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想煩心事了
馬車在公主府門前的青石坪上停穩,車輪碾過地麵的細碎聲響戛然而止。
元昭寧搭著侍女鬆露的手下車,目光先落在那扇朱漆大門上。
兩扇門板厚重如牆,銅環上的鎏金瑞獸銜著圓環。
她記得書中有所描述,這座公主府是父皇在原主及笄時所賜,亭台樓閣皆仿東宮規製,隻是比宮裡多了幾分自在。從前原主總嫌不夠氣派。
進門便是一方開闊的庭院,青石板鋪就的甬道筆直向前,甬道兩側是修剪整齊的冬青綠籬,綠籬後種著一排海棠樹,隻是花期已過,枝頭隻剩疏密有致的葉片。
在風中輕輕搖曳,倒也彆有一番清雅。
“公主是先沐浴還是直接休息?”鬆露跟在後麵,雙手交握在身前,聲音小心翼翼的,像是怕驚擾了這份寧靜。
元昭寧還在感歎這公主府的氣派,聽到這話,又聞了聞身上的味道。
元昭寧正望著海棠樹出神,聞言回過神來,下意識地聞了聞身上的味道。
宮宴上沾染的酒氣混著禦書房的檀香,確實有些駁雜。她輕輕頷首:“先沐浴吧。”
洗個澡褪去一身疲憊,再美美睡一覺,才能好好盤算十日後宮止淵歸朝的事。
不對,不對,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壓了下去。
眼下還是先享受這片刻的安逸要緊。
鬆露見她應了,臉上露出幾分笑意:“那公主是和以前一樣,先去水榭華庭等一下?我去叫人準備熱水和香料。”
“好,帶我去吧。”
鬆露快步走到前麵引路,兩人沿著甬道慢慢前行。
轉過一道彎,一片碧綠的池塘豁然映入眼簾,水麵如鏡,倒映著岸邊的垂柳和天上的流雲。
池塘四周圍著漢白玉欄杆,欄杆上雕刻著鏤空的纏枝蓮紋,精緻得能看清每一片花瓣的紋路;
指尖拂過冰涼的石麵,能感受到工匠打磨的細膩。
元昭寧低頭看向水中,幾隻錦鯉正悠閒地遊弋。
它們見有人來,非但不怕,反而搖著尾鰭湊到岸邊,尾鰭一擺,便在水麵劃出一圈圈漣漪,層層疊疊地盪開。
目光越過水麪,隻見池塘中間立著一座樓閣,飛簷翹角,雕梁畫棟,簷下掛著的風鈴在風中輕輕作響,聲音清脆悅耳。
樓閣的門窗是鏤空的雕花,透過縫隙能看到裡麵擺放著桌椅,想來便是鬆露說的水榭華庭了。
踏上水榭華庭的木質台階,鬆露推開雕花木門,一股混合著沉香與果脯的甜暖氣息撲麵而來,驅散了傍晚的微涼。
廳內並未點燈,卻因四麵皆是鏤空花窗而顯得亮堂。正中央擺著一張梨花木圓桌,桌麵光潔如鏡,能映出頭頂的藻井——
那藻井是由無數細小的木構件拚接而成,層層疊疊如花瓣綻放,每一處銜接都嚴絲合縫,透著工匠的巧思。
“公主,您愛吃的話梅和杏乾。”鬆露一邊把蠟燭點起,一邊指著桌上的描金漆盤,裡麵整齊碼著各色蜜餞,水晶般的冰糖在果脯表麵閃著光。
元昭寧走到桌邊,指尖輕叩桌麵。
她捏起一顆話梅放進嘴裡,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眉頭不由得舒展了幾分。
好吃,果然皇家的東西就是好吃!
真搞不懂這原主放著好好的長公主日子不過,非要搞什麼謀反。
在這裡混吃等死不好麼?
元昭寧躺在軟榻上,聽著簷角風鈴的輕響,看著光斑在地麵上慢慢移動。
十日後的接風宴,宮止淵那雙據說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元澈藏在溫潤麵具下的算計,父皇眼底那抹複雜的期許……這些念頭像水裡的漣漪般慢慢漾開,卻冇了先前的慌亂。
或許,不必急著對抗所有人。
她撚起一顆杏乾,看著窗外漸沉的暮色,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至少在這座水榭裡,在這片刻的安寧裡,她可以隻是元昭寧,不是誰的棋子,也不是誰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