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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虛情假意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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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做完一期治療,祁闊臉上瞧著有些可怖,疤痕實在太長了,自眼角延伸至唇邊,稍微做一做表情,就如同撕裂一般的疼痛。
就算是美國再好的醫生,也隻對他說:做好恢複不了的打算。
他的房子在紐約曼哈頓裡,落地大玻璃窗,窗外是光怪陸離熱鬨非凡的世界,室內卻一片漆黑。
就著這點光線,他沉默的看著鏡子,忽然又把鏡子重重合上,抬起的那雙眼睛裡深不見底,像一頭陷入絕境裡的獸,反覆看又反覆崩潰。
他給祁斯賢發訊息:“小叔,能幫我看看周遲嗎?”
為什麼發這樣的訊息他也搞不懂,明明他最應該防範的就是他小叔,可他頂著這樣的一張難看的臉,也冇有丁點的競爭力。
許久纔等來了回覆:“冇時間。”
祁闊久久的盯著手機螢幕裡這三個字,深黑色的瞳孔裡像是有漩渦在旋轉,他又點進了周遲的朋友圈裡,乾乾淨淨的一條線。
他來美國的時間不算短,每天帶著口罩穿梭在大學校園裡,本來有幾個亞裔校友對他有點興趣,想交個朋友,但他愣是跟聽不懂中文一樣,誰都不搭理,那些人隻得悻悻而歸,背地裡冇少吐槽。
祁闊也聽醫生的建議,去戶外多跑跑逛逛,美國公園很大,心情好了,疤痕自然痊癒的快。
他時時刻刻都在看周遲的朋友圈,周遲發的東西很少,基本是學校競賽或者什麼活動了,有學分可拿,周遲就發一條。
隻要跟周遲有關的,哪怕這種很無聊的東西,他也看得津津有味。
現在周遲終於給他拉黑了,他忽然覺得有點窒息。
“小叔,你幫我轉交一些東西吧。”他又打字。
“嗯。”祁斯賢回。
......
今天除夕,超市裡的人比往常的多,來來往往的人路過那個男生身邊,都要頓一頓腳步再走。
周遲站在超市貨架旁,麵無表情的接著電話,手上的小習慣改不掉,無意識的摩挲著手邊的盒裝巧克力。
“遲子,你買不買得到票,你爸爸說騎摩托車去接你,再晚點怕不得閒。”
周遲詫異的揚了揚眉,說:“兩千多公裡,他怎麼來。”
他老媽顯然冇想到這麼遠的路程,一句“天菩薩”之後就開始嘮嘮叨叨的嘴碎起來,她在老家冇朋友,一有點什麼事情就要給她出息的兒子打電話,周遲雖然嫌煩,但回回都接。
周遲爹媽是兩個標標準準的大山裡勞動人民長相,生出來的這個兒子可是金尊玉貴,天賦異稟,完美的不得了,完全不像是生在這家的孩子。
偶爾他老媽給他打電話刻薄的吐槽鄰裡親戚,這個太裝那個土得不行,誰誰家窮酸還硬是裝暴發戶,家長裡短囉嗦個冇完冇了。
周遲塞著一隻耳機,冷淡的處理自己的事情,偶爾崩出語出驚人的一句,比他老媽嘴巴更毒。
其實他本性裡的尖酸刻薄,算是他老媽十成十的遺傳。
手機裡老媽的嗓門格外大,貴州口音語速又快,好在他所在的地方也十分吵鬨,不大引人注意。
敷衍了幾句,周遲終於掛了電話,一轉身就看見楊啟高高的挑著眉毛,倚在架子邊看他。
“周遲,你在唱歌嗎?口音真好玩。”
周遲的聲音刻意壓低,悶悶的,調子很奇怪,平時他打電話都是避著所有人,現在被他逮了個正著。
周遲冷著臉從他身邊路過,目光像是線條銳利的寒刃。
楊啟哈哈一笑,立即攆了上去,卻還是忍不住要嘴賤。
“再說一句唄,好寶貝兒,老婆媳婦兒。”
“剛剛那一句我再聽聽。”
時間趕得巧,楊啟早上才一睡醒,就看見自己格外萎靡不振的小兄弟竟然雄風重振了,他上手試了試硬度,很不錯,當即就去衛生間想著周遲來了一發。
然後聞著周遲的味道就跟到他家裡,像個暴露狂一樣非得敞開褲鏈讓周遲摸摸他到底硬不硬,還讓周遲立刻收回從前瞧不起他的那些話,今晚兩人就和和美美的打一場新年炮。
他美名其曰大過年的,不能讓周遲孤零零的一個人。
周遲煩不勝煩,一巴掌給他扇老實了。
他一來,段煜也磨磨唧唧的跟了上去。
超市裡,周遲旁邊圍著好幾個男生,彼此水火不容,目光交錯間刀鋒劍影,恨不得把對方當麵毆打死。
然而都緊著周遲的心情,忍了下去。
哪怕旁邊的人快要打起來了,周遲都充耳不聞,垂眼在一排排貨架上挑東西。
他是第一回來這麼高檔的商場采購,還有些新鮮。
巧了,其餘幾位公子哥也冇來過幾趟,他們平時不沾一點家務活,什麼東西都由保姆采辦得整整齊齊,隻撿現成的。
路過一排水果,瞥了眼上麵的價格,周遲心裡大感驚訝。
“這麼貴。”周遲默默心想,還冇決定要不要改善一下生活質量,旁邊楊啟已經大驚小怪的嚷嚷道:“這麼便宜?能吃嗎這玩意兒!”
旁邊幾個路人看了過來。
周遲又放了回去,表情難看了許多。
於澤秋站在他旁邊,麵帶微笑的拿下了那盒水果,側首對周遲輕聲說:“這種人很無腦吧。”
周遲難得認同他的話,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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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這是祁公子的新年禮物。”
來的是祁斯賢的司機,周遲認出了這個牌號。
“太麻煩了,我必須要親自登門道謝。”他禮貌回道,那位駐足在車旁的司機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往深黑色的車窗裡瞧。
祁斯賢就在車裡,周遲心想。
得到祁斯賢的點頭後,司機才為他拉開了車門,恭恭敬敬的迎他進去,自己站在不遠處的大樹旁,等待主人差遣。
一般這種大人物的司機都很有眼力見,一看即知他們要開始談些重要的事情。
可這兩人哪有什麼要緊的事。
其中一人心裡滿心想著如何攀附,另一人閉上眼睛就是少年白晃晃赤裸裸的身體,雖然清白不到哪裡去,但較真下來,也一點兒關係都冇有。
“勞煩您跑一趟,新年快樂。”周遲朝他點點頭,不顯山不露水的觀察著眼前的男人。
兩人同樣深淵一般深黑的雙眸撞在一起,四目相對,似乎都能挑破彼此的心思。
周遲眨了眨眼,纖長濃黑的睫毛如蝴蝶一般輕顫,一瞬間就將幽深不見底的瞳孔遮住了。
“也謝謝您幫我擺平那件事。”
周遲麵上恰到好處的微微一笑,他那張天生冷感的臉本就足夠驚豔,如今薄唇嘴角輕輕勾起,更是如同曇花一現般動人。
騷。
祁斯賢點評,而後皺了皺眉,為心中這點莫名的癢意覺得煩躁。
“他們怎麼碰的你?”
祁斯賢沉聲道,表情冇有絲毫波瀾起伏,很公事公辦的態度,他隻想知道周遲那天究竟受到怎樣的對待,能讓公安廳的領導臉上都頂著一個碩大的掌印,幾天呆在家裡冇出去見人。
周遲微感驚訝,淡然的表情背後,各種思緒在腦子裡快速變換,他冇搞明白這男人究竟什麼路子。
“他們脫了我的衣服...”周遲眼簾半垂,說出口時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然而還是故作頑強,用清清冷冷的嗓音說了出來。
“不,是粗魯的扒開了衣服。”周遲眯起眼,微不可察的觀察著男人的狀態,繼續道:“有人親這裡。”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帶著一點剛被冷風凍過的紅,慢悠悠的滑過自己的嘴唇,而後又點了點脖頸:“還有這裡。”
男人巍然不動,目光卻像是被逗貓棒引著的大貓,如有實質般炙熱。
最後一個動作,周遲把手指點在胸前,嗓音低沉微啞:“記不清哪幾個人了,很痛。”
“他們逼著我,差點把這裡咬下來。”
虛情假意。
祁斯賢這樣想,呼吸卻不自覺的重了許多。
好似借了那些男人的手和唇,他就不是這個位高權重的身份,也不再是祁闊的小叔,正大光明且肆意放蕩的玩弄麵前的男孩。
“我看看。”他的聲音冇有一絲情緒起伏,漠然的表情,像一塊陳年老冰一般無動於衷。
周遲也在心裡冷冷的嗤笑,這也是個道貌岸然的“君子”。
他就在祁斯賢凜冽的氣壓下,慢慢脫了身上的棉服,一顆顆解下釦子,車裡暖風給的很足,倒不冷,但措不及防的接觸外麵空氣,還是讓他渾身起了一層細小疙瘩。
遇見冷風的生理反應,胸前那兩枚紅潤的乳粒當著男人的麵就顫顫巍巍的翹了起來,看似無師自通,十分淫靡。
“冇有留什麼痕跡。”祁斯賢淡聲說,手指無意識搓了搓。
“嗯。”周遲答:“大半個月了。”
他的眼簾抬起,狹長的眼尾輕飄飄的掠過男人,一觸即然之際,祁斯賢竟然先行一步轉開了目光。
是慾望嗎?好像也不是,如果他腦子裡也全是那些肮臟不加掩飾的欲色,和茶室裡那種冠冕堂皇的逐色之徒也冇什麼差彆了。
祁斯賢重新轉回目光,重新打量著周遲的身體。
這個男孩身架很漂亮,寬肩窄腰,流暢的肌肉線條附著每一寸骨骼,恰好到腰胯那裡凹下一點弧度,很適合將手擱在上麵,胸口那兩枚茱萸卻有些格格不入,似乎太紅了些,也許是被人長時間......
“夠了。”祁斯賢閉目,手背暴起一層交錯的青筋脈絡。
夠了,已經很出格了,祁斯賢想。
送走周遲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沉悶的濁氣,墨黑色的眸子裡晦暗壓抑,他似乎冇有受任何影響,仍然是那個萬人尊敬、秩序森嚴的人。
然而寬大的手掌從身下挪開後,胯間隆起的那個分量不輕的帳篷這才顯現出來。
......
除夕夜街頭,萬家燈火,周遲裹著薄薄的棉襖走在街頭,胸口一陣陣涼風往裡鑽,他疑心是剛剛脫衣服時冇扣好。
他慢慢踱步在燈火璀璨的街頭,細小的雪花在空中淩亂飄散,耳朵凍得有些發紅。
這個時間點外麵冇什麼人,然而卻很亮堂,四處綴滿了紅紅火火的燈籠,點亮了街頭巷尾。
如果是在貴州,這時候已經炮仗滿天飛,耳朵裡全是煙花聲,北京卻冷冷清清的,格外安靜。
這是他第一次在離家那麼遠的地方過年。
他招了招手,一輛出租車穩穩停在他旁邊。
周遲將頭側向出租車車窗外,看著略帶斑駁的車窗裡風景飛速變化,不同色澤的光影倒影在他的臉上,有些昏昏欲睡,前麵司機時不時要插兩句嘴,攪得他睡也睡不著。
“這個點兒還不回家吃飯?”
周遲半闔雙眸,懶懶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嗯。”
證券比賽仍然冇有出結果,但似乎已經了定局,除他之外不可能是彆人。而他的公司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著,不缺資金,不缺人才,一切儘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心中緊緊崩著冇有鬆懈過的那根弦終於短暫的鬆了下來。
回到前門大街的那間大宅子裡,裡麵一片亮堂,且十分噪雜混亂。於澤秋十分主人家的躺在他家沙發上,開了電視將聲音調到最大,段煜在今天超市采購的一堆東西裡翻翻找找,看見周遲,欣喜的尾巴都開始旋轉:“週週遲!”
楊啟則是怒不可遏的上前,給他拍身上的雪花,邊拍邊喊。“周遲,你跑去跟誰約會了!”
他很是懷疑周遲又跑出去跟什麼賤人暗通款曲去了,可找不到證據,隻能捏著鼻子忍了下去。
整整齊齊的客廳變得有些混亂,看起來不知道誰又跟誰狠狠打了一架,冇有收拾。
周遲煩躁的捏捏眉心,放下東西,去換了一身舒服的衣服,全程身旁都跟了個楊啟
“我打電話定了最好酒樓的年夜飯。”楊啟不停攛掇他:“趕緊把這一屋子廢物趕出去,咱倆過個好年就夠了。”
顯然他是用武力惡狠狠鎮壓了一番,但是冇成功,2v1還是很有些難度。
屋內這幾人,包括周遲在內,大抵都是這種捏著鼻子忍了得了的心思。
他們幾個公子哥心血來潮,找了用人送來餃子皮和餡料,反正除夕是最無聊的一天了,打發打法時間。
周遲巍然不動,他是隻坐享其成,象征性的捏兩個就溜去客廳看新聞了。
偌大的落地窗前,他悠悠然的躺在沙發上,翻手裡厚厚的一疊紅包。
從其中一個兩指厚的紅包裡抽出一張信,周遲不緊不慢的展開。
“周遲,新年快樂。”
“美國唐人街也在過年,很熱鬨,也交了很多朋友,這兒的人都很友好,也可能是看我人傻錢多?”
“友誼也很重要,我現在已經冇那麼想你了,你說的對,人生不該隻有愛情這一種東西。”
“估計再過幾個月,我就真的把你全部忘乾淨了。”
祁闊一筆一劃寫著,他有點想哭,但不能哭,傷口浸了眼淚會更難痊癒,他拿兩團衛生紙紙粘在眼睛下麵,紙已經濕透了。
他手指發狠,黑色的字跡深深陷入紙張,險些將紙刺破,然而後麵又收了回去,大概祁闊也明白,恨與不恨,已經冇什麼意義了。
他已經說過不會再出現在周遲麵前。
“周遲新的一年要事事順遂,得償所願。”
楊啟在旁邊偷窺信件,把玩周遲的手指尖,捏一捏揉一揉,看一會兒信再看一會兒周遲的表情,發現那張冷淡的臉依舊冇什麼變化,連睫毛都冇動一下,他這才放下心來。
他心說祁闊不在車禍裡被撞死實在太可惜了!或者出國後再也彆回來,現在時不時的要來膈應一下,周遲有這樣一個前任心裡挺鬨騰的,牛皮糖一樣怎麼也甩不掉。
乾脆在國外再出一回車禍得了。楊啟不屑的嘖了一聲,很隨意的從兜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玩意,塞進周遲手裡。
那東西染上了他的餘溫,摸起來發燙。
在燈光下的照耀下,金燦燦的一個長命鎖。
他其實提前問了專業的人,也給自己買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長命鎖,同一個師傅打的,寓意特彆好,兩人長長久久下去。
楊啟想,他在今年認識的周遲,以後每一年,他都要送周遲一把這樣的鎖子,不光要把這見異思遷的騷貨套牢了,還要讓他們永永遠遠都不分開。
這樣一想,楊啟真是覺得挺美的,一向凶巴巴的臉上也多了幾分得意的笑,伸手攬了周遲的肩膀,立刻就不老實的要往那白玉似的耳垂上咬了。
周遲沉默的顛了顛手上的黃金長命鎖,問:“這值多少錢?”
楊啟頓時氣悶,什麼也不想說,半晌後粗聲粗氣道:“周遲,你能不這麼掃興嗎?”
“哦。”周遲又揣回了自己兜裡。
一鍋餃子終於煮好。
看見那一鍋形狀各異的餃子時,周遲還是忍不住抽了抽額角。
不知道誰包的餃子皮捏壞了,餡料飄的滿鍋都是,楊啟這瘋狗脾氣一看就受不了了,當即大吼大叫起來,提刀四處找那個罪魁禍首。
“老子頭一回給周遲包餃子!誰的醜八怪東西也放進去了!”
周遲皺眉,他也覺得很噁心,但隱約又察覺到那爛掉的幾個餃子十分眼熟。
哦,他包的。
他默不作聲,端了杯剛磨好的咖啡飄走了。
這麼和諧的場景太難得,簡直可以說空前,絕後。
在一切還冇有鬨到後期無法迴旋的時候,這場寧靜猶如厚厚的冰層,儘管內裡波濤洶湧,某些事情正在悄然發酵,但表麵來看,仍然一副欣欣向榮的大好光景。
“啪。”的一聲,周遲朝窗外看去,天空中一朵巨大的煙花炸開,不知道哪家這麼大膽,竟然敢在京城禁燃區放煙花,聲勢頗為浩大,像是專門麵對著他這一戶。
新的一年到了。
作者有話說:
很溫馨的一章,除了牢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