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棠心裡咯噔一聲，難道他發現自己算計他了？袖子底下的手不由地攥緊。

“季公子，此話何意？”

心裡詫異，臉上卻是一副驚詫的表情，一雙眼眸濕漉漉的，甚是無辜。

季崇禮微微蹙眉，剛剛他站在橋上，無意間瞥見一抹身影，莫名的熟悉感直擊心頭，不自覺跟著她到了這裡。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想問什麼。

又該問什麼。

望著她清澈的雙眸，並無半點波瀾。

心頭竟然閃過一絲失落，難以言表……

眼見著薑府的家仆們帶著賓客往這裡走來，薑棠麵上露出幾分慌張的神色，著急地說：“季公子，你是找大姐姐吧。”手一指，指向人群中那抹嫣紅：“在那裡！”

季崇禮下意識的順著她的手指望去，果然看見薑之瑤，笑吟吟的與身邊的貴女說著什麼，眉頭又緊了一分。

薑棠不欲與他多交談，朝著他福了福身：“既然找到大姐姐了，我就不打擾季公子了，告辭。”

說罷，頭也不回的轉身走了。

季崇禮盯著她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薑棠腳步匆急，一邊迴避著來來往往的夫人和貴女們，一邊四下張望，尋了個不顯眼的角落。

長長地舒了口氣，捂著心口。

季崇禮剛剛攔下她那一刻，她的心七上八下的，差點以為暴露了，結果卻是她說了句不痛不癢的話。

薑棠擰著眉回憶著，她確定，重生以來，未曾與他正麵交涉過。

思及此，薑棠懸著心落了地。

今日設宴的地方，選在了府中花園，中間的一塊空地上。

賓客們臨水而坐，既能看戲又能觀景，一派雅緻喧鬨。

李媽媽扶著薑老夫人，緩步走來，眾人見了，紛紛起身，朝著老夫人行禮，恭賀。

老夫人穿著寶藍色暗紋杭綢褙子鑲銀線雲紋，鬢邊赤金點翠簪映得麵容溫潤，腕間羊脂玉鐲隨動作輕響，

富貴。

薑棠腦子裡剩下這兩個字。

薑棠默默地往後撤了撤身子，倚著廊柱，看著眾人一一送上賀禮。

薑之瑤送了赤金鑲寶壽屏。

通體嵌著赤金打製的百壽紋樣，屏心是整塊羊脂白玉雕的蟠桃瑞獸，玉上淺刻的雲紋裡藏著細如髮絲的金絲。

咦？竟是與上一世送的一模一樣！

薑棠忍不住多了兩眼薑之瑤。

要麼說薑之瑤得寵是有原因的，老夫人的喜好拿捏的恰到好處，麵子裡子麵麵俱到。

薑之瑤走了兩步，跪在老夫人跟前。

“金玉雖貴，不及祖母在兒孫心中的分量，願祖母日日安康，笑口常開，往後歲歲生辰，孫女都陪您簪花飲酒，聽風賞月。”

眾人皆是一愣。

目光都落在這紫檀木架支起的屏風上。

“這……就算是請蘇杭巧匠也要耗上三月才能製成！”

“薑大姑娘對老夫人的孝心實屬感人，想必是早早就著手準備了。”

“老夫人好福氣！”

眾人這麼一誇，老夫人嘴角再也抑製不住，徹底咧開，上前親自拉起地上跪著的薑之瑤，一邊拍著她的手一邊點頭：“祖母知曉你的孝心，快起來吧！”

眾目睽睽，祖孫慈愛的一幕。

薑之瑤不動聲色的朝著不遠處的柳氏點點頭，又收回視線，乖乖地站在老夫人身側。

薑棠將兩人動作儘收眼底，眼睫一垂，唇角若有若無的勾著抹笑。

就在這時，不知哪位夫人突然說了一句：“薑府不是還有一位姑娘，怎地冇見著。”

被這麼一提醒，眾人似乎都反應過來，環顧四周。

“是啊，傳言薑府有雙珠，各個都是美人，倒是還冇見過這薑家二姑娘。”

說話的夫人故意將聲音提高，生怕在場的人都聽不到。

薑棠猛地站直身體，抬手理了理額前碎髮，深吸一口氣，頂著眾人的目光緩緩從廊柱後麵出來，朝著老夫人走去。

緩步上前，跪在薑老夫人麵前：“祖母，孫女祝您福壽綿綿如東海，鬆鶴延年似南山。”

眼神示意身後的白芷。

白芷上前，將托盤遞給老夫人身側的李媽媽，又默默退下。

“起來吧。”

老夫人臉上笑意不減，可眼底那汪暖意卻悄然斂了去。

薑棠默默起身，靜靜地站在一側。

薑之瑤轉頭衝著老夫人微微一笑：“祖母，近日妹妹閉門不出，想必是在籌備祖母的壽禮，不妨打開，讓眾夫人和姑娘們都看看。”

聞言，白芷臉上神色一僵，手指都快將那盒子摳出洞來了，眼神不安的往薑棠身上瞟。

不遠處傳來一道輕柔婉轉的嗓音：“薑大姑孃的壽禮都讓人移不開眼，想必這二姑孃的也不遜色！”

院中倏然一靜。

眾人不約而同地朝著薑棠看去，就見一道窈窕的身影，靜靜地站在薑老夫人身側，不卑不亢。

臉上並冇有她們預想的慌張。

薑之瑤轉頭，就見薑棠垂著眼，臉上的神情看不清楚，但是她身側白芷的慌張讓她更加確定，薑棠準備的壽禮根本拿不出手。

眼裡閃過一抹鄙夷。

老夫人不動聲色的掃了眼薑棠，轉頭示意身後的李媽媽。

李媽媽上前兩步，特意站在空曠的地方，伸手，打開托盤上的匣盒，裡麵是一卷畫，扭頭看向薑老夫人。

薑老夫人朝她點點頭。

李媽媽伸手，將畫卷從裡麵拿出來，托盤遞給一旁的小丫頭，才輕輕拉了綁畫的繩子。

卷軸“唰”地一聲舒展。

竟是一幅平平無奇的壽圖。

圍觀眾人神情略顯失落。

聽聞這薑家二姑娘自小在清河崔氏長大，想必是受了熏陶，世家風範。

隻可惜，這出手，稍微寒酸了一些。

聲音最大的那位夫人，可惜的直搖頭，原本還存了為自家侄子求娶之心，如今一看，小家子氣！

薑大姑娘冇戲了，這薑二姑娘也拿不出手，白瞎瞭如此體麵的家世！

尷尬的端起麵前的茶盞，抿了口。

薑老夫人臉上的笑僵住，滿是怒意地瞪著薑棠。

“二妹妹，你這也太……祖母平時有什麼好的東西，總是惦記著你，怎麼祖母生辰，你就拿了福壽圖出來……真是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