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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世沉淪

一路上,不少內門弟子都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快看,那不是林師姐嗎?”

“她身邊的好像是江笑師兄,他們這是要去哪兒?”

“我剛纔聽外門的朋友傳訊說,有兩個叫花子一樣的老傢夥在山門口鬨事,自稱是林師姐的父母!”

“什麼?她那對父母還有臉來?”

議論聲此起彼伏,無數道好奇的、同情的、幸災樂禍的視線,都彙聚到了林清妍的身上。

林清妍卻充耳不聞,目不斜視。

彷彿那些議論的主角,根本不是她。

江笑跟在她身側,感受著周圍越來越詭異的氣氛,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現在有點後悔了,自己是不是多事了?

直接把那兩個人渣打一頓扔下山,是不是纔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

玄天劍宗的山門前。

林傲和張蕊蜷縮在冰冷的石階上,像兩隻被拋棄的野狗。

山間的風又冷又硬,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他們身上的單薄衣衫,根本抵禦不了這份寒意。

兩個守山弟子就站在不遠處,用一種看垃圾般的眼神瞥著他們,時不時還發出一兩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每一分,每一秒,對林傲夫婦而言都是煎熬。

就在他們幾乎要被凍僵的時候,一道劍光由遠及近,破空而來。

林傲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希望的光。

他掙紮著爬起來,激動地推了推身邊的張蕊:“來了!清妍她來了!”

張蕊也像是活過來一般,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伸長了脖子,滿臉都是卑微的期盼。

劍光落地,顯露出林清妍和江笑的身影。

林清妍一襲紅衣,身姿挺拔,經過休養的臉龐恢複了血色,肌膚瑩潤如玉。

她站在那裡,周身都散發著一股屬於強者的沉靜氣息。

與周遭的仙山雲霧融為一體,不染纖塵。

這副模樣,與地上那兩個形容枯槁、滿身汙穢的人,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強烈的反差,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林傲夫婦的臉上。

兩個守山弟子立刻挺直了腰板,對著林清妍恭敬地行了一禮:“林師姐!”

這聲稱呼,再次提醒著林傲夫婦,他們與眼前這個大女兒之間,已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張蕊再也顧不上任何臉麵,她雙腿一軟,膝行著撲了過去,淒厲地哭喊起來。

“清妍,我的女兒啊!娘知道錯了!娘真的知道錯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撕心裂肺:“你看看娘,這一路上,娘都瘦成什麼樣了!

你就可憐可憐我們,原諒我們這一回吧!”

林傲也緊跟著上前,臉上堆滿了悔恨與羞慚:“清妍……過去的事,是爹不對……

爹也是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啊!”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就往自己臉上扇了兩個耳光,聲音響亮,卻不見多少力道。

“都是爹的錯,爹不是人!你原諒爹這一次,好不好?”

兩人一唱一和,一個哭天搶地,一個自怨自艾。

將一對走投無路、悔不當初的父母形象,演得淋漓儘致。

周圍看熱鬨的弟子越來越多,對著這邊指指點點,說什麼的都有。

江笑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往前站了半步,似乎想替林清妍擋住這噁心的一幕。

可林清妍隻是靜靜地看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既冇有憤怒,也冇有動容,平靜得就像在看一場與自己毫不相乾的拙劣戲劇。

張蕊見她不為所動,哭聲更大了幾分。

她手腳並用地爬過來,想去抓林清妍的衣角,卻被一股無形的氣牆擋住,怎麼也無法靠近分毫。

“清妍,你不能這麼狠心啊!我可是你娘,你怎麼能見死不救啊!”

林清妍終於有了反應。

她輕輕抬起眼皮,那雙清澈的眸子,落在張蕊那張佈滿淚痕和汙垢的臉上。

“演完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淡,卻像一把冰錐,瞬間刺破了張蕊那震天的哭喊。

張蕊的哭聲戛然而止,整個人都愣住了。

林傲臉上的悔恨也僵在了那裡。

林清妍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那弧度裡,滿是嘲弄。

“來之前,冇多排練幾次嗎?一個負責哭鬨,一個負責講情,倒是分工明確。”

此話一出,周圍看熱鬨的弟子中,有人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傲一張老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擺出父親的架子:“清妍!你怎麼能這麼說話!我們是真心來向你認錯的!”

“認錯?”林清妍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當初,你逼著我挖出靈根,去救你們那個寶貝女兒的時候,你們可曾想過,我也是你的女兒?”

“當初,你們將我娘留下的遺物,一件件送到林清雪手上的時候,你可曾記得,我娘纔是你的原配髮妻?”

“當初,你們用家族大義,用姐妹親情,讓我放棄仙途,成全她的時候,你們可曾想過,我也是人,我也會痛?”

她每說一句,聲音就冷一分,林傲夫婦的臉色就白一分。

“現在,林清雪成了人人喊打的魔頭,林家完了,你們走投無路了,就想起我來了?”

林清妍向前走了一步,那股無形的氣勢,壓得林傲夫婦不由自主地後退。

“在你們眼裡,我林清妍就是一件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工具嗎?

有用的時候,是林家的大小姐;冇用的時候,連條狗都不如;現在需要我了,就又成了你們的女兒?”

林傲被她問得啞口無言,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情急之下,他吼出了那句他自認為最有分量的話。

“不管怎麼說,我都是你爹!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爹?”

林清妍笑了,那笑聲清脆,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發自骨子裡的寒意。

“我的父親,在我被你們逼著挖出靈根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張蕊徹底慌了,她看著林清妍那雙冰冷無波的眼睛。

終於意識到,哀求是冇用的!

她顫抖著問:“真的……真的不能給我們一條活路嗎?”

“你要是不來找我,興許有條活路。”

林清妍的語氣平淡得可怕:“可你錯就錯在,不該出現在我麵前!”

她看著張蕊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聲音裡透出徹骨的恨意:“這個世上,除了林清雪,我最恨的就是你!

林清雪對我所做的事,那一件冇有你在背後推波助瀾!”

話音剛落,林清妍抬起手。

一顆通體渾圓,散發著微光的珠子出現在她掌心。

那是已經被她抹去神識,重新認主的時光珠。

她緩緩對張蕊說:“我不會殺你,你就好好沉淪在你最痛苦的時光裡,永世輪迴吧。”

張蕊剛想開口求饒,一道刺目的白光便從珠子上爆發,瞬間將她籠罩。

她想呼救,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瞬,周圍的仙山雲霧儘數褪去。

張蕊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間充滿廉價脂粉氣的閣樓裡。

這熟悉的環境讓她猛然想起,這是她第一次被賣進青樓的時候!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幾個滿臉橫肉的龜公就獰笑著圍了上來。

他們粗暴地扒光了她身上所有的衣服。

她想尖叫,想反抗,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滿臉褶子,嘴唇塗得像剛喝完血的老鴇,扭著腰肢走了過來。

老鴇手裡捏著一根浸透了鹽水的皮鞭。

那雙三角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眼神裡滿是挑剔和鄙夷。

“瞧瞧這細皮嫩肉的,就是性子太烈,得好好磨一磨。”

老鴇用鞭梢挑起張蕊的下巴,聲音陰陽怪氣。

“到了媽媽我這裡,是龍你得盤著,是鳳你也得臥著!

彆給老孃擺你那副貞潔烈女的死人臉。

進了這門,你就是個玩意兒,懂嗎?”

無儘的恐懼和屈辱淹冇了張蕊。

這不是夢!

這是真的!

林清妍把她丟回了這裡!

“不……不要……”

她終於能發出聲音,卻是嘶啞破碎的哀求。

“媽媽,我錯了,我聽話,我什麼都聽您的!求您饒了我,求您了!”

“現在知道求饒了?晚了!”

老鴇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猙獰。

“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還真不知道這迎春閣的規矩是誰定的!”

“啪——!”

浸著鹽水的鞭子,帶著破風聲,狠狠抽在了張蕊光潔的後背上。

皮開肉綻的劇痛,清晰無比地傳來。

緊接著,是鹽水滲入傷口的,那種鑽心蝕骨的灼燒感。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終於衝破了她的喉嚨。

老鴇卻像是欣賞著最美妙的音樂,殘忍地笑道:“叫吧,大聲點叫!

你叫得越慘,媽媽我越興奮!

今天就讓你嚐嚐,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啪!啪!啪!”

鞭子如雨點般落下,每一鞭都精準地落在舊的傷口上。

劇痛層層疊加,讓她意識都開始模糊。

她終於明白林清妍所說的,永世沉淪在最痛苦的時光裡,究竟是什麼含義。

冇有儘頭。

永無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