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強奪補天草
聲浪滾滾,如同實質的巨錘砸在陽梅芷胸口。
她“噗”地噴出一口逆血,月白衣襟瞬間被染紅大片,臉上膿瘡受激,黃白腥臭的膿液流得更急,整個人搖搖欲墜,若非錢玉麟及時扶住,幾乎癱軟在地。
被這絕對力量碾出的恐懼暫時壓過,她嘴唇哆嗦著,竟一時發不出聲。
“丹魁子前輩。”趙寒鋒強壓下翻騰的氣血,長劍斜指地麵,劍尖卻在微微震顫,聲音依舊冷硬如鐵,卻已失了那份斬斷一切的銳氣,“貴宗希丹師所煉‘逆靈丹’,致使我師妹容顏儘毀,道心蒙塵。此乃鐵證。正陽宮前來討個公道,何錯之有?前輩莫非要以勢壓人,包庇門下?”
“公道?”丹魁子熔岩般的巨目轉向趙寒鋒,嘴角咧開一個近乎猙獰的弧度,露出森白利齒,“桀桀桀…小輩,老夫煉過的丹,比你吃過的米還多。融靈草乃天地絕毒奇珍,熔鍊靈根更是逆天之舉。丹毒外顯,淤積皮相,不過是排異之常情。此乃藥力霸絕之明證,何來毀容一說?。”
他猛地踏前一步,那青黑色、流淌著金屬光澤的巨臂虛空一抓。
轟。
一隻方圓數丈、純粹由狂暴靈力凝聚成的青黑色巨掌憑空出現。掌紋清晰如溝壑,邊緣繚繞著灼熱扭曲的空氣,帶著熔鍊萬物、焚滅八荒的恐怖氣息朝著趙寒鋒、錢玉麟以及他們身後護著的陽梅芷,當頭狠狠拍下。
“給你正陽宮臉麵,不是讓你們蹬鼻子上臉。今日便代赤陽老兒,教訓教訓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
“小心。”錢玉麟臉色劇變,厲喝出聲。手中玉骨摺扇猛地爆發出刺目寶光,扇骨上鑲嵌的數枚靈玉同時亮起,瞬間在三人頭頂佈下一層流轉著七彩霞光的厚重光幕,光幕上符文流轉,似有無數細小法寶虛影沉浮,防禦力瞬間催發到極致。
趙寒鋒更是鬚髮皆張,古劍發出裂帛般的震鳴,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彷彿能劈開混沌的熾白劍罡沖天而起,悍然斬向那壓頂的巨掌。
劍罡過處,空氣被撕裂,發出淒厲的尖嘯。
轟隆——。。。
青黑巨掌與熾白劍罡、七彩光幕狠狠撞在一起。
無法形容的巨響瞬間炸開。狂暴的能量衝擊如同怒海狂濤,以碰撞點為中心轟然擴散。
黑石坪堅硬的石麵如同被巨犁狠狠刮過,碎石粉末沖天而起,靠得稍近的幾名血丹宗守衛弟子如同狂風中的敗葉,慘叫著噴血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山門巨柱上,生死不知。
噗。
錢玉麟首當其衝,那七彩光幕僅僅支撐了一瞬,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轟然破碎。玉骨摺扇“哢嚓”一聲斷成兩截,他整個人如遭重錘轟擊,口中鮮血狂噴,寶藍錦袍瞬間被染透,身體不受控製地倒飛而出,狠狠撞在後方陡峭的山壁上,深深嵌入石中,碎石簌簌落下。
趙寒鋒亦是悶哼一聲,那道無堅不摧的熾白劍罡被巨掌硬生生拍碎。恐怖的反噬之力順著劍身倒衝而回,他虎口崩裂,鮮血淋漓,古劍脫手飛出,“叮”的一聲插入遠處石壁,劍柄兀自嗡嗡震顫。他蹬蹬蹬連退十餘步,每一步都在石坪上留下寸許深的腳印,嘴角溢位一縷刺目的鮮紅,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體內靈力一片混亂,已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而處於兩人庇護核心的陽梅芷,雖有兩大築基修士抵消了絕大部分衝擊,但僅僅是那逸散的狂暴氣浪和震耳欲聾的轟鳴,也讓她如遭雷擊。護體靈光瞬間湮滅,臉上毒瘡受此震盪,竟有數個猛地爆裂開來,腥臭的膿血混著破碎的皮肉濺射而出,痛得她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摔飛出去,滾落在石坪邊緣,離那翻湧毒霧的萬丈深淵僅一步之遙。
“梅芷師妹。”一個帶著驚惶的呼喊聲響起,一直如同背景般跟在最後、修為不過練氣九層的劉義,此刻才從這毀天滅地的碰撞餘波中回過神來,眼見陽梅芷滾落深淵邊緣,生死一線,他竟不知哪裡湧出一股勇氣,也顧不上自身安危,身形踉蹌著猛撲過去,想將她拉離險地。
就在他手指即將觸及陽梅芷染血的衣角時——
那青黑巨掌與劍罡光幕碰撞後爆散的恐怖能量亂流,如同失控的怒龍,其中一股最為陰損霸道的暗勁,恰如毒蛇吐信,無聲無息地貼著地麵橫掃而過。目標本是趙寒鋒下盤,卻因劉義這奮不顧身的一撲,陰差陽錯,正正掃中了他毫無防備的後心。
“呃啊——。”
劉義前撲的身形猛地一僵。雙眼瞬間暴凸,佈滿血絲。他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護體靈光如同薄紙般“噗”地湮滅。
下一瞬,他整個後背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恐怖的力道透體而入。
哢嚓。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密集骨裂聲如同爆豆般響起,劉義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變形。胸腔、腹腔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瞬間捏爆,五臟六腑混合著碎骨與粘稠的鮮血,如同被擠爆的漿果,從他大張的口中、碎裂的七竅之中狂噴而出。
噗嗤——。
漫天血雨肉糜,腥氣沖天。
他那具殘破的軀殼如同一個被丟棄的破口袋,軟軟地向前撲倒,帶著溫熱的血漿和破碎的內臟,重重砸在剛掙紮著半撐起身體的陽梅芷身上。
滾燙粘稠的、帶著內臟碎塊的汙血,劈頭蓋臉澆了陽梅芷滿頭滿臉,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臟器特有的甜腥氣瞬間將她淹冇。
“啊——”
陽梅芷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腦一片空白。緊接著,驚駭與噁心讓她爆發出歇斯底裡的淒厲尖叫。
她手腳並用,如同瘋了一般拚命推開壓在身上的那團溫熱粘稠、還在微微抽搐的爛肉,連滾帶爬地向後縮去,渾身沾滿劉義的血肉碎末,形如地獄爬出的惡鬼。
石坪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山風嗚嚥著捲過。
趙寒鋒拄著半截插入石中的古劍,嘴角鮮血不斷溢位,死死盯著劉義那灘不成人形的血肉,又猛地看向石階上那尊如同魔神的身影,眼中是難以置信的驚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錢玉麟艱難地從嵌身的石壁中掙脫出來,渾身浴血,狼狽不堪,看著劉義的慘狀和陽梅芷的瘋態,麪皮抽搐,眼神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
希思黎負手立於丹魁子側後方,紫水晶般的眸子掃過劉義爆碎的殘軀,又掠過狀若瘋魔、渾身浴血的陽梅芷,完美的唇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快得如同錯覺。
丹魁子熔岩般的巨目掃過自己造成的修羅場,赤紅虯髯無風自動,鼻中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殺個把練氣期,在他眼中如同碾死隻螞蟻。
他目光越過狀若瘋癲的陽梅芷,如實質的熔岩般刺向趙寒鋒與錢玉麟,聲如悶雷滾動:
“滾。帶上這聒噪的小丫頭,滾回正陽宮去,告訴赤陽老兒,他後輩孫女皮相之損,咎由自取,若再敢來我血丹宗門前放肆……”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丹——魁——子——”
一聲飽含無儘怒火、彷彿九天雷霆炸裂的咆哮,猛地從極高遠的蒼穹之上轟然砸下。
這聲音蘊含著恐怖的金丹威壓,帶著焚儘八荒的暴戾熾熱。
聲音未落,眾人頭頂那片被毒瘴和能量衝擊攪得一片混沌的天空,驟然被染成了刺目的金紅色,彷彿憑空升起了一輪焚滅萬物的烈日。
恐怖的高溫瞬間降臨,黑石坪邊緣的岩石竟發出“劈啪”脆響,浮現出熔融的跡象。
一道身影,裹挾著焚天煮海的滔天烈焰,如同隕星墜地,轟然砸落在黑石坪中央,正擋在丹魁子與陽梅芷三人之間。
烈焰斂去,露出一名身材高大魁梧、身著赤金流火道袍的老者。
他鬚髮皆如燃燒的赤金,根根倒豎,麵容威嚴方正,此刻卻因暴怒而扭曲,一雙眸子完全化作了兩團躍動的金色火焰,死死鎖定在丹魁子身上。周身散發出的金丹威壓,熾熱、狂暴、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將丹魁子那熔鍊萬物的氣勢都隱隱壓過一頭。
正是正陽宮長老,赤陽真人。
“爺爺。”陽梅芷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連滾帶爬地撲到赤陽真人腳邊,死死抱住他的小腿,涕淚血汙糊了滿臉,聲音尖利破碎,充滿無儘的委屈與怨毒:“爺爺。丹魁子老魔…他…他殺了劉師弟,他還想殺我們,他血丹宗煉毒丹毀我容貌,還要殺人滅口啊,爺爺。”
赤陽真人低頭看了一眼後輩孫女那張被膿血、汙垢和劉義殘骸覆蓋、慘不忍睹的臉,又瞥了一眼不遠處那灘刺目的、尚在微微抽搐的人形血肉(劉義),最後目光掃過重傷吐血的趙寒鋒和狼狽嵌在石壁裡的錢玉麟。
轟。
他周身那焚天煮海般的金色烈焰猛地暴漲數丈,將半邊天空都映照得一片赤金,腳下的黑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迅速龜裂、融化。
“好。好一個血丹宗。好一個丹魁子。”赤陽真人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焚滅神魂的熾熱與殺機,“毀我孫女容貌在前。殘殺我正陽宮弟子在後。更欲行凶滅口,屠戮我宮門俊彥。丹魁子。你當我正陽宮是泥捏紙糊的不成?。今日不給老夫一個滿意的交代,老夫便踏平你這魔窟,焚儘你這毒巢,以慰我宗門弟子在天之靈,以雪我孫女毀容之恨。”
他每說一句,身上氣勢便暴漲一分。那焚天烈焰隱隱在其身後凝聚成一柄頂天立地、纏繞著無數金色火龍的通天巨劍虛影。
劍鋒所指,正是血丹宗那猙獰的山門。
恐怖的劍意與焚滅一切的威壓,讓整個黑石坪如同置身煉獄熔爐。除了丹魁子與希思黎,所有血丹宗弟子無不麵色慘白,汗如雨下,修為稍弱者甚至雙腿一軟,直接跪伏在地。
丹魁子熔岩般的巨目死死盯著赤陽真人身後那柄焚天巨劍虛影,又掃過陽梅芷那張怨毒的臉和劉義那灘刺目的血肉。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猛地噬咬上他的心臟。
上當了。
什麼毀容問罪?什麼弟子身死?統統都是幌子。赤陽老匹夫根本就是藉著由頭,故意激怒他出手。目的,就是此刻。就是這冠冕堂皇、站在道德製高點興師問罪的絕佳時機。劉義之死,更是意外之喜,成了對方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血丹宗雖凶,但正陽宮勢大。宮內元嬰老祖尚在,金丹修士數十位,遠非他一個金丹初期能抗衡,今日若撕破臉,血丹宗頃刻便有覆滅之危。
丹魁子心中念頭電轉,赤紅虯髯劇烈抖動,那熔岩般的瞳孔深處,暴怒、憋屈、驚懼、算計…種種情緒瘋狂交織翻湧。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極其難看、甚至帶著一絲扭曲的“笑容”,洪鐘般的聲音刻意放緩,卻依舊帶著金石摩擦的粗糲:
“赤陽道友…息怒。息怒。此事…純屬誤會。”
他抬手指向狀若瘋魔的陽梅芷,又指了指劉義的殘骸,語氣帶著“沉痛”:“令孫女容顏受損,老夫深感痛心。此乃融靈草丹毒外顯之排異,絕非我宗故意加害。至於貴派這位弟子…”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劉義不成人形的屍身,“實乃意外。老夫出手教訓小輩,一時未能完全收束掌力餘波,殃及池魚…唉。痛哉。惜哉。”
“痛哉惜哉?”赤陽真人怒極反笑,身後焚天巨劍虛影烈焰暴漲,將半邊山壁都映照得一片赤紅,“丹魁子。你當老夫是三歲孩童不成?。一句誤會,一句意外,就想揭過我徒兒慘死、孫女受辱之仇?血債,需血償。今日,你血丹宗若不付出足夠的代價,老夫手中這‘焚天劍意’,說不得就要在你山門前,討個說法了。”
焚天劍意。四字一出,如同驚雷炸響。那巨劍虛影嗡鳴震顫,恐怖的鋒銳與焚滅之意鎖定丹魁子,蓄勢待發。
丹魁子心頭猛沉,知道對方圖窮匕見,他強忍著捏碎赤陽真人腦袋的衝動,熔岩般的巨目死死盯著對方那雙燃燒著“正義”怒焰的金瞳,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赤陽道友…意欲何為?劃下道來吧。”
赤陽真人眼中金焰跳躍,怒容稍斂,但那焚滅一切的威壓卻絲毫未減。他冷哼一聲,聲如金鐵交鳴:
“其一。交出罪魁禍首希思黎。毀丹害人,此獠當由我正陽宮執法堂帶回,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不可能。”丹魁子斷然厲喝,聲震四野。交出希思黎?等於自斷血丹宗丹道一臂。更是奇恥大辱。
“其二。”赤陽真人似乎早有所料,眼中金芒一閃,聲音更加冰冷,“我宗門弟子劉義,乃我正陽宮悉心栽培之俊傑,前途無量。今慘死於你掌下,此仇不共戴天。需你血丹宗以重寶撫卹其族,並…交出你宗藥園深處,那兩株蘊養了千年的‘補天草’。以此天地奇珍之生機,慰我徒兒在天之靈,彌補其族損失。此乃天經地義。”
補天草。
三字如同三道九霄神雷,狠狠劈在丹魁子、希思黎以及所有知曉此物珍貴的血丹宗高層心頭。
丹魁子熔岩般的瞳孔驟然縮緊,赤紅虯髯根根倒豎如鋼針,一股狂暴無匹的殺意幾乎要衝破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了,一切的一切,毀容是假,弟子身死是意外之喜更是絕佳藉口,對方真正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血丹宗視若宗門根基、能補益金丹道基、提升煉器成功率,甚至對結嬰都有一絲助益的鎮宗靈藥——補天草。
兩株。對方竟獅子大開口,要兩株,這是要挖掉血丹宗未來百年的希望。
“赤陽。”丹魁子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嘶啞如砂石摩擦的字眼,周身熔岩般的氣息劇烈波動,恐怖的威壓與赤陽真人的焚天劍意激烈碰撞,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
“你…好算計。”丹魁子熔岩般的巨目死死盯著赤陽真人,那目光中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毒焰,“什麼撫卹?什麼慰藉亡靈?分明是巧取豪奪。圖謀我宗根基。你正陽宮…還要不要臉皮?。”
“放肆。”赤陽真人鬚髮怒張,身後焚天巨劍虛影猛地向前一壓。恐怖的劍意如同實質的火焰巨浪,狠狠拍向丹魁子。“丹魁子。休要血口噴人。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此乃天理。你殺我弟子是實。毀我孫女容顏是實。如今老夫念在同道之誼,隻取你兩株靈藥抵命撫卹,已是仁至義儘。你若再冥頑不靈,負隅頑抗…”他眼中金焰暴漲,殺機畢露,“老夫便替天行道,除了你這煉毒害人的魔頭。踏平你這藏汙納垢的毒宗。”
“替天行道”四字,如同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丹魁子臉上。他氣得渾身發抖,熔岩般的氣息沸騰翻滾,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將這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撕成碎片。但他不能。正陽宮那柄懸頂的“焚天劍”並非虛影,那是赤陽真人成名絕技,威力絕倫,更遑論對方背後那尊元嬰老祖。
一旦開戰,血丹宗必遭雷霆之怒,千年基業,毀於一旦。
憋屈,無比的憋屈,如同毒蛇噬心。
丹魁子熔岩般的巨目掃過身後。希思黎紫眸冰冷,微微搖頭,示意不可力敵。其他聞訊趕來的血丹宗築基長老,個個麵色鐵青,眼中噴火,卻都死死攥著拳頭,不敢妄動。
最終,丹魁子那如同山嶽般的身軀,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他緩緩閉上那熔岩翻滾的巨目,再睜開時,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與一種被抽空了脊梁的頹然。他緩緩抬起那隻青黑色的巨手,聲音嘶啞乾澀,彷彿瞬間蒼老了百歲:
“…好…好一個‘替天行道’…好一個‘仁至義儘’…”
他猛地轉頭,看向侍立一旁的李天賜,丟出一塊禁製令牌,聲音如同從九幽寒獄中刮出:“去…打開‘玄圃’最深處禁製…取…‘補天草’…來。”
李天賜死寂的黑瞳猛地一縮,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深深低下頭:“…遵…太上法旨。”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瞬間消失在洞開的山門深處。
死寂。
隻有深淵毒霧翻湧的嗚咽,和陽梅芷壓抑的、帶著無儘怨毒的啜泣。
不多時,李天賜的身影再次出現。他雙手捧著一個尺許長的赤玉長盒。玉盒通體溫潤,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禁製波動。
盒蓋未開,但絲絲縷縷難以言喻的、彷彿蘊含著天地初開般純淨生機的青碧靈光,已透過玉盒縫隙流瀉而出。靈光所及之處,石坪邊緣幾株枯死的毒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有一絲綠意。
補天草,蘊養千年的天地奇珍。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隻玉盒,赤陽真人眼中那焚天的怒焰深處,一絲極難察覺的、得償所願的貪婪精光,一閃而逝。
李天賜捧著玉盒,一步步走到丹魁子身前,恭敬奉上。
丹魁子熔岩般的巨目死死盯著那赤玉盒,如同看著自己被剜出的心臟。他粗大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最終還是接了過來。
那玉盒在他手中,彷彿重逾萬鈞。
他緩緩轉身,麵向赤陽真人,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扭曲笑容,將赤玉盒向前一遞。嘶啞的聲音,帶著刻骨的屈辱與疲憊,在死寂的山門前迴盪:
“赤陽道友…此乃…你要的‘撫卹’…兩株…補天草。請…查驗。”
赤陽真人臉上怒容瞬間斂去,化作一派“沉痛”與“勉為其難”。他袍袖一捲,一股柔和的赤金靈力托住那赤玉盒,瞬間攝入手中。強大的神念粗暴地掃過盒內,確認無誤。
“哼。”他冷哼一聲,將玉盒收起,周身焚天烈焰與巨劍虛影緩緩收斂,但那金丹威壓依舊籠罩全場,“丹魁子。今日之事,看在兩株靈藥的份上,暫且揭過。望你好自為之,嚴加管束門人。若再行不義,禍害同道…哼。我正陽宮之劍,必不輕饒。”
說罷,他看也不看丹魁子那屈辱鐵青的臉,轉身拂袖。一股柔和的赤金靈力捲起地上狀若瘋癲、渾身汙血的陽梅芷,以及重傷的趙寒鋒、錢玉麟。
“我們走。”
赤金色遁光沖天而起,瞬息間便消失在天際濃厚的毒瘴雲層之中,隻留下那句冰冷刺骨的警告,在血丹宗猙獰的山門前,在死寂的黑石坪上,在每一名血丹宗弟子屈辱的心中,反覆迴盪,經久不息。
丹魁子如山嶽般的身軀依舊矗立在原地,熔岩般的巨目死死盯著正陽宮遁光消失的方向,赤紅虯髯無風自動,根根如燃燒的鋼針,腳下的黑石,早已在他無意識散發的熾熱怒意下,熔化成一片刺目翻滾的赤紅岩漿池。
希思黎無聲地走到他身側,紫水晶般的眸子深處,冰寒徹骨,如同萬載不化的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