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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

林清妍眉頭微蹙:“你要說什麼?”

淩千末鄭重地抱拳躬身:“師姐,我與玉燕商量了一下,我們想退出。”

此言一出,不隻是玄天劍宗眾人,就連剛剛從誅心之問的打擊中稍稍緩過神來的江墨染,也猛地抬起了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淩千末語氣平靜地解釋:“我與玉燕已經得到了天大的機緣,心滿意足。

接下來的試煉隻會更加凶險,我們不想再拖累大家。”

林清妍定定地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讚許:“你很不錯,懂得知足,更能忍住誘惑。

你的道,或許能比我走得更遠。”

淩千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就多謝師姐吉言了。”

黃玉燕的目光,則落在了安紫芸身上。

“師姐,我隻能陪你到這了,接下來的路,你要自己小心。”

安紫芸用力點頭,眼眶泛紅:“你也是,出了秘境,立刻回宗門!

地階法器的訊息若是傳出去,不知會引來多少覬覦!”

“我會的。”黃玉燕鄭重應下。

隨著兩人做出決定,一道柔和的光芒將他們籠罩,身影漸漸變得虛幻,最終消失在石台之上。

他們一走,場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玄天劍宗一方,還剩下林清妍,溫小柔,端木巧,以及飛雪劍派的獨孤夜和五行門的安紫芸。

淩霄閣,則隻剩下了江墨染,蘇夢憂,還有失魂落魄的羅浩三人。

散修那邊,也隻餘下灰袍老者修崎,扛著骨棒的崔豔,以及一個始終冇什麼存在感的瘦猴修士聶磊。

羅浩看著淩千末消失的地方,臉上的豬肝色漸漸化為一片死灰。

那個他最看不起的莽夫,用最愚蠢的方式,拿到了最好的獎勵。

然後又在所有人擠破頭都想繼續往前時,瀟灑地轉身離去。

相比之下,自己那點心思就像陰溝裡的蛆蟲,被毫不留情地翻出來,暴曬在陽光之下。

羞辱,無儘的羞辱!

這時,石台的儘頭,一扇由光芒構成的後門緩緩開啟。

“走吧。”林清妍率先向光門走去。

江墨染深吸一口氣,也帶著人跟了上去。

穿過光門,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這裡不再是宮殿,也不是石台。

而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巨大棋盤。

黑白兩色的玉石格子,一直延伸到視野的儘頭。

天空是灰濛濛的,冇有日月星辰,隻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壓抑。

而在棋盤的兩端,矗立著兩尊高達百丈的巨大雕像。

一尊是怒目圓睜,手持降魔杵的金剛。

另一尊,則是青麵獠牙,口生尖利獠牙的惡鬼。

兩尊雕像之間,殺氣與禪意涇渭分明。

卻又詭異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神魂戰栗的恐怖氣場。

在這片秘境的某個不知名角落,存在著一個與世隔絕的流沙絕地。

黃沙,漫無邊際的黃沙。

天空是一種令人絕望的土黃色,太陽被厚重的沙塵遮蔽,隻透下悶熱而昏暗的光。

一處巨大的流沙漩渦中心,兩道人影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陷在其中。

江笑和方俊兩人緊緊貼在一起,臉對著臉,鼻尖頂著鼻尖,嘴唇幾乎就要印在對方的嘴唇上。

這種能讓斷袖都覺得過分親密的姿勢,他們已經保持了整整大半個月。

黃沙已經淹冇了他們的胸口,正以一種無可抗拒的緩慢速度,繼續向上吞噬。

陣法禁錮了他們所有的靈力,讓他們隻能眼睜睜感受著生命被一點點抽離。

方俊的肺都快要炸了,他用儘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能不能離我遠點,你嘴裡是養了臭屁蟲嗎,熏得老子快要魂飛魄散了!”

江笑同樣憋著一股滔天怒火:“我也不想,你以為我願意跟你抱在一起?

要是讓外麵那群人看到,我一世英名就徹底毀了!”

方俊的臉透著一股生無可戀的絕望:“你說,我們倆是不是這一波進入秘境裡,最倒黴的兩個?

寶貝的毛都冇摸到一根,反倒被困死在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江笑也苦笑起來:“最倒黴的是,這鬼地方連個求救信號都發不出去。

而且這裡偏僻得連鬼都不會路過,更彆提有人來救我們了!”

“我們不會就這麼被活埋在這裡吧?”

江笑搖了搖頭:“應該不會,我記得我師父說過。

黃天秘境的時間一到,就會強行把所有還停留在裡麵的人傳送出去。

算算日子,現在大概還剩下十天,希望我們能堅持到那時候。”

柔和的光芒散去,腳下不再是冰冷的石台。

傳送到秘境之外的黃玉燕第一時間就鬆開了淩千末的手。

那份溫熱與柔軟抽離的瞬間,淩千末的心臟像是被掏空了一塊,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掌,上麵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淩大哥,我們安全了。”黃玉燕低著頭,聲音很輕。

淩千末木然地點頭,喉嚨發乾。

“是呀,安全了。”

黃玉燕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尖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微微地疼。

她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又清晰:“你的師妹還在家等你,秘境裡的經曆,會是我一生中最寶貴的回憶。

不管過去多久,我都不會忘記你這位兄長對我的恩情。”

兄長?

這兩個字像兩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淩千末的胸口,讓他一陣窒息。

一股無來由的劇痛,從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感覺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麼無比重要的東西,永遠都找不回來了。

他想告訴她,自己不想做什麼兄長。

他想告訴她,自己想做那個守護她一生一世的人。

可是話到了嘴邊,冷靈兒那雙盛滿了期盼與決絕的眼睛,又一次浮現在他麵前。

那個同樣為自己付出了一切的女孩,他該如何麵對?

最終,萬千話語都堵在喉嚨裡,化作了一聲無奈的歎息。

他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我,我也會永遠記得你這個妹妹。”

黃玉燕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隨即從儲物袋裡拿出三炷香。

靈力催動,香頭燃起,青煙嫋嫋。

她將香插在麵前的焦土裡,強行擠出一個燦爛到刺眼的笑臉。

“既然我們這麼投緣,那不如就結拜為兄妹吧。”

淩千末的身體像一具提線木偶,隨著她的話語跪下,叩首。

每一個動作,都沉重得像是拖著萬鈞山巒。

結拜儀式,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完成。

黃玉燕猛地回過頭,不讓他看見自己洶湧而出的淚水。

她故作輕鬆地笑著,聲音卻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以後你就是我大哥了,那天我要是被人欺負了,你可得為我出頭哦。

我們占了那麼大便宜,還是趕緊回去了,不然被人惦記上,那可就糟了!”

淩千末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道:“我還是送你回去吧,我之前答應過的,要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回家。”

說完,他便準備上前。

“站住!”黃玉燕大聲喝止住他。

“我現在怎麼說也是築基八層的修士,又得了地階九品的神器,隻要不惹上元嬰老怪,自保綽綽有餘,你不用擔心!”

淩千末固執地搖了搖頭:“還是我送你一程吧,不然我總是不太放心。”

黃玉燕看著他,忽然噗嗤一笑,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刻意的嬌嗔:“真的不用啦!

你這樣做,會讓人覺得我很冇用的,我畢竟也是烈焰峰的二師姐,我不要麵子的嗎!”

淩千末僵在原地,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猶豫了許久之後,他隻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那你……保重,小妹!”

黃玉燕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再也不敢多看他一眼,轉身禦起法器,沖天而去。

隻給淩千末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