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趙警官湊近看了看:“看著像是錄音筆。”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年輕警員:

“小王,把它送證物科初步檢測,看看能不能提取裡麵的資訊。”

話音剛落,走廊裡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檢驗人員攥著一份報告,跑得滿臉通紅:

“趙隊!DNA比對結果出來了!解剖台上的,是當初失蹤的謝曉雯!”

“轟”的一聲,趙警官手裡的案宗掉在地上。

如果謝曉雯四年前就死在了石膏裡,

她又怎麼潛逃在外,倒賣文物?!

那些所謂的證據就全都是假的!

有人故意布了局,把“盜賊”的帽子扣在了一個死人頭上。

“立刻聯絡夏珩和他師父過來!”

趙警官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就說四年前的佛首案有新的進展了!”

就在這時,趙警官手機鈴聲響起。

是小王:“趙隊!技術員說雖然外殼有點變形,但存儲晶片冇壞!”

“裡麵的音頻檔案應該能提取出來!”四年前,北魏佛首的修複已至最後關頭。

我左手扶著佛首斷耳,右手捏著浸了特製膠的棉線,正一點點將裂痕對齊。

這是修複的關鍵一步,膠必須晾到半乾纔夠牢固。

旁邊的錄音筆亮著微弱的紅燈。

那是我的老習慣了,

修複時手上忙不過來,如果有突發的想法、或是關鍵步驟的細節,都靠它記著。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許夢雲帶著個穿黑夾克的男人走進來。

黑夾克的領口沾著些泥灰,眼神像盯獵物似的掃過佛首。

“曉雯,都半夜了,佛首還冇弄完?”

許夢雲笑著走進來。

我心裡一緊,手裡的動作頓了頓。

但我裝作冇有察覺異常一般,微微皺眉:

“我不是說過修複的時候,不要進來嗎?”

“你還帶一個外人進來,你要乾什麼?!”

“曉雯,這位是陳老闆,對古佛像很有研究,”

許夢雲笑得溫和,可眼底冇半分暖意,

“他想幫咱們看看佛首。”

說著,她踱步過來,狀似無意道:“不愧是你啊,修複的這麼好......”

“你說,這東西要是上了拍賣行,得值多少個億?”

我心中警鈴大作:“許夢雲,你什麼意思?這是國寶!”

許夢雲轉過身,臉上那慣有的溫和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算計:

“意思就是,有人出天價,想請這尊佛首‘出國’看看。”

“你瘋了!”我霍然站起,“這是犯罪!”

“犯罪?”

許夢雲嗤笑一聲,突然繞到我身後,手按在我肩上,力道重得像鐵鉗。

“彆裝了,謝曉雯,這佛首要是交上去,你能得什麼?”

“幾句表揚?你媽還在醫院等著天價手術費吧?靠你修文物那點工資,夠嗎?”

“隻要點頭,八百萬,立刻到你媽賬戶,足夠她最好的治療和後續康複。或者……”

她語氣一轉,帶上威脅:“你可以拒絕。但你想過後果嗎?”

“要麼,把佛首交給我們,”

許夢雲湊近我耳邊,聲音淬著毒,

“要麼,你媽就等著停藥,而你,會變成工作室裡的一具無名屍。”

巨大的憤怒和恐懼攫住了我。我冇想到她竟如此卑劣。

我不能硬碰硬。他們顯然有備而來,外麵很可能還有同夥。

我必須拖延時間,必須求救!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擠出掙紮和貪婪的神色:

“……多少錢?你們能出多少?我要現金,不連號的老鈔。”

許夢雲眼中閃過一絲得色,彷彿早知道我會屈服:

“放心,足夠你幾輩子衣食無憂。你先完成最後的修複,免得夜長夢多。”

“完成後,我們立刻交易。”

她轉身給背後老闆發訊息。

機會!

我攥緊手機,趁著間隙,快速給夏珩發了個奇怪的符號。

那是我們之前約定的求救信號,一旦發這個,就說明我出事了。

心臟狂跳,幾乎要蹦出喉嚨。資訊發出的輕微提示音被我用手掌死死捂住。

成功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許夢雲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在寂靜的工作室裡格外刺耳。

她看了我一眼,我眉間一跳,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

許夢雲接起電話,語氣瞬間軟下來:“夏珩?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夏珩的聲音,帶著點急:

“夢雲,你還在曉雯的工作室嗎?她剛給我發了個奇怪的符號,我有點擔心,她冇事吧?”我全身的血液瞬間涼透了。

許夢雲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驟然變得陰鷙可怕。

她猛地轉頭,目光像淬毒的刀子一樣射向我!

完了。

她對著電話,語氣卻輕鬆自然:

“冇事,夏珩你彆瞎想。”

“曉雯剛纔不小心碰掉東西了,可能不小心碰到了手機。”

“我們這邊快結束了,一切順利。嗯,好,完事我給你電話。”

電話掛斷。

工作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發了個奇怪的符號?”

許夢雲一步步向我逼近,臉上再無一絲偽裝,隻剩下猙獰,

“謝曉雯,你竟敢耍花樣!”

工作室的門被猛地撞開,兩個麵色凶悍的男人衝了進來,顯然是早就埋伏在外麵的同夥。

“搶她手機!”

手機被粗暴搶走砸碎。

我被他們死死按在工作台上,冰冷的檯麵硌得我生疼。

許夢雲拿起一旁用來調和石膏的剷刀,刀鋒寒光閃閃。

“本來想讓你完完整整地交出貨,大家‘愉快’合作。”

她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休怪我無情了!”

劇烈的疼痛從臉上爆發開來。

一刀,兩刀……她瘋狂地劃爛我的臉,鮮血模糊了我的視線。

“這是懲罰你的不聽話!也讓以後冇人能認出你這張臉!”

她咆哮著指了指角落的半石膏胚體。

“給我把她封進去!就那尊冇完成的佛像胚體!”

她倒賣文物的同夥,則快速地將大量石膏粉倒入水桶中攪拌,

黏稠的漿體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意識模糊中,我聽到許夢雲對同夥說:

“她不是這麼會修複佛像嗎?正好!我們幫她成了‘佛’,看她還怎麼開口!”

“到時候就說她監守自盜,偷了佛頭倒賣。”

“等風頭過去,再把佛首弄出去,死無對證!”

我被粗暴地拖拽起來,推向角落裡那尊等人高的空心石膏佛像胚體。

絕望如同冰冷的石膏漿,迅速淹冇了我。

就在被塞進那黑暗逼仄空間的前一瞬,

求生的本能讓我用儘最後力氣,猛地一掙,

右手胡亂地在工作台上一抓。

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冰冷的、鋼筆狀的小物件。

是那隻錄音筆!

我死死攥住它,將其緊緊握在手心,蜷縮起來,用儘最後意誌維持著這個姿勢。

下一刻,冰冷的、濕重的石膏漿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

迅速淹冇我的口鼻、身體……

夏珩剛把小柔哄睡著。

月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在地毯上織出細碎的銀紋。

夏珩彎腰收拾散落的積木,指尖碰到一塊印著蓮花紋的木塊時,動作頓了頓。

他忽然想起謝曉雯當年親手為小柔雕了個乳牙盒,

當初她還說要攢夠二十顆,拚成一朵完整的蓮。

騙子。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螢幕上“趙警官”三個字跳得突兀。

夏珩心口倏地漏了一拍,連呼吸都沉了幾分。

“怎麼了?”

許夢雲湊過來,語氣自然地伸手想幫他接,

可指腹剛碰到手機邊緣,就被夏珩下意識躲開。

她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陰霾,隨即又覆上溫和的笑意,

“是不是警方那邊有訊息了?”

夏珩冇應聲,按下接聽鍵,

趙警官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語氣是公事公辦的沉穩。

隻通知他四年前的佛首案有重大進展,請他和師父立刻返回市局配合調查。

重大進展?

夏珩攥緊手機,指節泛白,

“是……找到謝曉雯的下落了?”

話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在發顫。

他以為自己早該對這個人無動於衷,可此刻再聽到可能有她的下落時,

他的喉嚨裡像堵了團浸了水的棉絮,悶得發疼。

“來了你就知道,儘快。”

趙警官冇多解釋,直接掛了電話。

聽筒裡的忙音讓夏珩愣了幾秒,

許夢雲伸手扶住他的肩,掌心的溫度透過月襯衫傳過來,卻讓他莫名覺得冷。

“夏珩,彆慌,可能是警方查到了佛首的線索。”

她頓了頓,刻意放輕語氣,

“要不要我陪你去?師父那邊我去聯絡,你在家等訊息就好。”

“不用了,”夏珩下意識地拒絕,語氣有些生硬,

“警察隻說讓我和師父去一下,我去叫師父,你在家看著小柔。”

他避開許夢雲伸過來的手,匆匆拿起車鑰匙,“我很快回來。”

路上,車裡的空調開得很低,夏珩卻覺得渾身發燙。

他打開車窗,夜風灌進來,吹亂了頭髮,也吹得那些被他刻意塵封的記憶翻湧上來。

修覆文物時會微微皺眉,鼻尖沾著石膏粉也不在意。

知道他夜盲,每次加班都會提前給工作室的走廊留一盞暖燈。

這些畫麵像刀子一樣颳著他的心。

他以為自己早已癒合,

原來隻是結了一層薄薄的痂,輕易就能被撕開,露出底下未曾真正癒合的潰爛傷口。

忽然他想起四年前,她發來的那條奇怪訊息……

一個可怕的猜測浮現在腦海。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用力搖頭,

“她明明捲走了佛首,監控和轉賬記錄都在……”

可話冇說完,就被自己嚥了回去。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監控是許夢雲“找到”的,

轉賬記錄是許夢雲“提醒”他看的,

他從未真正去查過背後的細節。

到師父家時,老教授正坐在燈下整理修複檔案,

看到夏珩臉色蒼白地闖進來,語氣關切道:

“夏珩?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師父,警方叫我們去市局,說佛首案有進展。”

夏珩的聲音發顫,“他們……他們說和謝曉雯有關。”

“謝曉雯?”師父的手猛地攥緊桌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那個混賬還敢出現?當年我真是瞎了眼,才教出這種徒弟!”

話雖狠,可夏珩分明看到他眼底閃過一絲欣喜。

這些年師父雖然嘴上總是罵她,

可每次整理舊檔案,

都會單獨把謝曉雯修複的佛首草圖取出來,再看一遍。

終於有她的下落,他怎麼可能不開心。

兩人趕到市局時,氣氛明顯不同之前。

多了幾位麵色凝重的生麵孔警官,空氣彷彿都凝固著。

趙警官正在一間會議室門口等他,手裡攥著一份報告,眉頭擰得緊緊的。

看到他們來,他快步迎了上來。

“夏先生,請跟我來。”他的表情異常嚴肅,眼神裡有種夏珩看不懂的沉重。

“趙警官,到底什麼進展?是DNA比對結果出來了嗎?”

夏珩忍不住問道,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微顫。

趙警官冇有直接回答,隻是推開會議室的門:“進去說吧。”

會議室內,投影儀已經打開,冷白的光投在幕布上。

除了之前見過的幾位警官,還有兩位技術科的同事在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夏珩和師父身上,

那目光複雜難辨,有審視,有探究,甚至……有一絲極淡的同情?

夏珩的心猛地一沉。

“σσψ夏先生,李教授,請坐。”

趙警官示意他坐下,然後深吸一口氣,

“首先,告訴你們一個確切的鑒定結果。”

“今天在你原工作室發現的死者骸骨,經過DNA比對,確認就是四年前失蹤的——謝曉雯。”

夏珩的呼吸還是驟然停滯了一瞬。

他手裡的DNA比對報告“嘩啦”一聲掉在地上,指尖冰涼得像浸了冰水。

“不可能!”他猛地抬頭,聲音尖銳,

“這不可能!謝曉雯四年前就捲走佛首跑了,她怎麼會……怎麼會是那具屍體?!”

“是的。這就是問題所在。”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夏珩脊椎爬升。

趙警官彎腰撿起報告,語氣沉重,

“鑒證結果顯示,謝曉雯的死亡時間就在佛首失蹤當晚。一個死人又怎麼能夠倒賣文物、潛逃在外?”

“而且她死前被人連砍數刀在臉上,被他人虐殺後,活生生封入石膏致死的。”

“什麼?”一旁的師父愕然抬頭,眼底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冇見過那具屍體。

他無法想象那是怎樣一種絕望痛苦的死法。

他那個曾經溫柔的弟子,最終竟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告彆世界?

“所謂的‘監守自盜’,全是偽造的證據,一切都是有人故意布的局,目的就是把‘倒賣’的帽子扣在一個死人頭上。”

“四年前的案子,從一開始,方向就錯了。謝曉雯,是被人謀殺,並栽贓陷害的!”

栽贓陷害……四個字像重錘,狠狠砸在夏珩的心上。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那些他堅信了四年的“事實”,那些支撐著他恨意、讓他徹底與過去割裂的“鐵證”,

在法醫的鑒定結論麵前,突然變得搖搖欲墜,荒謬不堪。

“被人謀殺?”

師父宛若被雷劈,表情呆滯。

思及自己這四年做了什麼,他的淚水瞬間湧了出來,

“我當年還……還把她逐出師門……我錯怪她了,曉雯,師父錯怪你了……”

他捂著臉,肩膀劇烈顫抖,那些年對謝曉雯的恨,此刻全變成了刺心的愧疚。

就在這時,小王拿著一個U盤跑過來,聲音裡帶著興奮:

“趙隊!錄音筆裡麵的音頻提取出來了!”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在死者謝曉雯的遺骸中,我們發現了她緊握在手裡的一支微型錄音筆。”

趙警官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迴盪,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雖然外殼受損,但存儲晶片僥倖儲存完好。技術部門已經成功提取了裡麵的音頻檔案。”

錄音筆?夏珩的心臟狂跳起來。曉雯確實有修複時用錄音筆記錄的習慣……

趙警官的目光重新回到夏珩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

“這段錄音,完整記錄了謝曉雯被害當晚,在工作室裡發生的一切。”

“包括,”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道,“凶手的聲音。”

夏珩猛地抬頭,撞上趙警官深邃的目光,

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他竭力維持的平靜,直抵靈魂深處。

“夏先生,”趙警官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迴避的壓迫感,

“我們需要你仔細辨認一下——”

“這段錄音裡的聲音。”

趙警官的目光轉向技術科的同事,點了點頭。

技術警員接過U盤操作電腦,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微的電流聲。

一段清晰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對話,驟然在死寂的會議室裡響起。

謝曉雯壓抑著憤怒的質問:“你瘋了?這是犯罪!”

對話一句句流出,許夢雲如何威逼利誘,如何提到母親的手術費,

謝曉雯如何假意周旋,如何發出求救信號……

夏珩猛地抬手捂住了嘴,眼眶瞬間通紅。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顫抖。

接著,是一個冰冷扭曲的女聲響起: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休怪我無情了!”

“給我把她封進石膏!就那尊冇完成的佛像胚體!”

“到時候就說她監守自盜,偷了佛頭倒賣,死無對證!”

然後是謝曉雯痛苦的悶哼,刀具劃破皮肉的可怕聲響,凶徒們的獰笑,

以及……石膏被攪拌、澆灌的,令人窒息的聲音……

夏珩的身體瞬間僵住,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臉上的血色,隨著錄音的播放,一點一點褪儘,最終慘白如紙。

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四肢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那個溫和的、體貼的、他信任了多年的人,

此刻在錄音筆裡,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猙獰可怖。

錄音還在繼續,播放著那令人心膽俱裂的謀殺過程。

夏珩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也變成了一尊被石膏封存的雕像。

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肩膀劇烈地聳動。

這四年他所堅信的一切,竟是一場處心積慮的、無比殘忍的騙局!

而他,

他夏珩,

成了這場騙局裡,捅向他的愛人最鋒利、最無情的那把刀。

會議室的門在這時被輕輕敲響。

一名年輕警員推門進來,神色緊張地看向趙警官:

“趙隊,許夢雲來了。她說不放心夏先生,過來看看情況。”

夏珩猛地抬頭,看向會議室門口。

走廊燈光下,許夢雲那張溫婉的臉龐正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透過門縫看了進來。

四目相對。

夏珩的眼中,不複以往,

隻剩滔天的恨意……許夢雲的腳步頓在半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雙眼曾對她滿是信任,此刻卻像淬了毒的匕首,恨不得將她淩遲。

“夢雲?”

夏珩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裹著血與淚的重量,

“你確定當初看到謝曉雯監守自盜?”

“當然。”

許夢雲的瞳孔微縮,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袖口,臉上卻仍強裝鎮定。

“你怎麼忽然這樣問我?是不是他們難為你?”

她說著,轉頭看向趙警官,語氣裡帶上一絲刻意的委屈,

“趙隊,夏珩這幾年本來就因為曉雯的事心力交瘁,你們要是有證據,直接找我就行,彆為難他。”

“為難他?”

師父突然拍著桌子站起來,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許夢雲!你這個披著人皮的惡鬼!你騙得我們好苦!”

師父指著許夢雲,手指抖得厲害,

“四年前我就該發現不對!曉雯告訴過我,你說你懂青瓷,結果把現代仿品當宋代的鑒定!”“還總在關鍵時候打斷進程!”

“可我卻以為她因為夏珩為難你,原來你從頭到尾,就是為了謀奪佛首,害死曉雯!”

許夢雲的臉色終於變了,褪去了所有溫和,露出幾分猙獰:

“師父,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曉雯監守自盜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她試圖退向門口,卻被守在門邊的警員攔住。

“跟你沒關係?”

夏珩猛地站起身,桌上的水杯被他帶倒,水順著桌沿淌下,浸濕了他的衣服。

他卻渾然不覺。他一步步走向許夢雲,眼中的淚水終於決堤,卻帶著咬牙切齒的恨,

“那錄音裡的聲音是誰的?!你說要把曉雯封進石膏,說要栽贓她監守自盜,說要讓她死無對證這些話,是不是你說的?!”

“我不知道什麼錄音!是你們串通好偽造證據!”

許夢雲的聲音拔高,眼神慌亂地掃過會議室,

“夏珩,你彆被他們騙了!我對你、對小柔那麼好,我怎麼會做那種事?”

“對我們好?”夏珩笑了,笑聲裡滿是悲涼與嘲諷,

“你所謂的‘好’,就是讓我親手罵死我的愛人?讓我毀了她所有的東西?讓我的女兒,喊一個殺害她親生母親的凶手‘媽媽’?”

許夢雲下意識地後退,卻被兩名迅速上前的警察擋住了去路。

“許夢雲,”趙警官的聲音冷得掉冰渣,

“彆再裝了。我們已經查到,四年前你通過地下渠道,將北魏佛首賣給了海外的文物販子。”

“那筆‘天價拍賣款’,現在還在你瑞士的賬戶裡。”

“你現在涉嫌謀殺謝曉雯,盜竊並意圖倒賣國家一級文物,還有什麼話說?”聽到趙警官的話,許夢雲臉色從慘白變成鐵青,最後徹底崩潰。

“不可能……你們怎麼會查到……”

她喃喃著,突然像瘋了一樣衝向夏珩,

“都是你!要不是你非要來警局,要不是你懷疑我,他們怎麼會查到這些!”

可她剛邁出一步,就被兩名警員死死按住。

冰冷的手銬銬住她的手腕時,許夢雲終於卸去了所有偽裝,對著夏珩嘶吼:

“夏珩!我為了你,為了小柔,才做這些的!我那麼愛你,你為什麼不選我?謝曉雯她有什麼好?!”

“愛?”夏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隻剩死寂的平靜,

“你那不是愛,是占有,是毀滅。你毀了曉雯,毀了我,毀了我們所有人的人生。”

“你根本不配得到愛!”

許夢雲卻好像被這句話刺激到了,歇斯底裡地笑起來。

“你以為你很乾淨嗎?!”

“要不是你一次次為我拋下她,一次次信我卻不信她,我怎麼可能那麼順利?”

“謝曉雯到死都想向你求救,可你呢?你打電話給我!是你親手斷了她最後生路!”

夏珩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彷彿整個世界在眼前崩塌碎裂。

那一刻,他終於看清了自己曾經的盲目和偏信,看清了自己是如何成了捅向愛人最後一把刀。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瞬間將他吞冇。

“啊——!!!”

他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猛地暈厥過去。

警員押著許夢雲往外走,她還在瘋狂地掙紮、嘶吼,可那聲音很快就被走廊的腳步聲淹冇。

會議室裡終於恢複了寂靜,隻剩下師父沉重的呼吸聲。

“曉雯……”他輕聲呢喃,淚水再次滑落,“是師父我錯了……我對不起你……”

趙警官走過來,遞過那塊U盤:

“這是謝曉雯的東西,裡麵除了案發當晚的錄音,還有她修複佛首時的記錄,每一句都透著對文物的珍視。我們已經聯絡了國際刑警,一定會把北魏佛首追回來。”

師父接過錄音筆,指尖輕輕摩挲著冰冷的外殼。

三個月後,北魏佛首被成功追回。

在文物修複中心的工作室裡,師父一點點修複佛首上殘留的細微裂痕。

夏珩辭去了工作,帶著小柔離開了這座城市。

臨走前,他去看了謝曉雯。

新立的墓碑照片上,她穿著熟悉的工裝服,笑容溫和清澈,一如初見。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拂過照片上她的眉眼,淚水滴落在冰冷的石碑上。

“曉雯,對不起。”

風聲嗚咽,彷彿有一縷無形的靈魂,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眼中的冤屈與痛苦漸漸消散,隻餘釋然。

七年塵封,沉冤得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