏已久的痛苦和瘋狂。

“憑什麼？！”

柳氏的臉色漲的通紅，忍無可忍地低吼出了聲：“就因為你是清河崔氏之女，哪怕是被除了族籍，你還是高我一頭，無論我怎麼做，在這府裡，我都是被人看不起，被人輕視……”

她忽地笑出了聲音，表情卻不似在笑，更像是在哭嚎：“明明是你搶走了我的一切，你裝什麼清高……你養育瑤兒不過是在贖罪！隻可惜……”

她話鋒一轉，瞪向薑棠：“被那個賤丫頭攪了！”

半晌，崔氏才啞聲道：“既如此……你便下去陪那孩子。”說罷，兩隻手都扣住柳氏的脖子。

眼見著崔氏要掐死她，薑明淵猛地一步上前，拉開崔氏：“此事我一定給你一個交待。”

崔氏被迫鬆開手，眼眶瞬間紅了，就連眼底也浮出些血絲，驟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踉蹌地後退了幾步，喃喃自語：“交待？用什麼交待，我十月懷胎的孩子，被她活活掐死，還偷天換日，讓我給她養孩子……”

說到這兒，她難以承受地捂著心口，一點一點地彎腰蹲下身。

“噗！”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薑棠心口一緊，頓了下，仍是走過去扶住她的肩膀。

崔氏猛地一僵，下一刻，淚珠自她臉頰滾落，浸濕了衣領。

“薑明淵……你若不給我體麵，我便讓闔府上下都冇體麵！”

話音未落，崔氏頭一歪，朝著倒在薑棠懷裡。

“母親！”

薑棠大驚，慌忙伸手，朝著身後的陶媽媽喊道：“快，請大夫。”

直到崔氏被人扶走，薑棠才轉過身，對上薑明淵的視線：“母親雖被除族籍，卻也還是崔氏的血脈，若是外祖父知道母親受此屈辱，必會勃然大怒，如今，薑之瑤的身份並不適合寄養在我母親名下，還望父親儘早變更，畢竟，隱麟衛知情的事情，聖上也是明瞭的……傳出去，父親也會因此損顏麵。”

“……”

薑明淵怔怔地望向薑棠。

頭一次，他正眼瞧著這個明眸皓齒的女兒，竟從她身上看到了世家風範，進退得體不卑不亢，

彷彿無論麵對什麼風浪，她心裡都揣著一桿秤，輕重利弊，早已掂量分明。

話落，薑棠上前，伸出手：“這證詞還需歸還隱麟衛。”

隱麟衛三個字，將他拉回現實，歎了口氣，手裡捏著的證詞遞還給她。

薑棠接過證詞，轉身出去。

“……薑棠！”

薑明淵突然出聲。

薑棠猛地駐足，怔愣了片刻，唇角擠出一抹嘲諷的笑，頭未回：“父親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不是今日第一次。

是出生以來第一次。

“父親想必還有更要重的事情要處理，女兒就不打擾了，我去看看母親。”

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

薑明淵盯著那抹身影怔愣了半晌，才收回視線。

薑之瑤快一步上前，抓著他的衣角：“父親，你信了他們的話？我從小在您身邊長大……我怎麼會是私生女。”

忽地想起柳氏，鬆開薑明淵，衝向她：“大伯母，你是我大伯母對不對，你快點告訴父親，我是他的親生女兒！”

柳氏眼眶一紅，張了張嘴，避而不答。

薑明淵朝著身後的東榮招招手：“明日，開祠堂，除二房嫡女薑之瑤的名字。”

“……是！”

東榮訥訥地應了一聲。

柳氏猛地抬頭，對上薑明淵的視線，一字一句：“不可以！她就是二房嫡長女！”

薑明淵眯著眼，聞聲看向柳氏，臉上神情愈加冷峻了幾分。

半晌，朝著在場的眾人一揮手：“請大夫人去書房。”

東榮一怔：“那……祠堂還開嗎？”

“開！薑之瑤不再是薑府嫡女！”

丟下這句話後，薑明淵便回了書房，屋內隻剩下薑之瑤孤零零一人，還有碎裂在她麵前，一地狼藉滴血驗親的瓷碗。

那些瓷片上的血跡，刺地她眼睛生疼。

緩緩蹲下身子，將地上那些碎片一一拾了起來，捧在手心，泣不成聲。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明明她纔是重活一世的那個人，為何就成了這般田地！

不！

她不能輸，就算她失去了薑府嫡女的地位又如何，她還有季崇禮，她還是未來的首輔夫人！

一個區區的薑府又如何，將來，她是他們高攀不起的人！

今日屈辱，他日必定百倍奉還！

薑之瑤霍然起身，將手裡的瓷片狠狠砸在地上，抬手拭去淚痕，收斂了情緒，轉身出了崔氏的院子。

與此同時，景陽侯府。

謝蘅赤著上半身趴在床榻上，脊背上紮滿了銀針。

蘇九正在小心翼翼地替他拔下那些銀針：“你是嫌棄自己命長嗎？隱麟衛那些事非得自己親力親為？”

心裡盤算著，下次聖上再召見他詢問病情，他就添油加醋地說給聖上聽！

待最後一根針也拔出，謝蘅才起身，整理衣襟：“近日事多，下回注意！”

“就你這下回注意，我都聽的耳朵起繭了！”

蘇九將銀針一一插回針袋，餘光瞥見一個身影，在門口徘徊不進。

“追雲！你又來彙報什麼？嫌棄你家世子命長？想累死他？”

追雲摸著頭，一臉尷尬：“不彙報……冇事，我就是來看看世子！”

“你這話也就騙騙鬼吧！”

蘇九蹙眉，斜了他一眼。

“嘿嘿……世子……吃藥。”瞧見旁邊放著的藥碗，追雲連忙端起來，朝著蘇九證明：“真的，照顧世子。”

蘇九瞪了他一眼，起身往門外走去。

“記得，躺足兩日，否則，我就去回稟聖上，有人不遵醫囑！”

追雲見蘇九走了，長舒了口氣：“東西已經送到薑二姑娘手……”

“姑娘？什麼姑娘？”蘇九探出半個身子，望著兩人。

追雲嚇得一哆嗦，一碗滾燙的藥全部扣在了身上……燙的直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