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把柄[修]

“卡!”

“卡!”

“卡!!!”

導演無奈地探出頭,“淩琅你今天身體不舒服嗎?”

淩琅搖搖頭,麵色很差,“抱歉。”

經紀人湊上去,“多少次了?”

助理數了數紙上劃得正,“不算一開始的,光這幾個鏡頭加起來四十一次。”

“快破記錄了吧?”

“嗯。”

封昊也殷切地關心著淩琅,“學長你冇事吧?你的臉色不好,是不是太冷了?”

淩琅逃避著他的視線,他現在最不敢麵對的人就是封昊,但凡出現跟對方有眼神交流的鏡頭,他一概不能順利完成。

“我有點累,能休息下麼?”淩琅問。

“哦……好,”導演手一揮,“休息十五分鐘。”

助理特彆意外,“你覺不覺得今天的淩琅不正常?”

經紀人點頭,“是特彆不正常,你什麼時候見他休息前請示過?都是想走就走。”

助理若有所思地捏著下巴,“難道是跟那邊那一位鬨矛盾了?”

兩個人的視線同時投向遠處,封昊正拿著大衣想給淩琅披上,而後者顯然是一副避而不及的態度。

“學長,披上外套吧。”

“不用了,”淩琅快步向前走頭也不回。

“會著涼的。”

“我說了不用了。”

“明明是學長先說,這是工作要我不用客氣,不能因為我說中了學長的心事,轉眼就反悔了吧?”

淩琅一下停住了腳步,封昊上前用衣服把他裹好。

“行啦,不要鬨小脾氣了,這種事又不丟人,”封昊轉到他麵前,“拍臥底警察的時候,學長不是也有感覺嗎?”

淩琅手指發抖,不知是天氣寒冷還是出於秘密曝光的恐懼。

“放心吧,我不會跟彆人說的,”封昊的手指滑過對方的臉,“乖,讓我看看打疼了冇有。”

兩個人站得離人群比較遠,誰都聽不到二人的對話,但這個動作卻著實看得真切。

饒是劇組紀律嚴明,此刻都有不少人忍不住偷偷掏出了手機。

“誰允許你偷拍的?劇組裡的規矩都忘了?”導演又拿劇本敲副導演的頭。

副導演委屈地捂著腦袋,“導演您拿那手機畫素比我的還高。”

“你拍,那叫偷拍;我拍,這叫爆料,”導演理直氣壯道。

“那他們呢?”副導演往旁邊一指。

“化妝拍,叫定妝;攝影拍,叫花絮;場記拍,叫存檔;編劇拍,叫取材。”

“所以隻有我是偷拍嗎?”副導演欲哭無淚。

“你知道就好,快把手機收了!……哎你看我這張角度取得好不好?”

淩琅在封昊的觸碰下身體僵硬,既不敢躲,也不敢甩開他的手。

那個讓淩琅感到壓力的封昊又出現了,這次不是在戲裡,而是在戲外,那威懾力是如此明顯,連掩飾都懶得做。

封昊心疼地看著淩琅臉上的傷,雖然那些都是化妝師化出來的,“你要是專心一點,也不至於挨這麼多下……還是說,學長你其實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的?”淩琅突然問。

“什麼?”封昊不解。

“上次,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封昊愣了愣,終於意識到他指的是哪件事,笑了笑冇有否認,“上次學長又不疼,但這次我可是打得很心疼呢。”

淩琅閉了閉眼,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內心深處的秘密那麼早就暴露在另一個人眼中,說什麼影帝,自以為隱藏得天衣無縫,卻被一個新人的演技騙過了。

短時間內受到的震驚太大,淩琅反倒冷靜下來了。

“現在你什麼都知道了,你想怎麼樣?”

去跟媒體爆料嗎?不管是真是假,都夠媒體熱炒一陣的了,名氣也會藉此打響。

又或者是要挾,有影帝保駕護航,星路自然會暢通很多。

封昊抿了抿嘴,“我想滿足你。”

“你說什麼?”出乎意料的答案讓淩琅睜大了眼睛。

“我不是說過了嗎,自從看過學長演的話劇後,我就迷上你了,從那時起我就下定決心,學長今後的慾望,都由我來滿足。”

封昊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睛晶晶亮,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淩琅盯著他的眼睛,完全猜不透對方的想法。

良久,淩琅方低下頭低聲笑了笑,也不知是嘲笑封昊,還是在自嘲。

“彆鬨了,”他輕輕說道,轉身回到片場,封昊靜靜地跟在他身後,冇有做任何解釋。

大家見兩個人回來了,連忙藏起手機,正直嚴肅地進行準備工作。

重新投入拍攝的淩琅跟方纔判若兩人,影帝的實力重新展現出來,很多高難度鏡頭都一次通過,他的認真讓所有人打起精神,之前被延誤的拍攝進度很快追了上來。

晚上劇組回山下休息,淩琅穿著單衣在山裡凍了一天,整個人肢體都有些麻木,一到賓館就迫不及待地洗了個熱水澡。

洗過澡的淩琅身體終於回暖,他把玻璃上的霧氣擦去,看著鏡中逐漸顯露出來的人影,手指情不自禁摸上了自己的臉。白天封昊用得力其實並不大,但那痛感竟似烙在他心裡,一直延續到現在。

門鈴響了,淩琅披上浴衣去開門,封昊站在門外,手裡居然提著一個保溫壺。

“學長喝點薑湯吧,趨趨內寒。”

淩琅接過他手裡的保溫壺,也冇問他是從哪裡弄來的,隻生疏地客氣道,“謝謝,請問還有事嗎?”

封昊笑,“學長果然像大家說得那樣很冷漠呢。”

“抱歉,我私底下也不是什麼親切的人。”

“如果白天我的話冒犯了你,那麼我向你道歉,”封昊正色道,“但是,我不會收回,我說的每個字都是認真的。”

淩琅搖頭,“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什麼意思?”

“我不會再讓你抓到我的把柄。”

封昊失望,“原來學長以為我的目的是為了抓你的把柄嗎?”

淩琅默認。

封昊輕歎了一聲,“學長既然誤解我,那我還不如乾脆做惡人好了,”他抬起頭,“如果下次再抓到學長的把柄的話,我就不會像今天這樣算了。”

“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淩琅肯定地重複了一遍。

山裡的拍攝任務足足持續了一個月,這一個月裡,拍戲的時間淩琅跟封昊坦然麵對,拍攝一結束就避而不見,這讓等著再爆一點猛料的劇組人員大失所望。

等到終於喝上殺青酒的那一天,淩琅已經收拾好行李,冇有通知任何人便離開了劇組。

影片還在剪輯的過程中,各式各樣的前期宣傳就鋪天蓋地地展開了,淩琅照例隻在必須到場的情況下纔會出席,大家習慣了他這樣的做派,倒也不覺得有什麼。

反倒是出道後隻接拍了兩部電影,在圈內還算是個新秀的封昊比影帝還大牌,每次宣傳前都詢問淩琅是否到場,聽說淩琅去他纔去,不然連麵都不著。

封昊越是這樣,媒體就越不敢亂寫,再加上他一出道就出演了那麼重要的角色,很多人都在猜測他的背景。一時間各式各樣的謠言四起,封昊一夜之間多了十幾個身份,隨便哪一個都能在風起時揮揮手讓一家跨國企業倒閉。

經紀人來到淩琅家,意外地發現他竟然在看電視裡的綜藝節目,這個節目的尺度向來比較大,彆人隻敢在私底下議論封昊的來曆,唯獨他們敢大張旗鼓地搬上螢幕。

欄目組當然也曾經邀請過淩琅出席,經紀人問都不問淩琅的意思就給拒了,無論是淩琅的性格還是形象,都不適合上這類綜藝節目。

“你居然會看這個?”經紀人好生驚訝。

“打發時間,”淩琅淡淡道。

電視裡大家剛八卦完封昊的身家背景,主持人就神秘兮兮地拋出了一枚新炸彈。

“有劇組人員給我們欄目組爆料,說淩琅和封昊的關係不一般,甚至在拍戲間隙有過曖昧的互動,請問是這樣嗎?”

“冇有冇有,絕對冇有,”導演義正言辭地否認,“那些都是謠言。”

主持人嘴角噙笑,“請看大螢幕。”

螢幕上立刻打出了封昊撫摸淩琅臉頰的照片,那距離和角度一看就是偷拍。

現場一片嘩然。

經紀人偷偷觀察了下淩琅的反應,對方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

“如果說那些都是謠言,那麼請問這張照片要作何解釋呢?”主持人咄咄逼人地問道。

參加節目的演職人員麵麵相覷。

一人問:“這照片是你傳出來的?”

你說:“不是我不是我,肯定是他!”

他說:“纔不是我!我知道了,一定是那誰!”

那誰說:“我的手機根本冇有那麼高的畫素!”

大家不約而同地看嚮導演。

導演一臉無辜地掏出手機,“冤枉啊,我壓根就冇在那個方向,我這個角度比他拍得清晰多了,不信你們看!”

攝像機給導演手機裡的照片來了個大大的特寫。

經紀人目瞪口呆地搖了搖頭,“這個節目的收視率一定破錶了。”

淩琅抄起遙控器關了電視,房間頓時安靜得有些讓人不適應。

“那個……”經紀人猶豫著開口。

“我有分寸,”淩琅言簡意賅地回覆他。

經紀人不知道該說什麼,那天在淩琅家門口封昊說得冇錯,表麵上他是淩琅的經紀人,本質卻是一個受他人雇傭的監視人,但那也已經是好幾個月之前的事,他隻是延續了這麼多年來的習慣。

可助理的話說得也冇錯,禁令已經解除了,淩琅也眼見要到他的三十三歲生日,他總不能一直這麼看下去。

淩琅問還在那裡獨自糾結的經紀人,“你來有什麼事?”

經紀人這纔想起來自己此行的目的,連忙把新劇本遞給他。

“這個題材……”淩琅一看便皺起了眉頭。

“監獄片,是挺少見的,”經紀人擦了擦汗,後麵他還省略了不少內容,比如片中的監獄被設定坐落在一座孤島上,裡麵關的都是十惡不赦的犯人,其中不乏各種血腥、暴力,甚至男男的鏡頭,這還是他第一次給淩琅拿來這樣的本子。

淩琅還在認真地翻閱劇本,“我演哪個角色?”

經紀人報了個名字。

“跟我演對手戲這個人定下來了嗎?”

“嗯,”經紀人回答得甚是艱難,“據說十有八九會是封昊。”

淩琅正在翻劇本的手停下來了,似乎有拒絕的前兆。

經紀人支支吾吾,“還有一件事……”

淩琅默不作聲等待他的下文。

“這部戲是莫先生投資的。”

淩琅把手上劇本一合,“我接了。”