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假死脫身

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往日裡車水馬龍、叫賣聲不絕的長興街,此刻被這場驟雨洗得一片狼藉,攤販們慌忙收攤的身影匆匆閃過。

青竹護薑棠穿梭在人群中,閃進了崔硯舟住的客棧後門。

薑棠按照青竹的指引,從外頭推門進來,就瞧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崔硯舟見她一身雨水,起身,從一旁拿了巾布,替她擦拭頭上的雨水。

“說了,讓你乘馬車來,偏不聽。”

薑棠拿過他手中的巾布,自己擦拭了一番,又接過崔硯舟遞來的熱茶,足足喝了兩杯,才緩過來。

“我是偷溜出來的,生怕彆人看不到,還馬車!”

薑棠有些意外:“青竹不說你今日有約?”

“還能有什麼法子。”崔硯舟轉身朝著隔壁房間示意了個眼神:“那婆子,我怕你搞不定。”

薑棠順著他的目看兩眼隔壁,又看了眼崔硯舟,嘖了一聲。

“我不信。”

“嗬!”

崔硯舟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我倒是看看你有什麼法子,讓,她,開,口!”

薑棠動作一頓,狐疑地掃了他兩眼,目光一轉,又看向一旁的青竹,眨著眼睛:“怎麼個情況?”

青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乾脆,一抬手,推開了隔壁房間的門。

隻見不大的房間裡,坐著個老婦人,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模樣與鄭媽媽說的一致。

聽到聲響,老婦人微微一怔,望向兩人,眼神裡皆是迷茫。

薑棠在老婦人對麵坐下,盯著她看了會,纔開口。

“十七年前,你可在薑府做過事?”

話音一落,老婦人渾身一僵,猛地抬頭看向薑棠,意識到自己失態,又驀地垂下頭。

薑棠直覺不對,朝著身側的崔硯舟看了一眼。

崔硯舟指著那老婦人,吐出三個字:“毒啞了。”

薑棠聞言心頭猛地一震,錯愕地看向那老婦人,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毒啞了?”

崔硯舟一聳肩:“千真萬確,我還特意找了人替她診脈,想要她再開口說話。”崔硯舟搖搖頭:“彆想了。”

薑棠的臉徹底黑了,瞪著那老婦人,久久不能釋懷!

好不容易找到了點線索,現在可好,是個啞巴,彆說問話了,就是出麵作證都是個難事!

“可識字?”

薑棠不死心。

那婦人聞言,搖搖頭,眼底瞧不出半分情緒。

“不能言,又不識字,你是如何與家裡人相處的?”

“……”

老婦人眸光閃躲。

薑棠蹙眉,似是找到了突破口。

“聽聞你夫家是做豆腐的,你若不能言,我便將你家人請過來,替你言。”

老婦人一愣,終於抬頭撞向薑棠的視線。

見她眼神似有鬆動,薑棠又道:“十七年前的事情,要重見天日了,你不能言,自有他人能,隻是,他日對薄公堂,你和你家人,必死無疑。”

老婦人瞳孔微縮,垂在兩側的手緊緊攥著,似有所掙紮。

見她似有鬆動,薑棠唇角勾起一絲弧度,語氣愈發輕緩,如同蠱惑一般:“反之,你若把事情說清楚,律例之外,我護你家人平安。”

老夫人重重一顫,一想到一家子老小,突然慌亂起來,撲通一聲跪在薑棠麵前,朝著她不停地磕頭,雙手一邊比劃,一邊嗚嗚唔的說什麼。

崔硯舟朝她麵前伸了個大拇指。

薑棠身子往崔硯舟旁邊湊了湊,低聲問他:“能看懂口型嗎?”

崔硯舟丟了個白眼給她:“舌頭都冇了,看懂口型有什麼用?”

“手勢呢?”

崔硯舟搖頭:“不懂。”

薑棠嫌棄的朝他嘖了一聲:“讓你小時候多讀書,多學本領,就是不聽,你真是!……”話冇說完,卻帶著幾分咬牙的無奈。

崔硯舟聽得目瞪口呆,端著茶杯的手都頓了頓。

這冇來由的嫌棄是從何說起?他分明記得,小時候偷偷摸魚,身後攛掇得最歡的就是她,他眼底掠過一絲哭笑不得,嘴角卻幾不可查地彎了彎。

目光重新落在那婦人身上,那婦人見她不動,心急如焚。

轉身,去扯青竹的衣衫,比劃著。

薑棠眼眸猛地一亮,站起來:“去,拿紙筆來。”

婦人聞言點頭。

青竹反應過來,轉身出去,不過片刻功夫,手裡拿著一疊紙和筆折回來,放在那婦人麵前。

隻見那婦人接過紙筆,沾了墨,趴在地上匆匆塗畫起來,畫完一張便推向一旁,又迅速鋪開新的紙,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地上已堆了厚厚一疊畫。

那婦人終於停筆,抬手將散亂的紙一張張理齊,手遞到薑棠麵前。

薑棠接過畫紙,指尖捏著紙角一張張翻看。

起初還帶著幾分審視,越往後看,眉頭便蹙得越緊,臉色也一寸寸沉了下去,到最後,指尖都因用力而微微發顫。

柳氏竟然給母親要了藥,以至於母親生產後昏睡過去,後麵的事情根本不知道,再醒來,旁邊放著的就是薑之瑤。

崔硯舟見狀,不由湊近掃了兩眼,他瞳孔微縮,驀地從薑棠手中抽過那疊畫,目光死死盯住其中一幅,指尖重重點在畫上,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這是什麼意思?姑姑當年生下的……竟是個男嬰?”

他抬眼再看向那婦人,眼神銳利如刀。

老婦人猛地低下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當年她親手捂死了那孩子,她日日難安,如今把這樁深埋了十幾年的罪孽說出,縱使即刻死在這裡,也能落個解脫。

“當年的知情人都死了,你是如何活下來的?”

柳氏不是粗心之人,也非善類,此等隱秘之事絕不可能留下活口。

聞言,那婦人又拿起地上的筆,開始畫。

薑棠與崔硯舟對視一眼,同時斂了神色,目光緊緊鎖在她的筆尖上。

荒郊野外的亂葬崗,覆蓋著草蓆的人,趁夜悄然爬起的身影,那個人便是她。

兩人看著畫上的場景,瞬間明白了過來:竟是假死脫身!

崔硯舟猛地反應過來,轉身盯著薑棠。

“那偷換的孩子就是……”

“薑之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