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複記憶

“姝安怎麼樣了？”

“醫師來看過了，說是可能是最近這幾日吹了寒風導致她的頭風加重了。還說姝安心中憂思過重，不利養身。”

女人模模糊糊聽著不遠處的交談聲，終於顫顫睫毛醒來了。

“姝安，頭還疼不疼？”

還冇等她發出什麼聲音吸引人來，劉三和就從門外衝到她的榻前，眼中全是不安和焦急。就好像一顆心全掛在了她的身上一樣。

“冇事的。”

“我就是今天冇注意在外麵站的久了一點。”

“彆擔心，三哥。”

劉三和看著女人白著唇，眼神中全是痛色和小心翼翼，額間和脖頸處都是冷汗。心就像是被她的狼狽攥住，一呼一吸都跟著疼起來了。

“好，三哥不擔心。我去給你端藥。”

姝安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後腦還在不停的鈍痛。昏迷之後她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幻夢，但也清楚的知曉那些不是夢，而是被她刻意遺忘的過往。

那樣不堪的、波折的往事為什麼偏偏要在這種時刻回憶起來呢？為什麼要讓她在最接近幸福的時候忽然清醒。

姝安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一樣，從枕頭下麵生疏的拿出一個破舊的本子。然後一張一張翻開。

第一頁：今天母親死掉，我好像真的變成野種了。走在街上，好多人都說我晦氣。

父不詳，母早亡。姝安還記得母親剛去世的那個冬天她差點死掉了。後來餓極了，就去蹲在酒樓後廚邊上搶他們扔掉的剩飯剩菜。但幫廚是要拿回家喂狗的，一巴掌就把她扇地腦袋嗡嗡響。鎮子上有個小孩賊的訊息傳出去之後，她的日子就更難過了。

或許是看她可憐吧，怡紅院有個姐姐偶爾給她一點飯菜和零錢。她就幫著她們望風，既要看著老鴇的行蹤，也要防止有氣勢洶洶的女人闖進去。

再大一點之後，她有一點力氣後好歹餓不死了。

第十三頁:今天聽說隔壁縣城柳泉鎮那邊有資助我們這樣小孩的好心人。我決定等攢到乾糧和車錢就出發去那裡。說不定，我可以像其他人一樣去讀書呢。

她其實快攢到了的，就差二十個銅板。

第二十頁：今天好可怕。有很多人找到了我。帶頭的人有綠色的眼睛。他們打我，好疼。

第二十一頁：我的錢被搜出來了。

第二十四頁：原來我真的是個野種啊，是堂堂景隆帝一夜風流的產物。

第二十七頁：那個瘋子竟然真的是我哥哥。哥哥不是都會喜歡妹妹的嗎？是因為野種所以纔不會被喜歡的嗎？

姝安用手摸了摸那些稚嫩歪斜的字跡。她寫字其實很漂亮的，但那個時候她已經被折磨的快握不住筆了。

她還記得那個自稱是自己哥哥的人。每次看向自己的時候，好像是看一塊已經腐爛生蛆的肉。眼神中全是厭惡和恨意，還有毫不掩飾的用來逗弄弱小的惡劣。

自從被他發現之後，她被勒令呆在原地，不能讀書寫字，不能正經做活。也冇有像是話本子裡的一樣被秘密培養起來。她所謂的哥哥似乎就想讓自己掙紮在生活裡，把活著的日子變成地獄，變成苟活。

第四十頁：他又來了，他殺掉了怡紅院裡總給我吃食的阿香姐姐。讓我對著阿香姐姐的屍體吃飯，說讓我記住，這都是我害的。

那一次，她也差點被扔進怡紅院，最後是她一邊哭著一邊下跪才爬出來的。

姝安還能想起阿香那雙冇閉上的眼睛。在遇見那個瘋子之後，她打開本子的機會越來越少了。隻能戰戰兢兢活在那個人的監視之下。

但她也越來越不甘心。憑什麼呢？她那個手握權柄就能斷送他人一生的父親，她這個頭腦惡毒內心醜陋的哥哥都能錦衣玉食的活著？憑什麼殺掉阿香的人輕飄飄的不要付出任何代價？

她隻能沉默地等待，直到被人探查，無意之間看見了原來還有另一撥人正在覬覦這個腐爛的王朝。

那可真是太好了。漸漸的，她藉著那個人收集到更多的訊息，比如斷塵、比如劉三和、比如祁佑。

她決定借勢，但總要等待一個時機。

上天好像終於聽見了她的祈求。

汛災爆發了。

她在黑夜中站在劉三和的馬前，可那個人將馬控製的很好。於是她隻能假裝慌亂撞進一邊的石頭。

……

直到看見最後一張沾著墨跡的紙，她終於落下眼淚。

“聽說劉三和他們會來救災，我決定去試一試運氣。好人不長命，我隻想到京城去。”

這便是他們相遇的開始，被她充滿利用滿懷惡意的算計得來的開始。

她在想老天爺他真的睜開眼睛了嗎？為何偏偏就對她如此殘忍？

她忍不住恍惚起來了。

直到門外傳來聲響，她纔像是回過神一樣將本子重新藏起來。

“怎麼哭了？”

“是不是很疼啊？要不我們不要在家等著了，我帶你去醫館住吧。這樣醫師能時時刻刻看著你。”

姝安忍住酸澀的眼睛，笑著搖搖頭。

“我就是想著要喝藥了，太苦了。但是怕告訴你有點丟臉才哭的。”

“不會丟臉的，我阿姐每次喝藥也怕苦的。”

劉三和像是變戲法一樣從口袋裡拿出一袋子糖雪球，衝著她的淚眼搖了搖。

“吃完藥，我保證姝安第一時間就能吃到糖球。”

有點像是哄孩子一樣。姝安抿抿唇，笑著點點頭。

她有點想向老天爺認輸了。能不能就讓曾經那個被唾罵和嫌棄的野種命運到此為止。就讓她自私一回，成為被人放在心上的姝安，讓她歡歡喜喜送出生辰賀禮，多看幾眼三哥的臉。

甚至，貼近幸福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