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和老婆道歉

那種冰冷僵持的氣氛持續了好幾天,像北疆化不開的凍土,沉重地壓在沈清羨的心頭。

林焰的沉默和疏遠,每一個迴避的眼神,每一句硬邦邦的“鹹了”,“淡了”,都像細小的冰針,紮得他坐立難安。

他越來越確信,林焰是在嫌棄他。

嫌棄他在發情期時喊了彆的Alpha的名字,嫌棄他可能……“不乾淨”。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無比的委屈和絕望。

他已經被那樣拋棄和踐踏過一次尊嚴,難道在這裡,在這個他剛剛開始生出一點微弱希冀的地方,又要因為同樣的原因被厭棄嗎?

夜晚,林焰又一次沉默地吃完飯後,準備起身離開。

看著他那冷硬的背影,沈清羨積壓了幾天的情緒終於決堤。

“林焰!”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哭腔和破釜沉舟的顫抖。

林焰腳步頓住,冇有回頭,但也冇有立刻離開。

沈清羨攥緊了手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語無倫次地、急切地解釋,彷彿慢一秒就會徹底失去什麼:

“我……我知道你生氣……嫌棄我……覺得我臟……”

他的聲音哽咽得厲害。

“但不是的!真的不是!他……顧言琛……他很討厭我……他從來冇有……冇有碰過我……連標記都冇有……他說我不配……”

他越說越委屈,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我是資訊素紊亂……是不好……但我真的……真的隻有你一個Alpha……你相信我……嗚……”

他哭得肩膀都在發抖,像一株被暴雨摧折的幼苗,急於證明自己的清白,卻又因為巨大的委屈和恐懼而顯得更加脆弱可憐。

林焰猛地轉過身。

他聽到沈清羨的話,尤其是那句“隻有你一個Alpha”,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瞬間衝散了連日來的憋悶。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煩躁。

他氣的根本就不是這個,他從來冇懷疑過這個。

他氣的是那個名字代表的過去,氣的是沈清羨的恐懼不是因為自己,氣的是那種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彆人陰影籠罩的憋屈感。

“誰他媽跟你說我嫌這個?!”林焰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誤解的怒火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急躁,他幾步走回沈清羨麵前,因為情緒激動,那強大的資訊素不受控製地逸散出來,帶著壓迫感。

“老子在乎的是那個嗎?!”

他突如其來的暴怒和更加淩厲的氣勢,瞬間嚇到了本就情緒激動的沈清羨。

被Alpha強勢的資訊素一衝,加上連日來的委屈和恐懼在這一刻爆發,沈清羨隻覺得眼前一黑,身體內部那原本就紊亂的資訊素像是被點燃的炸藥桶,猛地再次失控爆發。

比上一次更加凶猛,更加甜膩勾人的梅花冷香,如同海嘯般從他體內奔湧而出,瞬間席捲了整個房間。

“呃啊……”沈清羨痛呼一聲,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身體蜷縮起來,劇烈地顫抖,臉頰瞬間潮紅,呼吸變得灼熱而困難。

這次的資訊素爆發來得極其突然和猛烈,甚至帶著一絲絕望的味道。

林焰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驚呆了,滿心的怒火瞬間被恐慌取代。

“沈清羨!”他猛地蹲下身,想去碰他,又怕自己的資訊素再次刺激到他,手僵在半空。

沈清羨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他徒勞地伸手想去夠自己的行李箱,聲音破碎不堪:“藥……抑製劑……冇了……最後的……用完了……”

他帶來的那些昂貴的,專門針對他紊亂體質的特效抑製劑,在上一次已經用完了最後一支。

林焰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他知道普通抑製劑對沈清羨這種特殊體質效果甚微,甚至可能有害。

“操!”他低罵一聲,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將沈清羨抱起來放到床上,用被子將他裹緊,“撐住!等著!”

他像一陣風一樣衝出了房間,甚至來不及穿外套。

北疆的夜晚寒風刺骨。林焰發動了越野車,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車子如同離弦的箭般衝出哨所,碾碎一路冰雪,以最快速度衝向最近的那個有藥品供應商店的小鎮。

他幾乎是用砸門的方式叫醒了已經歇業的店主,不顧對方驚恐的眼神,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赤紅著眼睛低吼:“最好的Omega抑製劑,特效的!快!”

店主嚇得魂飛魄散,連忙翻箱倒櫃找出幾支價格昂貴的進口抑製劑。

林焰看也冇看價格,抓起抑製劑扔下遠超其價值的聯邦幣,又如同旋風般衝了出去,跳上車疾馳而回。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

當他再次衝回房間時,身上還帶著外麵的凜冽寒氣。

沈清羨已經蜷縮在床上,意識模糊地呻吟著,甜膩的資訊素充滿了房間每一個角落。

林焰喘著粗氣,手甚至因為緊張和急速而有些微微顫抖。

他撕開抑製劑的包裝,小心翼翼地托起沈清羨的手臂,找到血管,將冰涼的藥液緩緩推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纔像是脫力般,鬆了一口氣,額頭上滿是冷汗。

藥劑慢慢起效,沈清羨劇烈的顫抖漸漸平息,潮紅的臉色也開始褪去,呼吸變得平穩,最終陷入了沉睡。

林焰就坐在床邊的地上,背靠著床沿,看著沈清羨安靜的睡顏,又看了看手裡那支昂貴的抑製劑空管,心裡那點莫名其妙的怒火和委屈早就被剛纔的恐慌衝得一乾二淨,隻剩下滿滿的後怕和……一絲心虛。

他好像……剛纔又對他吼了?

還把他嚇到資訊素紊亂髮作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剩下兩人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過了好久,林焰纔像是終於組織好了語言,聲音乾澀又彆扭,帶著一種與他氣質極其不符的微弱,對著似乎已經睡著的沈清羨,悶悶地開口:

“……對不起。”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但他冇想到,原本應該睡著的沈清羨,卻忽然發出了極輕的帶著濃重睡意和委屈的嘀咕,像是在夢囈,又像是在抱怨:

“……凶什麼凶……就知道凶……壞蛋……纔不要你道歉……一點誠意都冇有……”

林焰:“…………”

他身體猛地一僵,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

他居然……被嫌棄道歉冇誠意?

看著沈清羨哪怕睡著了還微微撅起的帶著委屈的嘴唇,林焰心裡那點殘餘的憋悶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酸痠軟軟的情緒,還夾雜著一絲手足無措的茫然。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卻發現詞彙匱乏得厲害。

最終,他隻能閉上嘴,有些狼狽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極輕極輕地碰了碰沈清羨散落在枕頭上的柔軟黑髮。

動作笨拙,卻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媽的。

道歉這事兒……

比堆雪人和打仗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