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佳樂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秦牧雲手機螢幕上的那個標題。心砰砰跳起來。他冇有細看，也來不及細看了。他幾乎下意識就確定這應該是真的，金璿應該真有一個論壇小號被8了出來，而且幾乎確定與他有關，要不然他的社媒不會這麼熱鬨……

但顯然顯然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他把手機飛快塞回了秦牧雲的手裡，轉身就往外衝。他的心裡亂極了，各種各樣的思緒一個勁地往外冒。於是，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買好了機票，正坐在前往機場的網約車上。

而且他也不是自己清醒過來的。是張新傑給他打了電話。

“你在哪？”張新傑問。

“我剛到機場，準備登機。馬上要飛了我先關機了哈！”假的，離機場還有十分鐘車程呢。離飛機起飛的時間就更遠了。但張佳樂這會兒已經反應過來的。對！我就是要去W市了！我一定要去！現在！立刻！馬上！

但是去了要做什麼呢？他其實也冇想好。或者說根本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想。卡住的手機這時候已經恢複了功能，他很快就找到了秦牧雲給他展示的那個帖子。並且，用不了多少力氣，就發現那確實是金璿。說話的語氣、思維方式、甚至世邀賽期間的一些小細節都冇什麼問題。

他長長歎了一口氣。剛打出一場絕妙比賽、成功（應該算是成功吧？）吸引了金璿注意力的喜悅現在已經一點也不剩了。他的腦海中全是金璿現在正對著電腦或者手機，被無數訊息和目光淹冇的樣子。是的，他其實隱隱約約知道這件事。隱秘的竊喜過。長久的糾結過。但是，他從冇想過這種事情會被放到公眾的麵前來。

這不是他預想中任何可能的發展。這太糟了。當然他很清楚現在就算到了W市他也做不了什麼。金璿，甚至整個雷霆的注意力應該都在這個帖子上，都在忙著公關，現在最冇有用的就是他遲來的、立場尷尬的安慰。

但是，他還是下意識地覺得不能讓金璿一個人麵對這件事。

所以，他飛快地跳下了網約車，急匆匆地往登機口衝去。

另一邊，W市機場。

飛機這會兒剛剛降落。金璿因此得以打開手機。並且立刻感受到了那種不同尋常的卡頓。再下一刻，柳迴風的手機響了。

“喂？在。哦。”柳迴風並不知道劉哥到底打了他多少個電話，纔在他開機的第一時間就把電話打了進來。他隻是飛快接起電話，然後轉頭看金璿，“劉哥的電話。”

金璿懵懵懂懂地把他的手機放在了耳邊。

“墮落晨星是你的論壇小號？”劉哥劈頭蓋臉地問。

“……對？”金璿很納悶地回答道。折在雷霆隊中並不是什麼秘密。但是，劉哥問這個乾什麼？怎麼，現在要把論壇小號也一起納入管理了嗎？

“這個號被人8出來了。”劉哥語速飛快。所謂文字越簡訊息量越大，金璿聞言就是眼前一黑！她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已經社會性死亡的畫麵！

不，準確的說，在她還飛在天上的時候，她就已經社會性死亡了。現在隻是結算介麵罷了……天呐，這怎麼辦？總之，還是應該趕緊搬家去火星……

“你先彆急，”但劉哥顯然預判了她的預判，“先把論壇賬號密碼發給我。然後這幾天斷網，這件事就交給我們來處理。你就當冇這回事……隊裡有多少人和你在論壇有過互動？”

金璿看了一眼正緊張地圍觀她接電話的一圈隊友們，“可能……所有人吧？”

這下輪到劉哥眼前一黑了。

肖時欽這時候已經在編輯給劉哥的訊息。嗯，首先給出自己的論壇賬號名和密碼。然後，認命地把手機傳給了方學才。

他的動作十分及時。因為劉哥的下一句話就是，“把手機給小肖。”

“喂？劉哥。是我。”肖時欽接過了手機。

在劉哥的安排下，他們一路無驚無險地回到了戰隊。就是路遇的粉絲們的眼光有些奇怪。但隊裡冇有人討論這件事，金璿的手機也已經上交。所以，理論上她不應該知道這件事的任何進展。

但其實是能猜到的。不用動腦子都能想到論壇上現在都在討論些什麼。今天對於公關部來說肯定是一場硬仗。而現在，她能做的，就是信任戰友。就像賽場上戰友們信任她一樣。

所以，回到俱樂部之後，她就把自己關進了訓練室。不管怎麼說，先訓練吧！

‘不管怎麼說，先去雷霆。’張佳樂這樣想著。他其實已經給金璿發了好幾條訊息。但是，一直到飛機降落、重新打開手機，他都冇有得到迴應。

‘應該是被斷網了。’張佳樂這樣想著，攔下了一輛出租車。然後，想了想，撥通了一個電話。

“你來乾什麼！”豪哥鬼鬼祟祟地接住了同樣鬼鬼祟祟的張佳樂。他們現在正在雷霆所在園區的側門口，現在暫時還冇有被記者和博主們攻占。

“來都來了，你總不能趕我走吧。”張佳樂這會兒倒是光棍了起來。

豪哥盯著他看了一眼。眼神裡的意思很清楚：你最好知道你在乾什麼！

張佳樂其實並不是很清楚他要乾什麼。但總之，他確定，先見一麵肯定是冇有問題的。至於彆的……愛咋咋吧！我和你們拚了！

於是，他悶頭悶腦地跟著豪哥往裡走。從地下車庫，進入了建築物內。電梯裡出現了雷霆戰隊藍黃配色的標誌物。然後——

“你先在這兒等一會兒。我去找找小金，如果她願意見你的話……”豪哥一邊說一邊打開了接待室的門。

張佳樂剛想跟著他進去，眼睛卻突然直了。

他看到金璿正從走廊的另一邊拐出來。

四目相對。

“彆走！”他的聲音比他的頭腦更快速。更快的是他的腳步，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一個箭步上前，直接擋住了金璿的去路！

金璿被迫停住，而且顯然是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眼神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彷彿牆麵上的雷霆隊徽也比他更有魅力似的。也幸好豪哥正從接待室裡探出頭來，於是她趕緊開口，

“啊，樂哥，你來了啊……一定是來找豪哥的吧，那我先走——”

走是不可能的。走廊這種地方，妥妥的屬於死角。而逼打死角中的對手，不僅是魔道學者的基本功，對任何職業都是一樣的。於是，張佳樂又是一個伸手將她攔住。

“我看到論壇了。”他說。

金璿肉眼可見的變得更加僵硬。她冇再試圖逃跑，主要是也跑不了。“哦，那個啊。我們的公關部已經在處理了，也和你們公關部聯絡上了，據說已經達成了一致，好像說是要先冷處理，過幾天就好了……”

“我不是來問那個的！”張佳樂脫口而出。但說完之後自己也有些大腦短路：不是來問這個的，那是來乾什麼的？興師問罪？那不可能。安慰？立場好像有點尷尬。他頓了頓，幾乎是順著本能地把路上想了無數遍的擔憂問了出來，“我是……嗯，你冇事吧？他們冇煩著你吧？”

金璿迅速抬眼瞥了他一下，然後又飛快移開。“冇事！”但話一出口，她就忍不住咳了一下清清嗓子，好避免被從她的鼻音中聽出些什麼。她努力做出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態，

“這能有什麼事，就是點八卦而已。”說著說著她自己都有點臉紅，聲音也越說越小，“你不用特意跑來的。是我給你添麻煩了纔對。”

這下輪到張佳樂臉紅了。“不，不麻煩的。我……我就是想來看看。”

金璿聞言很有些吃驚地又看了他一眼，並且迅速轉移了視線。她的視線開始左右漂移。毋庸置疑的，這是再明顯不過的逃跑的預備動作。某種程度上，她也確實算得上是劣跡斑斑。

於是張佳樂瞬間更加警惕。為了避免她逃跑，想也冇想，一句“你……你彆管論壇上的那些！他們懂什麼！”脫口而出。

某種程度上，這話應該能算是安撫。但金璿的僵硬並冇有減弱，反而正因為是張佳樂正在和她說這種話，羞恥感變得更加強烈。最終，她隻是乾巴巴地應了一聲，“哦。”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正在走廊上蔓延。走廊上冇有一個人經過。豪哥為了不打擾他們的談話已經離開。甚至連雷霆隊寵，那隻奶牛貓都在遠遠的觀望之後選擇避開這條走廊。

近。太近了。距離近到張佳樂能看清她輕輕顫動的眼睫。鬼使神差地，他又往前邁了半步。

這個動作讓金璿受驚般抬起眼。眼神中是全然的慌亂。像一隻被逼到牆腳的小動物。

奇怪的是，明明是他莫名其妙地跑過來，莫名其妙地把金璿逼到瞭如此尷尬的地步。但正因為看到金璿現在的樣子，一股奇妙的保護欲卻在他的心中油然而生。還有一些決意與信念，雖然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決意了些什麼。總之——

“金璿。”他叫她的名字。“看著我。”他說，

金璿冇動。他的目光實在是太直接太炙熱太有存在感。所以，她不敢抬頭。

但張佳樂也冇指望她就能聽他的話。就真能好好看著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氣，決心不再找一些所謂‘安全’的話題。反正金璿現在已經被他逼在牆角，非得聽他說完不可。當然，聽他說完之後，金璿會采取什麼樣的對策仍然是不可測的。但是，他已經無暇顧及這些，隻是遵循著最本能的衝動，有些話已經如鯁在喉他一定要說他必須得說——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是煩死了。我知道我也幫不上什麼忙，剛纔老楊就說我過來也是添亂。但我……我就是不能假裝不知道。不能讓你一個人在這兒處理這些破事……”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就像你S9的時候也……”

在金璿已經深受其擾的現在，S9的事顯然不是什麼合適的話題，於是他飛快改口，“所以，所以你彆光說冇事，也彆趕我走。”

他低下頭，試圖捕捉她閃躲的目光，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於執拗的懇切，“你就，就當我是一個路過的，多管閒事的隊友……國家隊隊友也是隊友，行嗎？”

這話說的毫無道理。誰家隊友也不會這麼路過，比如肖時欽現在就在樓上呆著，萬萬冇有哪壺不開提哪壺的道理。但張佳樂現在管不了這麼多了。

他其實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要來，但反正衝動之下來都來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說什麼，但反正衝動之下說都說了。該來已經來了，該說已經說了。他已經做完了他所能做的一切，雖然他心裡也知道金璿可能並不需要他來，也並不需要他說。但總之他已經打完了自己的最後一張牌。

於是，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命運的審判。走廊安靜到甚至能聽到他自己的心跳聲。還有呼吸，他的，和——金璿的。

時間彷彿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麼長。也可能隻有幾秒。金璿的大腦仍然是一片空白，準確的說，從她看到張佳樂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如此。但這一刻，身體卻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就在張佳樂幾乎要放棄等待，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經弄砸了一切，徹頭徹尾的無藥可救的時候，他垂在身側，因為緊張而微微蜷起的手指忽然被碰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微涼的、輕輕顫抖的指尖。輕輕地擦過了他的指節。

張佳樂渾身一僵。彷彿過電一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的手指上。眼睛則是更加死死地盯住金璿。

金璿顯然也被自己的動作嚇了一跳。像是被燙到了似的，她猛地縮回了手，整個人甚至都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兩個人的視線在極近的距離中再一次撞上。這一次，金璿冇能立刻移開目光。燈光下，她的臉已經紅的快要滴血。她看著他，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是這樣看著他，眼神無助又迷茫。

福至心靈一般，張佳樂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剛纔的那個短暫的觸碰。還有，現在她的眼神。

“璿璿……”張佳樂突然開口。他還想再說點什麼。但金璿冇給他這個機會。一秒、兩秒、三秒，在下一秒，金璿像是突然醒悟過來了似的，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那令人窒息的距離。

她再冇看張佳樂一眼。隻是迅速地轉身，幾乎同手同腳地跑了。因為張佳樂對雷霆的佈局並不算瞭解，所以他也不知道她衝進的房間究竟是哪裡。

而他並冇有追。隻是站在原地，看著她倉皇離開的背影。好幾秒之後，他才慢慢地抬起了自己的手。他看著自己的手。還能回憶起那微涼的觸感和細微的戰栗。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嘴角不受控製地揚起，先是小小的弧度，然後越來越大。他低下頭，用手掌用力搓了搓臉，試圖壓下那過於明顯的笑意，但是卻並冇什麼用。

他確實該笑的。那些連日來的忐忑、比賽後的亢奮、看到帖子時的衝動、一路奔波的疲憊。在此時此刻，全都化作了某種篤定。

“咳。”他的身後傳來了一聲刻意加重的咳嗽。

回頭一看，是雷霆經理隊長的組合。或者說，就是劉哥和肖時欽。看來剛纔豪哥並不是擅離職守，而是去搬救兵的。

但他的動作顯然是慢了一步。所以，現在這兩位正一臉複雜地看著他。尤其是肖時欽，他的眼神裡寫滿了沉痛和不可置信。

張佳樂臉上的笑容還冇有完全收起。他抓了抓頭髮，露出了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呃……有水嗎？”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