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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孃來了

從雲州城到玄天劍宗,林傲和張蕊走了整整三個月。

冇了靈石和飛行法器,他們隻能像最卑微的凡人一樣,用雙腳去丈量這片曾經被他們俯瞰的大地。

饑餓、寒冷、路人的白眼和無情的嘲弄,成了他們一路上唯一的同伴。

他們變賣了身上最後幾件還算體麵的首飾,換來幾兩碎銀和兩身粗布衣裳。

曾經錦衣玉食的林家家主和主母,如今卻為了一個冰冷的饅頭,跟路邊的野狗爭搶。

一路上,他們聽得最多的,便是關於他們兩個女兒的故事。

一個是玄天劍宗的驕傲,北域的不世奇才,林清妍。

一個是淩霄閣的恥辱,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道妖女,林清雪。

每一個茶館,每一個驛站,說書人都在繪聲繪色地講述著這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每當聽到林清妍的名字,周圍便是壓抑不住的讚歎與敬仰。

而一提到林清雪,換來的便是唾棄與咒罵。

這些聲音,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反覆紮進林傲夫婦的心裡。

當那片雲霧繚繞,仙氣瀰漫的連綿山脈終於出現在視野的時。

張蕊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坐在滿是塵土的官道上,放聲大哭。

林傲攙扶著她,望著那座遙不可及的仙門,眼中情緒翻湧。

有屈辱,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種卑微到塵埃裡的希冀。

這裡,是他們最後的希望了。

玄天劍宗的山門前,兩個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輕弟子立於山門兩側。

身上散發出的淩厲氣息,讓林傲夫婦連大氣都不敢喘。

“站住!”其中一個弟子出聲喝止。

“山門重地,閒雜人等,速速離去!”

林傲強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位仙長,我們……我們是來找人的。”

那弟子上下掃了他們一眼,皺起了眉頭:“找誰?”

“找……林清妍。”

聽到這個名字,兩個守山弟子的表情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另一個弟子嗤笑出聲,語氣裡滿是不屑:“我們大師姐,可不是什麼人都能見的。”

林傲的腰彎得更低了,聲音裡帶著哀求:“仙長誤會了,我們是她的父母!”

“父母?”

那弟子扭頭問向自己的同伴:“你聽到了嗎?他說他們是林師姐的父母!”

他的同伴也跟著笑了起來,那笑聲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

“我怎麼聽說,林師姐的父母,為了那個叫林清雪的庶女,早就跟她斷絕關係了?

當年還逼著林師姐挖出自己的靈根!

怎麼,現在那個林清雪成了淩霄閣通緝的魔頭。

你們這對好父母,就想起被你們拋棄的大女兒了?”

這番話,字字誅心。

林傲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羞憤、難堪、悔恨,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張蕊跪倒在山門前,一邊磕頭一邊哭喊:“仙長,求求你們,讓我們見見清妍吧!

我們知道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啊!”

守山弟子臉色一沉,冷聲喝道:“當初你們逼迫林師姐的時候,怎麼冇想過會有今天?

我們玄天劍宗,可不是什麼垃圾都能進來的地方!”

說著,他手中的長劍已經出鞘半寸,淩厲的劍氣讓地上的張蕊嚇得停止了哭嚎。

就在這時,淡然的劍光從山峰之上呼嘯而下,穩穩地落在山門前。

“山門口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

來人正是剛從山下集市采購回來的江笑。

“江師兄!”兩個守山弟子見到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江笑隨意地點了點頭,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地上那兩個狼狽不堪的人吸引了。

他當然認得這兩個人。

當初林清妍被逼挖靈根的事情,在宗門內早就傳遍了。

他雖然冇有親眼所見,但光是聽同門的描述,就足以讓他對這對所謂的父母,感到發自內心的厭惡和鄙夷。

林傲連滾帶爬地湊上前,滿臉都是乞求:“這位仙長,您一定認識清妍!

求求您,發發慈悲,帶我們去見她一麵吧!”

江笑下意識地避開了林傲伸過來的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噁心。

他本想直接禦劍,將這兩個礙眼的傢夥丟到十裡之外。

但轉念一想,這畢竟是林清妍的家事。

他雖然瞧不起這對夫妻,但如果擅自替林清妍做出決定,似乎也不太妥當。

雖然他很清楚,以林清妍那性子,不把這兩個人挫骨揚灰,都算是她慈悲了。

可不管怎麼說,還是得讓她自己來處理。

他沉吟了片刻,最終還是耐著性子對兩人說:“你們就在這裡等著,不準亂跑,也不準再喧嘩!

我去通報一聲,見不見你們,由她自己決定!”

說完,他不再多看那兩人一眼,腳下長劍發出一聲清鳴。

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朝著閃電蜂方向飛去。

林傲和張蕊癱坐在冰冷的山門前,望著那道迅速消失在雲海中的劍光,心中五味雜陳。

他們既盼著那道劍光能帶來一線生機,又怕等來的,是最終的審判。

經過這段時日的休養,加上萬載空青石乳的溫養,她受損的神魂已經恢複了大半,麵色也紅潤了許多。

整個人的氣息,比之前更加沉靜,卻也更加深不可測。

她剛剛結束了一個小週天的修行,感覺到洞府外的禁製被人觸動,便出來看看。

“江師兄?”林清妍看到門外的江笑,有些意外。

“你找我有事?”

江笑看到深吸一口氣,飛快地說道:“你爹孃來了,現在人就在山門口,哭著喊著要見你!”

林清妍的臉上冇有憤怒,冇有悲傷,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掀起。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平靜得有些嚇人。

這種極致的平靜,比任何歇斯底裡的爆發,都讓江笑覺得心頭髮毛。

“師妹,你……你冇事吧?”江笑小心翼翼地問,生怕哪個字說錯了,會引爆眼前這座沉默的火山。

林清妍終於有了反應。

她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江笑一眼。

“我能有什麼事?”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不過是兩條賴皮狗找上門了而已。”

江笑的嘴巴微微張開,後麵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賴皮狗?

他想過林清妍會罵他們無恥,會罵他們混蛋。

卻怎麼也冇想到,會是這麼一個輕飄飄卻又充滿了侮辱性的形容。

林清妍冇再理會他的錯愕,轉身從洞府裡拿出一件外袍披上。

“走吧,去看看。”

江笑一愣:“師妹,你真要去見他們?要不,我去把他們打發了?”

“不必。”林清妍的語氣不容置喙。

“有些事,總要當麵了結纔算乾淨,正好,我也有些話想跟他們說清楚。”

她邁步向前走去,江笑連忙跟上,兩人朝山門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