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綠葉菜姑娘

月色迷濛,祁佑隻感到自己像是一顆辨不清方向的星星,頭腦昏沉,隻有嘴唇的觸感清晰。

“蘇酥”

“吻這裡是什麼意思?”

有些話,說出口才發現是會忍不住顫抖的。

青年那雙平日裡看上去不近人情的眼睛,現在因為激動罩了一層水霧,睫毛上下頻繁扇動。不再冷酷,反而有點被欺負過後的可憐樣子。

蘇酥看著他的眼睛笑,覺得祁佑有點像是自己想象中的純情男高。

“在我的家鄉,我們現在就是戀人的關係。”

“比朋友親近,比夫妻陌生。”

“至於接吻,當然是代表我喜歡阿佑。”

她想,自己終於承認那些年早就付諸情意,要立刻、馬上、確定不移地和他墜入愛河。

或許是忽然的坦白和剛剛主動的吻消耗了她的興奮和勇氣,蘇酥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一點羞澀。

“酥酥”

“嗯?”女孩麵色紅潤,應聲時稍稍仰著頭。

青年牽著她手中的紅線重新帶到自己的脖頸,甚至饒有興致地纏了一圈。在她驚訝的眼神中,一一撫過麵前人的眼睛、鼻尖、耳垂,最後用靈巧的手指穿進蓬鬆的長髮。

他說

“不夠”

搭救一隻貪心的狼要有更嚴重的後果,一個吻怎麼能夠呢?

青年的吻剛開始還有些不得章法,隻是笨拙地吻在她的唇邊。直到她因為溢位的喘息稍稍打開唇齒,纔好像給了他更深的契機。

“祁佑”

“祁佑”

“阿佑”

除了喘息,蘇酥隻能在揚起脖頸的時候一遍一遍深深淺淺喚他的名字。

最後實在吻得急了,她搭在男人脖頸上的手便控製不住地撓下去。

青年好像終於被那點微末的痛意喚回神智來,暫停了他的索取和進攻。

然後一雙手捧著她的臉,語調慵懶的逗弄她

“我的酥酥喘不上氣了?好可憐呀”

蘇酥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隻能用眼睛瞪他。一邊稍稍抿著唇覺得自己剛剛那個評價簡直就是侮辱“男高”兩個字。十年過去這廝的年紀連個男大都算不上,現在完全就是老房子著火。

“酥酥,你知道你的眼睛現在在乾什麼嗎?”

“我覺得,它在邀請我繼續。”

蘇酥又在心裡默默把“純情”劃掉了,這人現在就是明騷。

青年把紅線的一端塞進她的手裡。

“酥酥,喘不上的氣的時候就抓住它。”

他又指了指自己被紅線鬆垮纏住的脖頸,冷白色的皮膚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漂亮出塵。

“我太貪心了,酥酥受不住就用這個來懲罰我好不好?”

冇等她開口,吻再次覆上來。

原本寂靜的陌生住處,又開始有了莫名的聲響。在胸腔劇烈起伏的時候,蘇酥終於後知後覺的想到那根燙手的紅線。

祁佑還真是,願意為愛做狗。

*

劉三和今夜冇回家吃飯是真的有事,但這事也不好和自己老大說得太清楚。

賑災到了收尾階段,他不想在最後的關頭出差錯。再加上不知道怎麼麵對那個人,所以今天便整整在外麵忙了一天黃昏才往回走。

離了營帳老遠,他就看見女人朝他揮手的身影。

“三哥”

一聽到這個稱呼,他現在就覺得自己心臟亂跳。

“我再和你說一遍,我叫三和不是三哥。你也可以叫我劉將軍。我冇有妹子。”

劉三和說完了最後一句就看見原本一雙眼睛亮晶晶地出帳迎他的人變得黯淡下來。

“三……和,我看你今天一直冇吃飯,我便做了飯菜送過來了。”

“你多少吃一口。”

女人跑起來也很快,一轉眼就冇影了。劉三和在原地愣了一瞬間不知道想了點什麼纔回到自己的營帳內。

桌上的飯菜被乾荷葉蓋著,一打開還熱著冒氣。四道菜,不知道這人是怎麼在陌生的軍中尋來的。

劉三和一邊扒飯,一邊覺得這事實在是夠巧的了。前天夜裡又下了一場雨,半山腰有幾處不結實的民房被沖垮了。他接到報信後便帶著手下的人去救。

回程的時候夜深路滑,冇人能說清楚前麵為什麼忽然衝出來一個女子來。也幸好是劉三和馬術極佳,要不然這人肯定會被馬蹄活活踏死。但或許是看見馬驚嚇到了,女人又慌又亂間就撞上了路邊的石頭。

劉三和一邊回憶一邊夾起了一根綠菜葉,這葉子就和那女人很像。

身上瘦骨嶙峋,抱起來的時候輕飄飄的。偏偏腦袋不停的往外冒血。他當時就忍不住想:為什麼都這麼瘦了,還有這麼多血可以流?

好在昏迷了一夜後便活過來了,不太妙的就是把什麼事都忘了。姓名、籍貫、家人、親朋一概不記得。就認準了跟在他身後叫“恩人”。

恩人恩人叫的他鬨心,索性告訴了她自己的名字。結果這人好像是腦袋還冇好,有點傻兮兮的,竟然能把三和叫成三哥。

----------

夜裡,劉三和是被通傳聲叫醒的。

“你的意思是今晚要是不退燒,這人就活不下去了?”小將軍隻匆匆披了一件外衫,聽清楚醫師的話後忍不住皺起眉頭。

“這姑娘底子空虛,早年應該冇過過好日子。舊傷加上新傷,能不能撐過就看今晚了。”

“老朽能用的藥都用了。眼下說句真話,就是看這女子自己還想不想活。”

醫師表示無能為力後便出了門,隻剩下劉三和一個人。

白日裡還活蹦亂跳的人現在躺在一張薄薄的席子上,麵色是不正常的燒紅,嘴脣乾裂起皮。

劉三和覺得心裡不舒服,讓手底下的人把自己的被子抱過來墊在她身下。觸碰的時候才發覺女人的臉頰正燒的滾燙。

於是,小將軍遣退周邊的人,撿起了多年前在暗場偷摸關照人的經驗,一遍一遍將帕子浸濕冷水擦她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臉頰。

女人身體瘦弱,除了一雙有神采的眼睛外五官並不出挑。哪怕現在穿著嚴實的衣衫,都能隱隱約約看見繭子和大大小小的傷疤。

“究竟是遇到什麼事了?”

“能讓人不想活命。”

男人的帕子擦過她的掌心,發現女人的手掌被一道傷疤一分為二。

他說話的聲音很低,也註定冇有回答。

直到天色破曉的時候,醫師宣佈已經退燒熬過這一關,他才停止了動作。

“多謝醫師了。”

“等她醒了麻煩您差人去告訴我”

他想著,叫三和也冇大不了的。一個名字而已,“綠葉菜”這種東西本來就要順著它的心意才能養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